凌尘昏迷了很久，久到叶清璃以为他不会再醒来。
焚天谷灼热的空气，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莲花之力和所剩无几的魂力。她将凌尘拖到一处相对背风的焦黑岩壁下，用自己的身体勉强为他遮挡着最直接的灼热气浪。她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用那虚幻的、由薪火种力量勉强凝聚出的、半透明的手指，徒劳地擦拭着他脸上不断被高温蒸又渗出的冷汗和血污。
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前的数字，那冰冷的、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剩余寿元：5天】
五天，依旧五天。薪火种融入脊柱，似乎暂时稳住了他因燃骨和重伤而疯狂流逝的生命，但那代价，是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意味着燃烧脊柱，燃烧寿命。
而她，在莲花之力的微弱滋养下，锁魂阵的每抽取似乎稳定在了1.5天左右，但莲花的消耗同样在持续。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时之砂”。
直到天色再次昏暗（在这片赤红的天地，夜并不分明，只有光线的微弱变化），凌尘的眼睫才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凌尘？” 叶清璃立刻俯身，声音嘶哑。
凌尘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涣散了几息，才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叶清璃布满泪痕、被热浪烤得发红、却依旧努力对他挤出笑容的脸。
“清……璃……” 他喉咙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几乎发不出声音。
“别动，别说话。” 叶清璃连忙制止他，用虚幻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捧起水囊（里面是她在附近找到的、尚未完全蒸发的、带着硫磺味的热泉），凑到他裂的唇边。
凌尘就着她的手，极其缓慢地吞咽了几口。温热、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口和背后的伤处传来熟悉的剧痛，但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的双手，没有任何感觉。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垂落在身侧的“双手”。
那已经不是手了。从手腕以下，皮肤包裹着的，不再是骨骼，而是两团由灰黑色骨灰和淡金色光点混合的、半凝固的、缓慢流动的物质。薪火种的力量在其中流转，勉强维持着它们手掌和手指的大致轮廓，看起来像是两只由半透明光影和灰烬构成的、虚幻的、随时可能溃散的“手套”。
他想握拳，那虚幻的“手指”只是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软绵无力，连一片羽毛都无法捏起。他想抬起手臂，手臂能正常抬起，但那两只“手”却软软地垂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仿佛不属于他身体的、怪异而脆弱的附加物。
双手……彻底废了。
从此，他再也不能握刀，不能执笔，不能……牵她的手。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绝望和自嘲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刚刚苏醒的意识。但他很快强行压了下去。至少，他还活着。至少，薪火种得到了。
至少……她还在身边。
“没事的，” 叶清璃似乎看穿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晦暗，轻轻握住他那只虚幻的右手，尽管那触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却握得很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火灵前辈说了，薪火种可以暂时凝聚‘虚骨’，替代……慢慢会习惯的。我们……还要去找时之砂。”
凌尘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心中的冰冷渐渐被一股更滚烫的东西取代。他点了点头，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离开焚天谷，比进来时更加艰难。
凌尘背重伤未愈，双手“残疾”，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全靠叶清璃搀扶。而叶清璃自身也虚弱不堪，莲花之力既要抵御焚天谷残余的高温和火毒，又要维持自身魂力，还要分心照顾凌尘，走得异常辛苦。
但两人互相支撑着，咬着牙，一步一步，终于走出了那片赤红的死亡焦土，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山林之中。
离开焚天谷的势力范围后，叶清璃心口的莲花印记，开始传来一种微弱的、断续的、指向东北方向的“共鸣”感。那是“时之砂”的指引。
