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峰盯着宁红夜手臂上那道血色的纹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道纹路和他掌心的一模一样——蜿蜒如龙,缓缓跳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唯一的区别是,宁红夜手臂上的纹路颜色更淡,淡到几乎透明,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你的血印……”乔峰皱起眉头。
“快要消散了。”宁红夜放下衣袖,遮住那道纹路,声音恢复了往的清冷,“真龙血印是有时限的。从它苏醒的那一天起,你只有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如果你不能获得完整的真龙传承,血印就会消散。而你……”
她顿了顿。
“你会和血印一起消散。”
乔峰沉默。
“你说你是失败的真武传人。是什么意思?”
宁红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这个动作,和她在人前那个高冷的太虚门天才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像是一个疲惫到了极点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伪装的角落。
“三年前,我和你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是血神宗的圣女。血神宗是东荒九门之一,修炼的是血道功法。我从小就被当做宗门的未来培养,所有人都说,我会成为血神宗千年来的第一位女宗主。”
“直到那一天。”
“我在宗门的禁地中,无意间触碰到了一块古老的石碑。石碑碎裂,一道血色的光芒没入我的身体。从那以后,我的手臂上就多了这道纹路。”
乔峰的目光一凝:“你也是打碎了石碑?”
“对。那块石碑,叫做‘镇龙碑’。”宁红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后来我才知道,东荒九门,每一个仙门都有一块镇龙碑。九块镇龙碑中,封印着真龙的九滴精血。”
“三千年来,九门代代相传的使命,就是守护镇龙碑,等待真武传人出现。”
“好一个等待。”她冷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可实际上呢?”
“当我手臂上出现真龙血印之后,血神宗宗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关进了地牢。”
乔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们想抽取你的真龙精血?”
“你猜对了。”宁红夜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真龙精血,那可是上古真龙的本命精华。一滴精血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突破到化神期。对于那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人物来说,真龙精血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而真武传人,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个装着真龙精血的容器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我在血神宗的地牢里被关了三个月。他们用各种方法,想要从我体内抽取真龙精血。抽血、炼魂、搜魂大法……你能想象到的酷刑,我全都受过。”
“但真龙精血一旦认主,就无法被强行剥离。除非宿主死亡。而宿主死亡,精血也会随之消散。”
“所以他们不敢我,只能折磨我。”
乔峰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宁红夜的遭遇,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被人当作异类,被人当作工具,被人当作必须清除的威胁。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后来呢?”他问道。
“后来,血神宗宗主想出了一个办法。”宁红夜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他对外宣称,血神宗圣女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然后给我换了一张脸,改了一个身份,把我安进了太虚门。”
“他的计划很简单——太虚门也有一块镇龙碑。他让我潜入太虚门,等待太虚门的镇龙碑也出现真武传人。然后,把那个传人带回血神宗。”
“两个真武传人体内的真龙精血,或许可以相互感应,找到破解血印的方法。到时候,他就能同时抽取两滴真龙精血。”
乔峰的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
“本来是。”宁红夜坦然承认,“你打碎问道神碑的那一刻,我体内的血印第一次产生了共鸣。那种感觉,就像……”
她想了想,找到了一个词。
“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忽然重逢了。”
她抬起头,看向乔峰。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柔软。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可能对你下手。”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
密室中安静了下来。
良久,乔峰开口。
“你说天渊是一个陷阱。是什么意思?”
宁红夜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潜入太虚门三年,暗中调查了很多事情。关于真武传人,关于镇龙碑,关于天渊。”
“我发现,所谓的‘真龙陨落之地在天渊’,是一个持续了三千年的谎言。”
乔峰的脸色一变。
“三千年前,九门的创始人联手做了一件事。”宁红夜缓缓说道,“他们将真龙陨落之地的真正位置,从所有典籍中抹去。然后编造了一个天渊的传说,代代相传。”
“这样一来,每一个新出现的真武传人,都会被引导去天渊。而天渊之中,本没有真龙传承,只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九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乔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旦真武传人踏入天渊,九门就会联手启动上古阵。真武传人会被困在阵中,真龙精血会被大阵一点点抽离。而真武传人本身,会在大阵中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三千年了。不知道有多少真武传人,死在了那座大阵之中。”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悲哀。
“我们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乔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真龙陨落之地的真正位置,在哪里?”
宁红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查了三年,只查到了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真龙陨落之地,不在天渊。在——”
她正要说出那个地方,密室的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宁红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闪,消失在暗门之中。
只留下一句话,在乔峰耳边回荡。
“三天后,药谷后山,老槐树下。我带你去。”
暗门合拢,密室恢复了寂静。
几息之后,石门被推开。
沈清漪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乔大哥,我给你送饭来了。你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乔峰的脸色异常凝重,而密室的角落里,有一片黑色的布料——那是刚才宁红夜的黑袍上掉下来的。
沈清漪的手微微一颤,但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把食盒放在乔峰面前。
“趁热吃吧。”
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乔大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都相信你。”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乔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又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热气腾腾的饭菜。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掌心的血色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芒。
像一条蛰伏的龙,正在缓缓苏醒。
同一时刻,太虚门掌门密室。
太虚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
水镜之中,是八个模糊的身影。
东荒九门的掌门——除了太虚真人之外的八位,全部到齐了。
“太虚。”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水镜中传出,“听说,你门中出了一个真武传人?”
太虚真人沉默。
“怎么,你想独吞?”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冷笑道,“太虚,别忘了三千年前的盟约。真武传人,归九门共同处置。”
“我没有忘记盟约。”太虚真人缓缓开口,“但是……”
“但是什么?”
太虚真人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但是这个真武传人,和以往的不同。”
“有什么不同?”
太虚真人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掌心之中,一道淡淡的血色纹路,正在缓缓浮现。
和乔峰掌心的那道,一模一样。
“因为。”
他轻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也是。”
水镜之中,八位掌门的催促声还在继续。
而太虚真人,已经关掉了水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药谷的方向。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的右掌之上,那道血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