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宇和其他工作人员早就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偌大的法医科办公室里,只剩下温阮、刑峥和苏惊寒三个人。
剑拔弩张的气息还在空气中弥漫,可温阮完全无视了身前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面前的档案袋上。
她伸手,拆开了档案袋的封口,里面厚厚的一叠资料掉了出来,有泛黄的旧卷宗复印件,有银行流水,有偷拍的照片,还有一份封皮上印着 “绝密” 字样的安和医院内部文件。
温阮的指尖微微收紧,先拿起了那叠关于两名死者父母的资料。
李萌萌的母亲刘翠,十年前是温以宁的专属护工,在温以宁遇害后的第三个月,就从安和医院辞了职,回老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身亡,交警定性为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事故。
张雅的父亲张建国,十年前是安和医院的保安队长,同样在温以宁案发后四个月辞职,半年后在老家的工地坠楼身亡,被定性为施工意外。
可苏惊寒给的这份资料里,清清楚楚地附带着当年的目击者证词。
刘翠的车祸,本不是意外,事发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故意追尾了她的车,把她连人带车撞下了高架桥,事后那辆车直接消失在了监控盲区,交警的卷宗里,却完全没有提到这辆车的存在。
张建国的坠楼,更是人为的。目击者明确说,当天看到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把张建国从工地的三楼推了下去,事后还伪造了失足坠落的现场。
更让温阮浑身发冷的是,资料里附带着两人的银行流水,从温以宁案发前半年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不明来源的巨款打进他们的账户,一直持续到他们死亡的前一个月。
“他们不是知情人,他们是帮凶。” 温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杏眼死死地盯着流水单上的数字,大脑里瞬间把十年前的所有细节串联了起来。
当年母亲的解剖室,是绝对的保密区域,除了她和助理,没有任何人能随意进出。可凶手却能在深夜,精准地避开所有监控,进入解剖室,害了母亲和苏清晏阿姨。
如果有内部人员帮忙,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刘翠是母亲的护工,能轻易拿到解剖室的门禁卡和密码;张建国是保安队长,能随意调整监控的角度,帮凶手抹去行踪。
他们收了钱,帮凶手做了内应,事后被凶手灭口,伪装成了意外。
而现在,凶手回来了,又找上了他们的女儿。
“不止这些。” 苏惊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缓步走到温阮的身边,俯身,指尖点在那份印着 “绝密” 字样的安和医院内部文件上,桃花眼里的笑意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阮阮,你看看这个,这才是他们了温阿姨和我母亲的真正原因。”
温阮抬眼,拿起了那份文件,翻开。
只看了第一页,她的瞳孔就猛地缩紧,握着文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这是一份安和医院十年前的内部备案文件,名称是 “器官移植配型与临床应用研究”,可里面的内容,却触目惊心。
安和医院在地下二层,建了一个未在卫健委备案的非法实验室,专门对接南城的顶级权贵,为他们提供匹配的活体器官,做非法的器官移植手术。这些年,他们拐骗、绑架了数十个年轻人,配型成功后,就活生生摘取他们的器官,事后把尸体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文件里清清楚楚地记录着每一笔手术的费用,每一个 “供体” 的信息,还有的核心负责人名单。
而温以宁和苏清晏,就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个实验室的存在。
温以宁是南城最顶尖的法医,当时有好几起无名男尸的案子,死者的器官都被精准摘取,她一直追查,最终查到了安和医院的这个非法实验室头上。苏清晏是国内顶尖的民商事律师,手里刚好有几个权贵的委托,意外发现了这个实验室的资金流水,两个人一拍即合,准备收集证据,实名举报这个黑色产业链。
可她们还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就被人灭口在了解剖室里。
“当年的案子,本不是什么连环人案,只是他们为了掩盖实验室的黑幕,做的一场伪装。” 苏惊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恨意,“他们把温阿姨和我母亲的死,伪装成了连环人案的其中两起,用后续的模仿作案,转移警方的注意力,把水彻底搅浑。”
“这十年,刑峥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了刑峥的心上。
刑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攥紧拳头,黑眸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十年。
他查了整整十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查 “连环人案的凶手” 身上,却从来没有想过,这起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伪装。他追查的方向,从源上就错了。
难怪他查了十年,一点线索都没有。难怪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因为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连环人的,他只是要封住温以宁和苏清晏的嘴,掩盖这个黑色的产业链。
“不可能。” 刑峥的声音沙哑,“当年的卷宗我翻了无数遍,温阿姨的尸检报告里,明确写了,她的死,和之前三起连环人案的作案手法完全一致,怎么可能是伪装?”
“手法一致,就不能是凶手照着之前的案子模仿的吗?” 苏惊寒转头看向他,桃花眼里满是嘲讽,“刑峥,你当了十年的警察,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是说,你本就不愿意承认,你这十年,就是个笑话?”
