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大赛结束后，沈微凝的名字在公司里彻底传开了。
一夜之间，她从那个被赵琳压榨的小透明，变成了全公司瞩目的焦点。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连以前从不正眼看她的同事，都主动凑上来套近乎。
“微微姐，你那天在台上的表现太棒了！我都看哭了！”
“沈设计师，‘重生’系列什么时候量产？我一定要买！”
“微微，有空一起吃午饭啊，我请你！”
沈微凝微笑着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心里却有些不太适应。
她习惯了被忽视、被否定、被打压，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和赞美，反而觉得不真实。
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那些关于她和顾衍之的流言。
“听说了吗？顾总为了她，把赵琳直接开除了！”
“可不是嘛，那天在走廊里，有人看到顾总给她擦眼泪呢！”
“啧啧啧，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你们说，她是不是早就搭上了顾总，所以才敢跟赵琳叫板？”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沈微凝想装作听不见，但它们总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在有些人眼里，她的成功永远都是因为“傍上了顾总”。
这种感觉很难受。
明明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了无数版稿子、付出了全部心血才拿到的冠军，在别人嘴里，却变成了“靠关系上位”。
周五下午，沈微凝正在工位上整理文件，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衍之的消息：晚上有庆功宴，七点，江景阁。我来接你。
沈微凝愣了一下，回复：庆功宴？为谁？
顾衍之：为你。
简单的两个字，让沈微凝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顾总，不用这么破费的。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顾衍之：不是破费。是庆祝。你值得被庆祝。
沈微凝盯着那行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但心思已经飘到了晚上。
下班后，沈微凝回到宿舍，换了一身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简约而不失温柔。她把头发散下来，化了一个淡妆，戴上顾衍之送的那条星星项链。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很多。
沈微凝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拿起包，下了楼。
楼下，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门口。
周砚白拉开车门，沈微凝坐进去，发现顾衍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他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好看。”他说，语气淡淡的，但眼底有光。
沈微凝的脸微微泛红：“谢谢顾总。”
“今晚不是工作场合。”顾衍之放下手机，侧头看着她，“不用叫顾总。”
沈微凝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自己想。”
沈微凝低下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叫什么？
叫顾先生？太生疏。
叫衍之？太亲密，她叫不出口。
叫……她想了想，试探性地开口：“顾……顾大哥？”
顾衍之的嘴角抽了一下：“太土了。”
沈微凝忍不住笑了：“那我真的不知道叫什么了。”
“不急。”顾衍之说，“慢慢想。”
车子驶向江景阁，和上次一样的路线，但沈微凝的心情完全不同。
上次她是忐忑不安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这次她是期待的，期待看到他为她准备的庆功宴是什么样子。
江景阁的顶层被包了下来，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鲜花和蜡烛，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
沈微凝走进去，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这……这也太隆重了吧？”她有些不知所措，“就我们两个人？”
“嗯。”顾衍之拉开椅子，“我不喜欢人多。”
沈微凝坐下，看着桌上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心跳快得像擂鼓。
两个人。
包下整个顶层。
只为她一个人庆祝。
这种感觉，就像她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顾衍之坐在她对面，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沈微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恭喜你，获得冠军。”
沈微凝也端起酒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谢谢顾……谢谢您。”
她还是没敢叫“衍之”，但“顾总”换成了“您”，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顾衍之没有纠正她，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喝了一口酒。
菜一道一道地上，每一道都是沈微凝没见过的精致菜肴。她吃得心满意足，但更让她满足的，是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不急不慢，动作优雅，像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
但他看她的眼神，却不像是在看一个客人。
那眼神里有温度，有柔软，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顾……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微凝放下筷子，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衍之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这个问题，你上次问过了。”
“但您没有正面回答。”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沈微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对你好，不需要理由？”
沈微凝愣住了。
不需要理由？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对另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您有那么多选择。比我漂亮的女人，比我有才华的设计师，比我背景好的名媛千金。您为什么偏偏……对我好？”
顾衍之看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
“因为你是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因为你的外貌、才华、背景。只是因为你是沈微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沈微凝。”
沈微凝的眼眶又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但眼泪已经掉进了碗里。
“不要哭。”顾衍之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我是不是总把你弄哭？”
沈微凝抬起头，用手背擦掉眼泪，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爱哭。”
顾衍之看着她哭红的鼻尖和眼眶，心里涌上一股心疼。
他想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
但他忍住了。
不能急。
她会害怕。
“沈微凝，”他说，“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出国深造。”顾衍之的声音平静而认真，“意大利，欧洲设计学院，为期一年。全额奖学金，所有费用由公司承担。”
沈微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意大利。
欧洲设计学院。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您……您是说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从不说假话。”顾衍之看着她，“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个小公司里。你需要更大的舞台，更广阔的视野。一年后，你会脱胎换骨。”
沈微凝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意大利。
一年。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公司，离开……
离开他。
“我……”她张了张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顾衍之端起酒杯，目光深邃，“但我希望你去。不是为了公司，是为了你自己。”
沈微凝低下头，看着碗里已经凉了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她当然想去。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是……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顾衍之。
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期待，又像是……不舍。
“您……希望我去吗？”她问。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
“希望。”他说，声音低沉，“但我会等你。”
等你回来。
这四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沈微凝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她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心疼。
“我考虑一下。”她说，“给我三天时间。”
“好。”
两人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
窗外的江景很美，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沈微凝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想着——
如果去了意大利，她就要离开一年。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也许在这一年里，他会遇到更好的人。
也许在这一年里，他会忘记她。
也许……
她不敢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