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太虚门张灯结彩，山门大开。从东荒各地赶来的散修、小家族的族长、其他仙门的观礼使者，络绎不绝地涌入太虚门的山门。
对于东荒的修仙界来说，九门的外门大比，是一等一的盛事。
因为外门大比上，往往会涌现出一批惊艳的天才。这些天才一旦被大势力看中，前途不可限量。上一次外门大比，太虚门就出了一个叶青云，以练气巅峰的修为，击败了三位筑基期的内门弟子，震惊整个东荒。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知道，太虚门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或者说，一个了不得的笑话。
“听说没有？这次外门大比，有一个没有灵的凡人报名参加。”
“没有灵？那不就是废人吗？太虚门怎么会让这种人参加大比？”
“据说是药谷的一个执事破格收录的。那个凡人好像练了一身古怪的拳脚功夫，能打碎几百斤的石头。”
“拳脚功夫？哈哈哈！拳脚功夫再厉害，能挡得住飞剑？能挡得住法术？这不是找死吗？”
类似的议论，在太虚门的各个角落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把乔峰当成一个笑话。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妄图用凡间的拳脚功夫挑战修仙者。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太虚门主峰，问天峰。
巨大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千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各峰长老、观礼的宾客，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古朴石碑。
问道神碑。
这块石碑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碑身之上，隐隐可以看到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掌印。那些都是太虚门历代天才留下的印记。
据说，能在问道神碑上留下掌印的弟子，都有成为金丹修士的潜质。
留下三个掌印以上的，有希望冲击元婴。
留下五个掌印以上的，整个太虚门三千年历史上，不超过二十人。
而当今掌门在神碑上留下五个掌印，已经是百年来最好的成绩。直到三年前，叶青云横空出世，留下了七个掌印，打破了太虚门三百年的记录。
此刻，叶青云正站在广场东侧的高台之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古剑。面容冷峻，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意，让靠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是太虚门的骄傲，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
宁红夜。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淡漠，仿佛这热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宁师妹。”叶青云忽然开口，“听说这次外门大比，有一个凡人报名参加？”
宁红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叶师兄什么时候关心起凡人了？”
“只是觉得有趣。”叶青云的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一个没有灵的凡人，居然敢挑战修仙者。这份勇气，倒是值得赞赏。”
“勇气和愚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宁红夜淡淡道。
叶青云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广场的另一侧，外门弟子的队伍中。
乔峰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站在队伍的末尾。
他的周围，那些外门弟子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就是他，那个没有灵的凡人。”
“长得倒是挺高大的，可惜是个莽夫。”
“我赌他连问道神碑的第一个掌印都留不下，直接被淘汰。”
“那还用赌？凡人怎么可能在问道神碑上留下掌印？”
乔峰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块漆黑的问道神碑上。
他在观察。
观察那块神碑的气息。
他发现，问道神碑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他体内的真元隐隐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不是灵力的共鸣，而是更深层次的——意志的共鸣。
“这块神碑，测试的不只是灵和修为。”乔峰心中暗道，“它测试的是……道心。”
“或者说，是意志。”
沈清漪站在人群外围，紧张地看着乔峰的背影。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符。
那是她昨晚连夜炼制的，虽然品级低得可怜，但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一定要通过啊……”她在心中默默祈祷。
“咚——”
一声悠长的钟声响起，回荡在问天峰的上空。
外门大比，正式开始。
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飞到广场上空，声音如同洪钟：
“本次外门大比，共有一千二百名弟子报名参加。第一关，问道神碑测试。”
“规则很简单——每位弟子依次走到神碑前，尽全力打出一掌。神碑会据你们的天赋、悟性、骨、意志、气运，给出相应的评价。”
“留下至少一个掌印者，进入下一轮。一个掌印都留不下者，直接淘汰。”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第一个弟子上前。
那是一个练气八层的外门弟子，身材魁梧，周身灵力涌动。他大步走到神碑前，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碑身之上。
“嘭！”
一声闷响。
神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片刻后，光芒散去，碑身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一个掌印。合格，下一个。”
魁梧弟子松了口气，退到一旁。
接下来，弟子们依次上前。
大多数人都只能留下一个掌印，少数人能留下两个。每出现一个留下两个掌印的弟子，周围就会响起一阵赞叹声。
偶尔有一两个留下三个掌印的天才，更是引起一片哗然。
“看！那是外门排名第三的孙浩！三个掌印！”
“果然不愧是外门前三，这份天赋，进入内门是板上钉钉了。”
测试进行了大约半个时辰。
轮到一个身穿锦衣的青年时，场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青年面容俊美，周身萦绕着浑厚的灵力波动，赫然是练气巅峰的修为。他走到神碑前，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是赵元朗！”
“内门弟子赵元朗！筑基中期的修为，压制到练气巅峰来参加外门大比！”
“听说他上次外门大比就入了前八，这次是冲着冠军来的！”
赵元朗站在神碑前，回头看了乔峰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轻蔑。
然后，他转过身，一掌拍在神碑之上。
“轰！”
神碑剧烈震颤，一道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散去后，碑身上赫然出现了——