“你闭嘴!” 刑峥瞬间红了眼,猛地往前一步,攥住了苏惊寒的衣领,浑身的戾气瞬间爆发。
这十年,这起案子是他心里最大的执念,是他从警生涯里唯一的污点。现在苏惊寒告诉他,他这十年的坚持,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怎么可能接受?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苏惊寒丝毫不怕,反而轻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浓,“有本事跟我动手,不如去查查当年给温阿姨做尸检的法医,查查那份尸检报告,到底有多少水分。”
“都住手!”
温阮猛地抬起头,冷喝一声,杏眼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两个男人瞬间停住了动作,同时看向她,刚刚还满是戾气的眼神,在落到她身上的时候,瞬间都收敛了起来。
温阮没有理会他们,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文件末尾的负责人签名处。
那里的签名被人刻意涂抹掉了,只留下了一个首字母缩写:L.W。
L.W。
这两个字母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温阮的大脑里。
她的超忆症瞬间被触发,十年前的画面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她想起,母亲遇害的前一天晚上,她去母亲的办公室送夜宵,看到母亲的笔记本上,反反复复地写着这两个字母,旁边还写着 “狼就在身边”。
她还想起,母亲倒在血泊里,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攥着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用尽全身力气,写了半个字。
那半个字,就是 “L”。
当年她年纪太小,又被吓得失了魂,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十年里,她无数次在梦里回放这个画面,却始终想不起来,母亲到底要告诉她什么。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母亲在临死前,拼了命要告诉她的,就是凶手的名字缩写!
这个 L.W,就是当年害她母亲的真凶,就是这个非法实验室的幕后负责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林宇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刑队!温法医!不好了!”
“技术队那边把两名死者的手机数据完全恢复了!她们死前三天,都收到了同一条匿名短信,内容都是‘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还有…… 还有安和医院的院长王坤,刚刚被报失踪了!他的家人说,他昨天晚上去医院加班,就再也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了!我们的人去他的办公室看了,里面一片狼藉,办公桌上,放着一朵沾了血的白色栀子花!”
栀子花!
温阮的瞳孔猛地一缩。
凶手又动手了!
王坤是安和医院的院长,十年前的这个非法实验室,他绝对脱不了系!凶手现在找上了他,要么是了他,要么是把他绑走了!
“立刻定位王坤的手机,安排人全城搜查!” 刑峥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对着林宇下令,周身的警察本能瞬间拉满,刚刚的失态荡然无存,只剩下办案时的冷静和果决。
“是!” 林宇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刑峥转头看向温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阮阮,这份文件我需要带走,立刻申请搜查令,查封安和医院,搜查地下二层的实验室!”
“等你走完流程申请下来搜查令,实验室里的证据早就被销毁得一二净了。” 苏惊寒冷笑一声,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放在温阮面前,“阮阮,我的人已经出发去安和医院了,实验室旧址的所有证据,三个小时之内,我就能给你拿过来。包括当年所有的手术记录,和这个叫 L.W 的幕后老板的真实信息。”
“苏惊寒!你敢私闯民宅非法搜查?” 刑峥瞬间怒了,“你拿到的证据,在法庭上本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你这是在妨碍司法公正!”
“司法公正?” 苏惊寒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桃花眼里满是疯狂的戾气,“十年前,温阿姨和我母亲惨死的时候,司法公正在哪里?我等了十年,等你这个警察给我一个公道,你给我了吗?”
“现在,我要自己拿回属于我们的公道,你跟我谈司法公正?”
两个人再次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就在这时,温阮放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剑拔弩张的办公室里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温阮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手机号,是她的私人号码,除了国外的导师,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昨天才刚回国,刚补办的国内手机卡,本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号码。
她缓缓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的匿名号码。
刑峥和苏惊寒同时停住了动作,看向她的手机,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像毒蛇一样,钻进了温阮的耳朵里。
“阮阮,十年不见,你终于肯看我留给你的东西了。”
这个声音!
温阮的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大脑里的记忆瞬间被唤醒。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躲在通风管道里,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就算经过了变声处理,那说话的语气,那尾音的停顿,都和她记了十年的声音,分毫不差!
是凶手!
她握着手机的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顿住了。
刑峥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把她护在了身后,对着手机冷喝一声:“你是谁?!”
对面的男人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阮阮,我知道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十年,每天都在等。”
“别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对了,告诉你一个秘密。”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诡异,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年,你躲在通风管道里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看着你。”
“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一直都知道。”
话音落下,电话瞬间被挂断了。
“嘟嘟嘟 ——”
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温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瞬间涌了上来,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十年前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阮阮!别怕!我在!” 刑峥立刻转过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黑眸里满是心疼和紧张。
苏惊寒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想要碰她,却又硬生生停住了,桃花眼里的疯狂和戾气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他对着电话那头已经挂断的号码,眼底闪过一丝毁天灭地的意。
就在这时,林宇再次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声音都在抖,带着极致的恐慌:
“刑队!技术队刚刚追踪到了这个匿名电话的信号源!”
“信号源…… 信号源就在我们市局大楼里!”
“凶手现在就在我们身边!”
这句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冻结。
温阮的瞳孔猛地缩紧,猛地抬起头,看向办公室的门外。
昏暗的走廊里,仿佛有一道黑影,正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带着诡异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