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岳从法租界接头地点撤出，一路确认没有被特高课人员跟踪，迅速折返至预设集结点。敢死队员早已整装待命，营主力也携带重机枪、迫击炮、炸药、弹药箱抵达指定位置。作为第87师主力营营长，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从“铁丝网”手中拿到的码头布防图在地面展开，几名连长、排长、机枪班长、迫击炮班长围拢过来，手电光束压到最低。
“都看清楚。”赵振岳的指尖在草图纸上快速点过，语气沉稳而冷硬，“军外围三道铁丝网，中段这一段不带电，是我们唯一的主攻突破口。这里两座固定机枪碉堡，九二式重机枪，火力覆盖整个正面开阔地，必须由迫击炮在炮火延伸后第一时间敲掉。这里十二处暗哨，换班间隔十二分钟，总攻发起三分钟内，必须全部清除。”
几名军官默默记熟每一处火力点、哨位、射界和通道。这不是演习，每一个记号，都是一条条命。
赵振岳收起图纸，直接下达战术部署：“营战斗队形按师部命令展开。重机枪连占领左右两侧废墟高地，负责压制正面军火力；迫击炮排于我部后方一百五十米构筑发射阵地，专门对点碉堡、火力点；第一梯队，由我亲自率领，全部为敢死队员，负责撕开缺口，突击进入码头内部；第二梯队跟进巩固入口，第三梯队清剿侧翼楼房残敌，防止军侧射。”
“明白！”
“记住。”赵振岳目光扫过众人，“总攻信号为三颗红色信号弹。师属炮兵炮火准备三分钟，炮火一延伸，我们立刻出击。动作要快、要狠、要突然，不给军重新组织火力的时间。”
“是！”
所有人迅速退回战斗位置。
夜色深沉，暑气未消。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与江水的腥气。第87师在右，第36师在左，两支中国最精锐的德械师已经全部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按照第九战区司令部统一部署，两路主力同时向杨树浦、汇山码头、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方向发起总攻，务求一举摧毁军沿江核心据点。
赵振岳趴在阵地最前沿，身旁就是他亲自率领的敢死队。所有人上刺刀，手榴弹拧开后盖，驳壳枪上膛，呼吸压到最低。他们是全营的刀尖，是第一波冲击的死士，一旦冲锋，没有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压向凌晨两点零五分。
突然，后方纵深阵地升起三道刺目的红色信号弹，在漆黑的天幕上划出刺眼弧线。
总攻开始。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
第87师配属野战炮、山炮同时怒吼，数十发炮弹呼啸着划破夜空，狠狠砸在汇山码头军前沿工事上。火光冲天，烟尘滚滚，铁丝网被掀飞，碉堡被炸开，沙袋掩体轰然坍塌，军岗哨、机枪阵地被炮火覆盖，惨叫声被淹没在连绵巨响中。
大地剧烈震颤，耳膜嗡嗡作响。
整整三分钟炮火准备。
炮火刚一向码头内部延伸，赵振岳猛地从地上挺身，驳壳枪向前狠狠一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敢死队——突击！”
“——！！！”
他亲自率领的第一梯队敢死队员，如同出笼猛虎，一跃而起，成散兵线低姿跃进，向着码头缺口猛冲。喊声撕破黑夜，气势撼天。
前方，军残存火力点瞬间惊醒。
“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喷出火舌，曳光弹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火链，如暴雨泼洒而来，冲在最前的两名敢死队员应声倒地。
“重机枪压制！”
赵振岳吼声未落，两翼废墟高地上，三挺三十节式重机枪同时怒吼，密集弹雨瞬间覆盖军机枪口，硬生生将对方火力压了下去。
“迫击炮，左碉堡，放！”
“放！”
两发82毫米迫击炮炮弹精准命中碉堡一侧，火光炸开，军机枪瞬间哑火。