目标明确，前路却更加莫测。据时晦之前的描述和莲花感应的模糊信息，“虚空裂隙”位于两座人迹罕至的险峰夹缝之中，内部是混乱的时空乱流，危险程度绝不亚于寒冰渊和焚天谷。
他们跋涉了整整两。
这两，是凌尘此生最为狼狈、也最为依赖他人的两。他无法自己进食喝水，叶清璃便一点一点喂他。他无法处理伤口，叶清璃便用嘴撕开布条，用那虚幻的、半透明的手指笨拙地为他更换。他无法握持短刀，遇到低阶的野兽，全靠叶清璃勉力催动莲花之力禁锢，再由他用脚或身体去撞、去踢，往往弄得两人一身伤，才险险解决。
夜晚露宿，他靠在树上，看着叶清璃忙前忙后，生火（极其艰难）、取水、准备食物，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除了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温柔。她不再轻易流泪，仿佛所有的脆弱都在焚天谷那场惨烈的“燃骨”中流了，只剩下必须走下去的执念，和对他无微不至的、近乎固执的照顾。
凌尘的心，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温暖反复冲刷。他恨自己的无用，却也无比贪恋这黑暗绝境中唯一的暖意。
“清璃，” 在一处山洞过夜时，他看着正用虚幻手指笨拙地拨弄火堆的叶清璃，忽然低声开口，“不值得……”
叶清璃拨弄火堆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反问：“什么不值得？”
“我……” 凌尘看着自己那双虚幻的手，声音涩，“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拖累你……”
“闭嘴。” 叶清璃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抬起头，火光映照着她苍白却异常美丽的脸，淡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凌尘，你听好。在寒冰渊，是你先抓住我的手。在焚天谷，是你燃尽双手为我取来薪火种。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或者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现在，你只是暂时不方便。我来照顾你，就像你之前背着我、护着我一样。我们之间，没有拖累，只有……互相需要。”
“所以，别再说‘不值得’。”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为你，一切都值得。就像你为我做的一样。”
凌尘愣愣地看着她，腔里那股酸涩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堤防，直冲眼眶。他狼狈地别过头，喉咙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叶清璃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烤热的粮撕成小块，递到他嘴边。
……
第三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了莲花感应的终点。
那是两座如同被巨斧劈开、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峰之间的狭窄夹缝。夹缝入口处，没有任何植物生长，只有光秃秃的、颜色灰暗的岩石。空气在这里扭曲、旋转，形成一片缓慢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灰色漩涡。漩涡内部，隐约可见光怪陆离的破碎光影，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混乱“嘶嘶”声，那是时间乱流互相摩擦、碰撞发出的噪音。
仅仅是站在入口数丈之外，凌尘和叶清璃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身体仿佛变得轻飘飘的，又仿佛被无数股力量从不同方向撕扯。时间的流逝感在这里变得极其怪异，忽快忽慢。
“虚空裂隙……” 叶清璃脸色凝重，心口的莲花印记跳动着，明确指向漩涡深处。
没有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凌尘用虚幻的右臂，紧紧环住叶清璃的腰。叶清璃则伸手，与他那只虚幻的左手十指……勉强交扣。虽然触感微弱，但这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最紧密的连接。
“走。”
没有犹豫，两人同时迈步，跨入了那旋转的灰色漩涡。
“嗡——！”
天旋地转！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又仿佛被抛向了无垠的高空！混乱的光影、扭曲的声音、错乱的时间感，如同狂暴的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好在，这种失控的坠落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当双脚重新踏上“地面”时，两人发现自己站在一块悬浮在无尽灰色虚空中的、方圆不足一丈的灰白色岩石平台上。平台边缘光滑，下方是深不见底、弥漫着灰色雾气的虚空，上方同样遥不可及。
而放眼望去，这样的灰白色岩石平台，如同星辰般，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周围的虚空之中，彼此之间相隔数丈到数十丈不等，没有任何桥梁或路径相连。只有偶尔，两道或数道灰色的、扭曲的光带（时间乱流）会从虚空中划过，连接起某些平台，但光带出现的位置和时间都毫无规律。
