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微凝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从城中村那间只有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爬起来,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酸软。
昨晚淋了雨,果然感冒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过期了的感冒药,就着凉水吞了两粒。
然后,她打开手机。
未读消息99+。
大部分是工作群里乱七八糟的艾特,还有几条是陆思羽发来的——
【思羽:你昨晚怎么自己走了?打你电话也不接,吓死我了!】
【思羽:微微,你是不是又哭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思羽:算了,你睡醒再说吧。记得吃早餐。】
沈微凝心里一暖,回了个“没事,放心”的表情包。
然后,她翻到妈妈发来的那条要钱的消息,叹了口气,打开了银行APP。
余额:12,847元。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一付三要交一万二。
也就是说,如果把三万块打给妈妈,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沈微凝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了五千块过去,附言:妈,我手里暂时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想办法。
发完消息,她不敢看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洗漱、换衣服、化妆。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怎么遮都遮不住。
沈微凝给自己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沈微凝,加油。今天也要好好活着。”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远,要先坐十五分钟的公交,再换乘两趟地铁,全程将近一个半小时。
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她被推搡着,像个沙丁鱼一样被人裹挟。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回信。
【妈:五千?你是不是在打发叫花子?你弟弟的补习班下周就开学了,你想让他输在起跑线上吗?】
【妈:沈微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读大学,你就这么回报我的?】
【妈: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剩下的两万五必须到账。不然你就别回来了,我没你这个女儿。】
沈微凝盯着屏幕,眼眶一热,差点在地铁上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删掉了对话框,把手机揣进口袋。
不能哭。
不能在公司哭。
她还有工作要完成,还有设计稿要交,还有这个月的KPI要达标。
公司在一栋还算体面的写字楼里,沈微凝刷卡进门,刚走到工位,就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沈微凝,你总算来了。”
她的心一沉,抬起头,对上部门总监赵琳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赵琳三十出头,保养得宜,妆容精致,但那双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总监,早上好。”沈微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好什么好?”赵琳把一沓文件摔在她桌上,“上周让你改的设计稿,客户还是不满意,说太土了。你这是什么审美?公司花钱请你来,不是让你浪费时间的。”
沈微凝拿起文件翻了几页,皱了皱眉。
这版设计稿明明是按照赵琳的修改意见调整的,而且她当时提了很多不专业的建议,沈微凝委婉地表达过异议,但赵琳坚持要她那么改。
现在客户不满意,赵琳就把锅全甩给了她。
“赵总监,这版设计稿是按照您的意见修改的,我当时建议——”沈微凝试图解释。
“你的意思是怪我?”赵琳打断她,眼神凌厉,“沈微凝,我让你做设计,不是让你来教我怎么做总监的。你是设计师,还是我是设计师?”
周围的同事都低着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但耳朵都竖得高高的。
沈微凝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甲几乎嵌进纸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本没有审美”咽了回去,低声道歉:“对不起,赵总监,我马上重做。”
“这还差不多。”赵琳冷哼一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笃笃笃”地走了。
沈微凝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沓被退回的设计稿,眼眶又红了。
她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打开设计软件,新建画布,重新构思。
她画了几笔,又删掉,再画,再删。
灵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都出不来。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姑娘跑过来,笑嘻嘻地说:“微微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有东西要亲自交到你手上。”
沈微凝一愣:“谁啊?”
“不认识,一个穿西装的帅哥。”前台眨了眨眼,“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啊?”
沈微凝莫名其妙地下了楼,看到大厅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西装笔挺,气质练。
她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沈微凝小姐?”青年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我是。你是……?”
“我姓周,周砚白。”青年递上一个精致的信封,“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微凝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支票。
金额:五百万。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头看向周砚白:“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事,顾总说谢谢您。”周砚白礼貌地笑了笑,“这是谢礼。”
顾总。
昨晚。
沈微凝的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昏暗的巷子,灼热的呼吸,抵在肩膀上的额头,还有那双深邃到让她心慌的眼睛。
原来那个人姓顾。
原来他这么有钱。
五百万,对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是她不吃不喝工作二十年才能攒下的钱。
沈微凝盯着那张支票,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把支票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周砚白。
“我不要。”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昨晚的事,换作任何人,我都会那么做。不需要谢礼。”
周砚白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
“沈小姐,这是顾总的心意——”
“替我谢谢他。”沈微凝打断他,“但钱真的不需要。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背影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周砚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顾衍之的电话。
“顾总,支票……她没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顾衍之低沉的声音:“她说为什么?”
“她说,换作任何人,她都会那么做。不需要谢礼。”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顾衍之笑了。
笑声很轻,但周砚白跟在老板身边五年,从没听他这样笑过。
“有意思。”顾衍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味,“周砚白,我要她所有的资料。下午三点之前。”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