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乔峰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的经脉依然断裂，内力依然全无。但那股微弱的气流在这几里壮大了不少，虽然远远无法和巅峰时期相比，却足够支撑他做一些最简单的动作。
沈清漪对此十分惊讶。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得多。”她一边给乔峰把脉，一边说道，“虽然没有灵，无法吸收灵气，但你体内的生机异常旺盛。就像是……”
她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就像是一棵被砍断的树，系依然活着，正在重新发芽。”
乔峰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体内的那股“气流”是什么。
那是他三十年来打磨出来的武道意志。
内力可以消散，经脉可以断裂，但武道意志不会消亡。那是他无数次出生入死、无数次在绝境中出一条血路的执念，早已融入了他的骨髓和灵魂。
这股意志，正在与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产生某种奇异的共鸣。
“对了。”沈清漪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宗门会派人来药谷收取这个月的灵药。到时候会有一位内门的师兄过来，你可以请他帮你看看伤势。”
“内门师兄？”
“嗯，内门弟子修为都在筑基以上，眼力比我强得多。”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说不定他有办法治好你。”
乔峰抱拳道：“那就有劳沈姑娘了。”
沈清漪摆摆手：“别总是这么客气。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去药田那边准备一下。”
说完，她背起药篓，走出了木屋。
乔峰目送她离去，然后走出屋子，来到院子中。
这片药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界。谷中开垦出了几块药田，种着一些乔峰叫不出名字的草药。药田边上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过。
阳光从山谷上方洒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乔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轻灵的气息。
这几，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比原来的世界浓郁得多。只是正如沈清漪所说，他没有“灵”，无法主动吸收这些灵气。那些灵气进入他的身体后，就像水过鸭背，无法留存。
但他体内的武道意志，却能被动地与这些灵气产生共鸣，将它们转化成一种介于内力和灵力之间的特殊力量。
这个发现让乔峰若有所思。
也许，在这个世界，他不需要走修仙的路子。
他只需要继续走自己的武道之路。
想到这里，乔峰在院子中站定，缓缓摆出了一个拳架。
野马分鬃。
这是少林拳法中最基础的起手式，简单到任何一个入门弟子都能练得像模像样。
但乔峰这一摆，却让整个院子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的动作极慢，慢到仿佛每一寸肌肉的移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的身体中，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如同一头沉睡的猛虎正在苏醒。
体内的那股微弱气流开始涌动，沿着残破的经脉缓缓流淌。每经过一处断裂的地方，就会激起一阵刺骨的疼痛。
乔峰面不改色，继续行拳。
野马分鬃。
白鹤亮翅。
手挥琵琶。
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少林拳法。没有内力加持，没有劲力外放，只是纯粹的拳架子。
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自然。
渐渐地，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有了动静。
它们仿佛被什么吸引，向乔峰的身体聚拢过来。虽然无法被吸收，却在乔峰的拳脚之间流转，形成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旋。
乔峰沉浸在这种奇异的状态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的少室山，回到了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拳的少年时代。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埋头苦练。
师父说，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基。
基打好了，高楼才能起。
他用了二十年，打好了这个基。
又用了十年，在这个基上建起了高楼。
如今高楼崩塌了，但基还在。
只要基还在，就能重建。
“呼——”
一套拳打完，乔峰收势而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断裂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光芒。
刚才那一套拳，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天地灵气，感觉到了它们与武道意志之间的共鸣。
这条路，走得通。
“啪啪啪——”
一阵掌声忽然从院门处传来。
乔峰转头望去，只见沈清漪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倨傲。他的目光落在乔峰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好拳法。”男子开口道，“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招式的意境却颇为不凡。你是武者？”
乔峰抱拳道：“在下乔峰，正是习武之人。”
“习武之人。”男子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武者的路，在我们修仙界是走不通的。没有灵，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凡人之躯，百年之后便是一堆枯骨。”
沈清漪的脸色微微一变，悄悄拉了拉男子的衣袖：“赵师兄……”
那赵师兄却仿佛没有听见，继续说道：“不过你的基确实不错，比那些江湖把式强多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推荐你去太虚城，给一些修仙家族当护院。虽然没什么前途，但至少能混口饭吃。”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骨子里的轻蔑却毫不掩饰。
沈清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有些担忧地看向乔峰。
乔峰却只是笑了笑。
这种轻蔑，他见得太多了。
当年他初入丐帮，因为出身不明，受尽白眼。
后来他当了帮主，因为契丹人的身份暴露，被整个江湖唾骂。
比这难听百倍的话，他都听过。
“多谢赵师兄好意。”乔峰平静地说道，“不过乔某暂时没有给人当护院的打算。”
赵师兄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一个废人敢拒绝自己的好意。
“随你。”他淡淡说道，转身对沈清漪道，“沈师妹，带我去看看这个月的灵药吧。我赶时间。”
沈清漪连忙点头：“赵师兄这边请。”
她看了乔峰一眼，眼中有歉意，也有一丝无奈。
乔峰对她点点头，示意无妨。
两人向药田走去。
乔峰正要回屋，那赵师兄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乔峰是吧？”
“正是。”
“你刚才练的那套拳，虽然意境不错，但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用处。”赵师兄淡淡说道，“真正的修仙者，一念之间便可引动天地之力，翻江倒海，移山填岳。你那套拳法再精妙，也不过是凡人之间的把戏罢了。”
“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你没有坏处。”
说完，他不再理会乔峰，大步向药田走去。
沈清漪咬了咬嘴唇，回头看了乔峰一眼，眼中满是歉意，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乔峰站在院中，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有一团火焰在跳动。
不是愤怒。
是一种沉寂已久的斗志，正在重新燃起。
“翻江倒海，移山填岳吗？”
他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