更诡异的是，这些平台本身，似乎就处于不同的“时间流速”之中。
凌尘和叶清璃能清晰地“看见”和“感觉”到：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平台上，一株刚刚从石缝中钻出的嫩芽，在短短三息之内，就完成了生长、开花、凋零、化为飞灰的全过程。
而稍远一点的一块平台上，一只误入此地、早已风化成石雕的飞鸟，却仿佛凝固在了振翅欲飞的瞬间，千万年未曾改变。
有的平台笼罩在蒙蒙青光中，靠近就能感到生机勃勃，时间流速似乎极快。
有的平台则笼罩在暗沉灰光中，死寂冰冷，时间流速慢得令人窒息。
“时空迷宫……” 叶清璃喃喃道，脸色更加苍白。她心口的莲花印记传来清晰的感应，时之砂就在这片迷宫的“最深处”，但路径……需要她自己来“感知”和“选择”。
走错一步，踏上时间流速异常的平台，可能瞬间老死，也可能被永远困在“凝固的一瞬”，直到寿元耗尽，魂飞魄散。
“跟着我的感应走。” 叶清璃沉声道，集中全部精神，将莲花之力催动到极致。一层淡金色的、极其稀薄的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如同探路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周围几个可能的安全平台延伸、试探。
凌尘屏住呼吸，跟在她身后。他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紧紧跟着，用身体为她挡住可能来自侧后方的危险（虽然在这地方，危险往往来自看不见的“时间”本身）。
叶清璃的莲花感应并非万能，它只能模糊地判断哪个平台的“时间波动”相对“平缓”或“无害”，但无法精确预测时间乱流光带的出现。而且，每使用一次感应，都会消耗她不菲的魂力。
他们开始在这片静止与流动交织的虚空中跳跃、跋涉。
从一个平台，跃向另一个被莲花标记为“相对安全”的平台。跳跃的间隙，需要精确计算落脚点，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危险的时间乱流光带。
几次都险象环生。一次，叶清璃判断失误，两人落上的平台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仅仅停留了不到一息，凌尘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被疯狂抽取，眼前的数字差点直接跳掉一天！幸好叶清璃反应极快，立刻拉着他跳向旁边另一个平台，但就这短短一瞬，两人都像是经历了数的疲惫和衰老。
另一次，一道时间乱流光带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即将落脚的平台穿过，若非凌尘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催动脊柱内的薪火种，燃烧了极其微小的一段脊椎（换来一瞬间的、对身体控制的微弱加速），拉着叶清璃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落在旁边另一块小平台上，他们已经被卷入乱流，不知抛向何方了。
代价是，凌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脊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眼前的数字，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5天】→【4天】
燃烧了一天寿元，只为那一次微不足道的加速转向。
叶清璃看到那跳动的数字，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抓住他虚幻的手，眼中泪光闪烁，却死死忍住。
他们像两只在时空蛛网上挣扎的飞蛾，步步惊心，向着迷宫深处，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不知跳跃了多少个平台，叶清璃的魂力已经接近枯竭，莲花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凌尘也因为多次强行催动漏体吸纳周围混乱的时间之力（试图减轻叶清璃压力，但效果甚微）和那一次燃骨，而气息奄奄。
就在两人都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虚空中，一块比其他平台大了数倍、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有奇异波纹流转的巨型平台，出现在莲花感应的尽头。
时之砂，就在那块平台上！
希望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跃向那块暗金平台时——
“嘶——！”
一声尖锐、诡异、仿佛能直接刺入灵魂的嘶鸣，骤然从侧方的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一道扭曲的、半透明的、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怪物，从一道突然出现的时间乱流光带中扑出，直扑叶清璃！
那怪物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流动的暗影，但头部的位置，却裂开一张布满利齿、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口！更可怕的是，它所过之处，周围的“时间”仿佛都被它吸走，留下一片短暂的、扭曲的“空洞”！