四个掌印。
“四个掌印！”
“天哪！赵元朗居然留下了四个掌印！”
“四个掌印，有望冲击元婴！赵元朗的天赋，竟然如此恐怖！”
广场上响起震天的惊呼声。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也微微点头。
“不错。赵元朗此子，天赋确实不俗。”
“四个掌印，在太虚门的历史上也能排进前百了。”
赵元朗在一片赞叹声中退下，脸上的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他经过乔峰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凡人，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乔峰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赵元朗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测试继续进行。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乔峰。
“下一个，乔峰。”
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广场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那个凡人上场了！”
“哈哈，我倒要看看，他能打出什么名堂。”
“打什么名堂？估计连一个掌印都留不下，直接滚蛋。”
乔峰在无数嘲讽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向问道神碑。
沈清漪握紧了手中的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高台之上，叶青云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就是他？”
宁红夜也看向乔峰，眉头微微皱起。
她从这个凡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不是灵力，却让她体内的血神诀微微颤动了一下。
“有意思。”她心中暗道。
广场中央，乔峰站在了问道神碑前。
三丈高的黑色石碑，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乔峰抬起头，望向碑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掌印。
那些掌印中，残留着历代天才的意志。或锋锐如剑，或浑厚如山，或炽烈如火。
每一个掌印，都是一段传奇。
而现在，他也要在这块神碑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乔峰闭上眼睛。
体内的真元开始涌动。不是向掌心汇聚，而是与他整个人的意志融为一体。
他想起了雁门关外的绝壁。
想起了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女子。
想起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
想起了坠崖时的决绝。
想起了药谷中的夜夜。
想起了那个叫沈清漪的姑娘，递给他第一碗药时的眼神。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从他的心底喷薄而出。
乔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的右掌，缓缓推出。
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亢龙有悔。
“轰！”
一道龙吟声，从乔峰的体内传出，响彻整个问天峰。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而是真元与天地之力共鸣产生的天音。
广场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在这一刻变了。
他们看到，乔峰的身后，隐隐浮现出一条金色的龙影。
那龙影只是昙花一现，但那股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修士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乔峰的右掌，拍在了问道神碑之上。
“嗡——”
神碑剧烈震颤。
比赵元朗刚才那一掌的震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神碑之顶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光柱之中，隐隐有一条金龙盘旋而上，发出震天的龙吟。
整个问天峰，都在这一掌之下微微颤抖。
高台之上，所有长老同时站了起来。
掌门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叶青云手中的剑鞘，被他不自觉地握得咯吱作响。
宁红夜的瞳孔骤缩，体内的血神诀疯狂颤动，仿佛遇到了天敌。
赵元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光芒渐渐散去。
问道神碑之上，一个崭新的掌印，出现在碑身正中央。
那个掌印，比周围所有的掌印都深。
深得多。
而在掌印的周围，一道道裂纹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
“咔嚓——”
“咔嚓咔嚓——”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轰隆！”
三丈高的问道神碑，轰然崩塌。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传承三千年的太虚门镇门之宝，在这一掌之下——
碎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掌。
只一掌。
这个被他们嘲笑了无数遍的凡人，一掌打碎了问道神碑。
乔峰缓缓收掌。
他站在废墟之前，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呆滞的面孔，最后落在赵元朗身上。
赵元朗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赵师兄。”乔峰的声音平静如水，“你刚才说，让我看清楚你和我之间的差距。”
“我看清楚了。”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确实，差距很大。”
就在这时，那堆问道神碑的废墟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在废墟上方凝聚成一行古老的文字。
那文字不是当世的任何一种文字，却让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懂它的意思——
“天道有缺，真武当归。三千年封印，今……破。”
最后一个“破”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太虚门的护山大阵轰然震颤，九座主峰同时发出悲鸣。
掌门脸色狂变，失声惊呼：
“不可能……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乔峰，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你到底是谁？！”
乔峰眉头微皱，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
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色的纹路。
那纹路蜿蜒如龙，正在缓缓跳动，仿佛——
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