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沈微凝吃得心不在焉。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像是艺术品,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顾衍之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的设计值得被看见。”
“因为你值得。”
这两个“值得”,像两颗石子,投进了她死水一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值得吗?
她真的值得吗?
从小到大,没有人告诉过她“你值得”。
妈妈告诉她,你要省着点花,你弟弟更需要。
前男友告诉她,你这样的人,不配被爱。
赵琳告诉她,你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要公平?
她已经在“不配”这两个字里活了二十六年。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告诉她,“你值得”。
她不知道该怎么相信。
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不合胃口?”顾衍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微凝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没有,很好吃。”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放下了筷子,“顾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那天晚上……在酒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衍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商业上的对手,想让我在公众场合出丑。”
沈微凝皱了皱眉:“那您后来……没事了吧?”
“没事。”顾衍之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温柔,“多亏了你。”
沈微凝的脸又红了。
“我其实没做什么。”她低下头,“换作任何人,都会那么做的。”
“不会。”顾衍之的语气很笃定,“那晚酒吧里有很多人,但只有你站了出来。”
沈微凝沉默了。
她想起那晚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想起自己当时其实也很害怕,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挡在了他前面。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像是在求救。
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因为她自己,也无数次在心里发出过同样的求救信号。
“顾总,”沈微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您那天晚上,是不是很害怕?”
顾衍之愣了一下。
害怕?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是商界闻风丧胆的“顾阎王”,是无所不能的商业帝王。
没有人会觉得他会害怕。
更没有人敢问他。
但沈微凝问了。
用那双净而温柔的眼睛,认认真真地问他——“您是不是很害怕?”
顾衍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有一点。”他说,声音很轻,“但不是因为被下药。是因为……在那个时刻,我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沈微凝的眼眶又红了。
她懂那种感觉。
那种被全世界抛弃,连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都没有的感觉。
“顾总,”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现在有了。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至少……我不会袖手旁观。”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杏眼里,盛满了真诚和温柔,像两汪清澈的泉水。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你真好”,想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好。”他说,“我记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沈微凝低头吃饭,假装自己很忙。
顾衍之端起水杯,假装自己很渴。
但他们的耳朵都红红的,像两个刚学会心动的小孩。
吃完饭,顾衍之送沈微凝回家。
车子停在澜湾小区楼下,沈微凝道了谢,准备下车。
“沈微凝。”顾衍之叫住她。
沈微凝回过头。
“设计大赛的事,认真准备。”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不要让我失望。”
沈微凝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我不会的。”她说,“谢谢顾总给我这个机会。”
她下了车,站在路灯下,看着黑色迈巴赫驶入夜色中。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那块白色手帕。
手帕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沈微凝把手帕贴在脸上,感受着那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微凝,你是不是……
动心了?
她摇了摇头,把手帕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不要多想。
他只是惜才。
只是惜才。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