“时之影兽！” 叶清璃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那是时晦曾略微提过的、栖息在虚空裂隙、以“时间”为食的恐怖生物！
她想躲，可魂力耗尽，身体僵硬。凌尘想拉她，可双手无力，距离也稍远。
电光火石之间，凌尘几乎是想都没想，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叶清璃往旁边一推，自己则横身挡在了她和那影兽扑来的路径之间！
“噗嗤！”
影兽那布满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在了凌尘格挡的左臂上！
没有血肉横飞，但凌尘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的“时间”，正在被那怪物疯狂吞噬、抽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瘪、布满皱纹，肌肉萎缩，骨骼仿佛经历了百年的风化，变得脆弱不堪！短短一息，他的左臂就从青年的手臂，变成了仿佛八九十岁老翁般枯衰老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伴随着“时间”被吞噬，他体内的生机和寿元，也在疯狂流逝！眼前的数字疯狂跳动！
【4天】→【3天】→【2天】！！
短短一咬，几乎燃尽了他两寿元！左臂更是半废！
“凌尘！！” 叶清璃目眦欲裂，尖叫着扑上来，不顾一切地催动心口最后一点莲花之力，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锁链虚影，狠狠抽在那影兽身上！
“嘶——！” 影兽似乎对莲花之力有些忌惮，发出一声吃痛的嘶鸣，松开了凌尘衰老的左臂，身形向后飘退，但那双阴影构成的眼睛，却更加贪婪地盯着两人，尤其是气息衰弱的凌尘，仿佛看到了无上美味。
凌尘踉跄后退，被叶清璃扶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如同枯枝般、布满深褐色老年斑、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又看看眼前那只剩下【2天】的冰冷数字，一股寒意和暴怒同时涌上心头。
不能死在这里！更不能让清璃死在这里！
“畜生！” 凌尘眼中凶光毕露，不再顾忌，疯狂催动脊柱内的薪火种，同时将漏体的吸纳之力开到了最大，目标直指那影兽和周围混乱的时间乱流！
燃骨！吸时！拼命！
脊柱传来灼烧般的剧痛，寿元在持续缓慢燃烧，但一股狂暴的、混合了薪火之力和混乱时间之力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猛地张口，对着那再次扑来的影兽，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将那股狂暴的力量，混合着被影兽吞噬、又被他强行“吸”回来的一部分驳杂时间之力，如同无形的炮弹，狠狠轰了出去！
“轰！”
那股力量撞在影兽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影兽却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充满恐惧的嘶鸣！它的阴影身躯剧烈扭曲、荡漾，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开始迅速“消融”、缩小！它吞噬的时间之力，似乎在这两股冲突的力量对冲下，发生了某种诡异的“反噬”！
趁此机会，叶清璃强忍着魂力枯竭的眩晕，再次凝聚出一道更凝实的莲花金光，如同枷锁，将那缩小、虚弱的影兽死死禁锢在原地！
“凌尘！快！用漏体，吸它！” 叶清璃嘶喊。
凌尘会意，强忍着脊柱燃烧和左臂衰老的双重痛苦，将漏体的吸纳之力，集中对准了那被禁锢的影兽！
“嘶……呃……”
影兽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整个阴影身躯彻底崩散，化作一团精纯的、银灰色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光团，悬浮在半空。光团中心，隐约可见一颗指甲盖大小、不断变幻着色彩、散发出玄奥时间波动的……珠子。
时之珠。
凌尘喘息着，用那只尚且完好的右臂（虽然虚幻），颤抖着，接住了那团银灰色光团和其中的珠子。
光团入手温凉，迅速融入他体内。一股精纯、平和的、仿佛经过“提纯”的时间之力，缓缓滋养着他衰老的左臂和透支的身体。左臂的衰老迹象虽然未能逆转，但至少停止了恶化，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知觉。而那颗时之珠，则静静躺在他虚幻的掌心，传来一种奇特的、仿佛能指引“时间”的共鸣感。
叶清璃也感觉到，那光团消散时，有一丝细微的力量渗入她心口莲花，让她枯竭的魂力恢复了一丝。
绝境反击，险死还生，还意外得到了“时之珠”。
但代价，是凌尘左臂半废，寿元仅剩【2天】。
两人瘫坐在平台上，相顾无言，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前路，只剩最后一步——暗金平台，时之砂。
但他们，还剩多少力气，去走这最后一步？
凌尘握紧了掌心的时之珠，珠子传来清晰的指向——正是那块暗金平台。它似乎……能指引安全路径？
绝境中的微光，再次亮起。尽管，这光芒之后，可能藏着更残酷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