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问道神碑崩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太虚门。所有闭关的长老都被紧急召出，护山大阵全面开启，整座问天峰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被关在一间密室里。
乔峰盘膝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
那道血色的纹路已经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纹路的形状像一条蜿蜒的小蛇，又像一条初生的幼龙。它在他的皮肤下游走，每移动一分，乔峰就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注入他的经脉。
那股力量，和他体内的真元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不是排斥，而是……融合。
仿佛这股力量，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如今终于苏醒。
“你到底是什么？”
乔峰低声问道。
血色纹路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手腕上缓缓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掌门真人走了进来。
太虚门的掌门，是一位活了八百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他本名早已无人记得，世人都尊称他为“太虚真人”。此刻这位八百岁的大修士，脸上却没有了往的从容。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周身萦绕着浓烈的丹香，正是太虚门的丹房长老——药长老。
一个是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背负一柄门板般宽阔的巨剑，是太虚门的执法长老——铁剑长老。
最后一个，是一个穿着紫色长裙的绝美女子。她的容貌极美，但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她是太虚门唯一的女性长老，也是东荒公认的第一阵法宗师——云华长老。
四位元婴期的大修士，同时出现在一间小小的密室里。
如果传出去，整个东荒都会震动。
太虚真人走到乔峰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右掌之上。
看到那道血色纹路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是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了一句让其他三位长老都变了脸色的话。
“真龙血印。”
药长老倒吸一口凉气：“真龙血印？那不是传说中的……”
“对。”太虚真人点点头，“上古真龙陨落之前，将一滴本命精血封印在天地之间，等待有缘之人。传说这滴真龙精血会选择一个人族作为宿主，赋予他真龙之力。而获得真龙血印的人，就是——”
他盯着乔峰，一字一顿。
“真武传人。”
密室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乔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太虚真人。
“什么是真武传人？”
太虚真人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人族尚未学会修仙之法。那时的人族，凭借自身意志沟通天地，以武入道。这些人，被称为‘武者’。而武者之中最强大的存在，被称为‘真武’。”
“真武的力量，不是灵力，而是‘真元’。那是一种比灵力更高层次的力量，是武者自身的意志与天地大道共鸣之后产生的本源之力。”
“后来天地规则改变，人族失去了以武入道的能力。真武传承就此断绝。修仙之法取而代之，成为人族追求长生的唯一途径。”
他顿了顿，看向乔峰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但上古大能们早有预言——天道有缺，真武当归。当天地再次动荡之时，真武传承将会重现人间。而获得真武传承的人，将拥有改变整个修仙界格局的力量。”
“这，就是真武传人。”
乔峰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色纹路。
真龙血印。
真武传人。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但有一件事他听懂了——他体内那股与灵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叫做“真元”。而这股力量，来自上古时代的武者传承。
他走的路，是对的。
“掌门真人。”云华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问道神碑崩塌时出现的那些古字，您怎么看？”
太虚真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那些古字，是上古神文。上面的意思是——天道有缺，真武当归。三千年封印，今破。”
“三千年封印……”铁剑长老皱起眉头，“什么封印？”
太虚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乔峰。
“乔峰，你可知道，问道神碑的真正来历？”
乔峰摇头。
“问道神碑，不是什么测试天赋的法宝。它真正的名字，叫做‘镇龙碑’。”
“三千年前，太虚门的开派祖师太虚老祖，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带回了这块神碑。神碑之中，封印着一滴真龙精血。太虚老祖留下遗训——此碑镇龙，龙醒碑碎。碑碎之，便是真武传人现世之时。”
他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满是复杂。
“三千年来，无数天才在神碑上留下掌印。但没有人能唤醒碑中的真龙精血。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
“直到今天。”
“你那一掌，不仅打碎了神碑，还唤醒了封印三千年的真龙精血。真龙血印选择了你，你就是预言中的真武传人。”
乔峰沉默。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打出那一掌时的感觉。
那一掌，他没有任何保留。将三十年的武道感悟、所有的爱恨情仇、坠崖时的决绝、重生后的执念，全部融入了那一掌之中。
然后，他感觉到神碑之中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的呼唤。
那是一股无比古老、无比强大、无比高傲的意志。
那意志与他的拳意产生了共鸣，然后……认可了他。
“所以。”乔峰开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
太虚真人叹了口气。
“按照祖训，太虚门应当全力辅佐真武传人。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乔峰明白他的意思。
真武传人现世，意味着天地将变。太虚门如果站在他这一边，就要面对整个修仙界的压力。因为真武的回归，必然会动摇修仙之法的统治地位。
那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势力，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不会连累太虚门。”乔峰站起身，“明天我就离开。”
“你不能走。”云华长老忽然开口。
乔峰看向她。
云华长老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掌上，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你掌心的真龙血印，正在扩散。最多三个月，血印就会蔓延到你全身。届时，真龙精血中蕴含的力量会彻底爆发。以你现在的身体，本承受不住那股力量。”
“你会死的。”
乔峰眉头一皱。
“有什么办法？”
“有。”云华长老缓缓说道，“找到真龙陨落之地，接受完整的真龙传承。只有完整的传承，才能让你掌控真龙血印的力量。”
“真龙陨落之地在哪里？”
云华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的话。
“天渊。”
药长老失声道：“天渊？！那是东荒三大禁地之首！进入天渊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所以我说，你去了，九死一生。”云华长老看着乔峰，目光平静，“不去，十死无生。”
“你自己选。”
密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乔峰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色纹路。
它已经蔓延到了小臂。像一条血色的河流，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流淌。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强大到令人心悸，但也暴烈到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去。”
乔峰抬起头，目光坚定。
“天渊，我去。”
太虚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好。既然你决定了，太虚门会全力支持你。云华长老会为你打开前往天渊的传送阵。药长老会为你准备路上所需的丹药。铁剑长老会……”
他顿了顿。
“会在你离开之前，教你如何在修仙界活下去。”
乔峰抱拳：“多谢诸位长老。”
太虚真人摆摆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乔峰。”
“掌门请讲。”
“你知道，为什么问道神碑会选择你吗？”
乔峰沉默。
太虚真人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因为你的那一掌里，有一样修仙者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太虚真人回过头，那双活了八百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甘。”
“对命运的不甘。”
“修仙者顺应天道，所以永远无法超越天道。而武者逆天而行，所以才有机会打破天道。”
“这就是真武的本质。”
“不是力量，是——”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最后一句话，从门外飘来。
“不屈。”
乔峰独自坐在密室中，闭目调息。
夜深了。
整个太虚门都陷入了沉睡。
忽然，密室的墙壁上，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闪了进来。
乔峰猛地睁开眼睛，右掌已经抬起。
“别紧张。”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绝美而冷傲的面孔。
宁红夜。
她盯着乔峰，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炽烈的情绪。
“乔峰，你不能去天渊。”
“为什么？”
宁红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一句让乔峰瞳孔骤缩的话。
“因为天渊之中，本没有真龙传承。”
“那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为真武传人准备的——死局。”
乔峰霍然站起，盯着她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宁红夜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容。
她伸出手，挽起左臂的衣袖。
白皙的手臂上，赫然也有一道血色的纹路。
与乔峰掌心那道，一模一样。
“因为。”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与乔峰同样的火焰。
“我也是真武传人。”
“三千年来，唯一一个……失败的真武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