火力压制成功。
赵振岳一马当先，冲在敢死队最前方，距离铁丝网越来越近。几名军从残破掩体里窜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嚎叫着反扑封堵缺口。
赵振岳抬手两枪，“砰！砰！”，两名军应声倒地。敢死队员紧随而上，刺刀直刺，格斗短促而致命，反扑军顷刻被肃清。
“工兵，剪缺口！快！”
工兵队员冲至未被炸毁的铁丝网前，虎口钳发力、咬合、拉扯，数秒之间，一道可供多人并行的缺口被彻底撕开。
“冲进去！”
赵振岳第一个跨过铁丝网，纵身冲入汇山码头内部。
敢死队员紧随其后，如同尖刀狠狠扎进军心脏地带。
码头内部地形极其复杂，巨型集装箱、原木堆、水泥仓库、起重钢架林立，处处都是天然掩体，军利用这一地形构筑了大量明暗火力点，从各个角落、各个角度射来。
赵振岳落地翻滚，顺势躲在厚重集装箱后方，快速扫视战场：正面百米军主碉堡仍在扫射；左侧水泥仓库有军一个班兵力顽抗；右侧沿江沙袋阵地不断有军射击；江面上舰舰炮已开始覆盖码头，炮弹炸开，气浪掀人，尘土碎石四溅。
他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下达命令：
“一连随敢死队向左迂回，拿下仓库，肃清侧翼！
二连正面散开，点射牵制碉堡，不准集团冲锋！
三连跟我抢占中央高台，控制制高点！
重机枪快速跟进，上高台后全面压制！
迫击炮重新标定，准备敲掉主碉堡！”
“是！”
全营依令而动，战术协同丝毫不乱。
赵振岳亲自率领敢死队员与三连，借着货堆、集装箱掩护，低姿猛冲，直扑高台。这是整个码头的制高点，谁占住这里，谁就掌握全场。
军也深知此地要害，十余名军组成敢死队，端着刺刀从侧面反扑而来，企图将他们退。
“上刺刀！”
赵振岳嘶吼一声，咔嚓上刺，迎着军直接冲去。
白刃战瞬间爆发。
刺刀碰撞、怒吼、惨叫、重击声交织。赵振岳身手凌厉，一枪托砸翻一人，转身刺刀刺入另一人口，反手再砸倒一人，动作脆、狠辣、绝不拖泥带水。
敢死队员本就是死士，见营长亲自肉搏，士气暴涨，人人以命搏命。短短三分钟，反扑军全部被歼灭在高台之下。
“重机枪上来，构筑阵地！”
重机枪小组冲上高台，架枪、固定、瞄准、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弹雨居高临下横扫码头，军被死死压在掩体之后，本无法抬头。
“报告营长！一连控制仓库，侧翼肃清！”
“报告营长！二连正面牵制到位！”
“报告营长！迫击炮重新就位！”
一道道战报接连传来。
赵振岳趴在高台掩体后，抓起野战电话，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战场喧嚣：
“报告团座！我部已率先冲入汇山码头内部，占领制高点及核心区域，现就地布防，巩固阵地，等候师主力跟进！”
电话那头团长声音急促而振奋：“坚守！主力全线出击！36师侧翼已成功阻援！你们是全师尖刀！”
“请团座放心！人在阵地在！”
赵振岳挂断电话，回身厉声传令，声音压过枪炮：
“全营听令——
就地固守，收拢队形！
机枪封锁所有通道、路口！
迫击炮待命，阻击军集团反冲击！
各班排衔接阵地，不留死角！
死战不退，坚守待援，等候主力到达！”
“是！”
吼声震彻夜空。
敢死队员与营主力依托集装箱、水泥墙、高台、沙袋快速加固工事，弹药手冒死前送弹药，伤员在掩护下后撤，整个防线稳如磐石。军零星反扑一次又一次被打退，阵地前尸体越堆越多。
江面上舰炮火依旧疯狂，码头内外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赵振岳站在高台上，手扶掩体，望向后方。
夜色之中，第87师主力如水般沿杨树浦街道涌来，钢盔闪烁，脚步如雷，喊声越来越近。侧翼远处，第36师方向同样枪炮震天，成功牵制军增援。
两路精锐，协同总攻。
汇山码头，已经被他率领的敢死队，牢牢钉在手中。
赵振岳缓缓握紧驳壳枪，眼神冷冽如铁。
炮火连天，夜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