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医院旧楼的通风管道里,狭窄的空间被压抑的气息填满。
温阮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碰灰尘的粗糙触感,眼底的震惊尚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那张被创伤应激屏蔽了十年的脸,此刻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个细节都被超忆症放大,分毫不差。
刑峥紧紧扶着她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黑眸里满是担忧:“阮阮,你想起什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苏惊寒也收敛了所有的慵懒,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另一只手,桃花眼里没有了偏执,只剩下纯粹的心疼和紧张:“别怕,不管是谁,我们都能解决。”
温阮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极致的冷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起他的脸了。”
“十年前,躲在通风管道里,我虽然不敢抬头,但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我偷偷看了一眼。那时候光线很暗,我只记住了他的轮廓,却因为恐惧,被大脑刻意屏蔽了。”
“刚刚我蜷缩在这个位置,和当年一模一样,所有的记忆碎片瞬间拼接起来——他的眉眼、鼻梁、下颌线,还有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他现在是谁了。”
刑峥和苏惊寒同时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这个答案,他们等了十年,温阮也等了十年。
“他是安和医院现任的名誉院长,周明轩。”
周明轩?
这三个字一出,刑峥的瞳孔猛地缩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周明轩是国内知名的外科专家,十年前就在国外进修,三年前才回国,担任安和医院的名誉院长。他怎么可能是李伟?”
苏惊寒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微微收紧:“周明轩……我查过他的资料,他的履历完美得无可挑剔,出生医学世家,国外深造多年,回国后还做了很多公益,怎么看都和当年的非法器官移植案扯不上关系。”
“履历可以伪造,脸可以整容,但习惯改不了。”温阮缓缓开口,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周明轩每次公开露面,都是左手持笔,左手作仪器——他是左撇子,和我母亲笔记本上记录的L.W一致。”
“还有,他的左手食指,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疤痕,被他用一枚铂金戒指遮住了。上次我去安和医院对接工作,无意中看到他摘下戒指签字,那道疤痕的位置、长度、形状,和我十年前看到的,分毫不差。”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味道。”温阮的声音低沉,“每次近他,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十年前凶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以为用香水掩盖,就能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味道,我记了十年。”
一连串的证据,环环相扣,瞬间推翻了所有人之前的认知。
刑峥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周明轩的资料:“我立刻让人去查周明轩的真实身份,比对他的DNA,还有他十年前的行踪!”
“不用查了。”苏惊寒开口,语气冰冷,“我的人刚刚查到,周明轩三年前回国时,办理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他的真实护照记录显示,十年前,他本没有出国进修,而是一直在东南亚待了七年,三年前才偷偷回国,整容后以周明轩的身份,重新出现在南城。”
“还有,安和医院的现任院长王坤,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周明轩。”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李伟,就是周明轩。
十年前,他是安和医院的副院长、科主任,一手主导了非法器官移植实验室,害了温以宁和苏清晏,事后伪造身份,整容潜逃,潜伏在东南亚七年。三年前,他觉得风声已过,便整容成周明轩的样子,重新回到南城,担任安和医院的名誉院长,一边享受着名利双收的生活,一边暗中清理当年的知情人。
赵凯是他当年的学生,一直忠心于他,这次的连环人案、法医科爆炸、销毁物证,都是赵凯在他的指使下做的。而王坤,作为安和医院的现任院长,大概率是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被他绑架,甚至已经惨遭灭口。
“这个畜生!”刑峥猛地攥紧拳头,骨节泛白,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他竟然伪装了这么多年,在我们眼皮底下招摇过市!”
苏惊寒的桃花眼里,更是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指尖的戒指被他捏得变形:“我现在就带人去抓他!把他碎尸万段,给温阿姨和我妈报仇!”
“等等。”温阮拦住他,眼底满是冷静,“现在不能抓他。”
“为什么?”苏惊寒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们已经知道他是谁了,难道还要等他继续人吗?”
“我们没有证据。”温阮缓缓道,“整容后的周明轩,DNA和当年的李伟已经比对不上,他的指纹也被处理过,我们手里的所有证据,都只能证明李伟还活着,却不能证明周明轩就是李伟。”
“而且,他约我明天晚上在解剖室见面,就是想和我做个了断。他手里,肯定有当年的核心证据,还有他这些年继续做非法器官移植的罪证。如果我们现在抓他,他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甚至狗急跳墙,伤害更多人。”
刑峥沉默了。温阮说的对,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抓到周明轩,也无法将他定罪。十年的追查,不能功亏一篑。
“那我们怎么办?”刑峥看向温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难道真的要让你一个人去赴约,冒险从他手里套取证据?”
“是。”温阮点头,眼神坚定,“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将他绳之以法。”
“我会在身上装微型录音、录像设备,就算信号被屏蔽,这些设备也能自动保存证据。你们在外围布控,只要我拿到证据,发出信号,你们就立刻冲进来,将他抓捕归案。”
苏惊寒看着她,眼底满是偏执:“我陪你进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不行。”温阮摇头,“他要的是我一个人,多一个人,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你进去了,外围的兜底就没人负责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惊寒的手,语气柔和了几分:“相信我,我能做到。十年前,我只能躲在通风管道里害怕;十年后,我有能力,亲手将他送上法庭。”
苏惊寒还想说什么,却被温阮坚定的眼神打断。他知道,温阮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最终,他只能妥协,眼底满是心疼:“好,我不进去。但我会在解剖室的通风管道里,安排最精锐的人手,只要你有任何危险,他们会立刻冲进去救你。”
刑峥也开口:“我会亲自守在解剖室门外,突击小组随时待命。阮阮,记住,你的安全,比任何证据都重要。一旦有危险,不要逞强,立刻发出信号。”
温阮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她知道,不管是刑峥,还是苏惊寒,都在拼尽全力保护她。
三人从通风管道里爬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安和医院的旧楼里,寂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温阮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匿名号码,和上次打过来的,一模一样。
温阮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依旧是经过变声处理的沙哑男声,带着诡异的笑意:“阮阮,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我是谁了?”
温阮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装镇定:“你是谁?”
“哈哈哈……”男人的笑声格外刺耳,“阮阮,别装了。你今天去了旧楼的通风管道,我都看到了。你想起我的脸了,对不对?”
他竟然一直在监视他们!
刑峥和苏惊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寻找监控的位置。
“别找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们找不到的。明天晚上八点,我在解剖室等你。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
“如果你敢带其他人来,或者报警,我就把王坤的尸体,扔在你面前。”
“还有,别忘了,当年你母亲临死前,最后看的人,是我。她求我放过你,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呢?”
话音落下,电话再次被挂断。
温阮握着手机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冰冷的意。
周明轩,你不仅了我母亲,还敢拿她来威胁我。
明天晚上,618十周年忌。
我会准时赴约。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逍遥法外。
刑峥看着她冰冷的眼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阮阮,别生气,明天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苏惊寒的眼底,更是满是戾气:“他敢伤害你,我会让他付出比死更痛苦的代价。”
三人走出安和医院,夜色深沉,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南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进周明轩心底的黑暗。
而此刻,安和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周明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朵白色栀子花。他摘下脸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张经过整容,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李伟轮廓的脸。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温阮三人从通风管道出来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阮阮,十年了。”
“明天晚上,我们就彻底了断吧。”
他的左手食指,轻轻抚摸着那道被戒指遮住的疤痕,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
一场关乎十年血仇、生死较量的终局,即将在明天晚上,那间废弃的解剖室里,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