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大赛当天，沈微凝六点就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颗挂在脖子上的小星星，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是在催促她起床。
她洗漱完毕，换上昨晚精心挑选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简洁大方，不张扬但很得体。她化了一个淡妆，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精神还不错。
手机准时响起，是顾衍之的消息：下楼。
沈微凝深吸一口气，拿起设计稿和笔记本电脑，出了门。
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周砚白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微笑着拉开了后座的门。
“沈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沈微凝坐进车里，发现顾衍之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搭配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他正在看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吃早餐了吗？”他问。
“还没。”
顾衍之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她：“车上吃。”
沈微凝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温热的牛。三明治切成了适口的小块，方便她在车上吃。牛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暖暖的。
车子驶向比赛场地——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中心。路上有些堵，沈微凝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风景，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紧张吗？”顾衍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微凝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什么？”
“兴奋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证明自己。”沈微凝的眼里闪着光，“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我可以。”
顾衍之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沈微凝，”他说，“你今天会赢。”
沈微凝笑了笑：“顾总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顾衍之的声音低沉而笃定，“是知道。”
沈微凝的心跳又快了几拍。她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假装专心吃早餐，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车子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沈微凝下车，抬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顾衍之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她右侧，挡住了早晨有些刺眼的阳光。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引来无数注目礼。
员工们窃窃私语：“那是谁啊？怎么和顾总一起？”“好像是意创的设计师，听说顾总很看重她。”“长得挺漂亮的，不过看起来挺普通的啊。”
沈微凝听到那些议论，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顾衍之似乎察觉到了，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不要在意。”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沈微凝抬起头，对上他鼓励的目光，心里的那点不安瞬间消散了。
她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板，跟着他走进了会议中心。
会议中心很大，能容纳三百人。今天座无虚席，除了公司内部员工，还来了不少行业媒体和设计界的知名人士。
沈微凝被安排在第一排的选手区。她坐下后，发现旁边就是赵琳。
赵琳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套装，妆容浓艳，看起来气势汹汹。她看到沈微凝，冷笑了一声：“哟，还真来了？我以为你会临阵脱逃呢。”
沈微凝没有理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设计稿和PPT。
赵琳讨了个没趣，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跟旁边的设计师聊天，声音故意放大：“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被顾总夸了一句就了不起。今天这么多人看着，看她怎么丢人。”
沈微凝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抬头。
不能受影响。
今天是来证明自己的，不是来跟赵琳吵架的。
九点整，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大赛开始。
“各位来宾，欢迎来到顾氏集团年度设计大赛。本次大赛共有十二位设计师入围，将依次展示自己的作品。评委团由七位业内权威人士组成，评委主席是顾氏集团总裁——顾衍之先生。”
掌声响起，顾衍之从侧台走出来，坐在评委席正中间。他的表情淡漠而疏离，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沈微凝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沈微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很快移开了目光。
不能分心。
比赛按照抽签顺序进行。沈微凝抽到了第七号，赵琳抽到了第五号。
前四位设计师依次上台展示，作品各有千秋，但都没有让沈微凝感到惊艳。她注意到顾衍之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在某个设计理念比较新颖的时候，才会微微点头。
轮到赵琳了。
赵琳站起来，整了整裙子，昂首挺地走上台。她打开PPT，第一页就是“星空”系列的概念图。
沈微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她的设计。
她去年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完成的“星空”系列，每一张图、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赵琳只是改了颜色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整体的结构、理念、甚至命名方式，都是沈微凝原创的。
“我的‘星空’系列，灵感来自于夜晚的星辰大海。”赵琳站在台上，侃侃而谈，“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它们孤独地燃烧，却在夜空中连成一片，彼此照亮……”
沈微凝听着那些话，指甲嵌进了掌心。
那是她写在设计说明里的原话。
赵琳连改都没有改，直接拿来用了。
评委们交头接耳，频频点头，看起来对“星空”系列很满意。
沈微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愤怒和委屈像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但她忍住了。
不能在这里爆发。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待会儿用你的作品说话。
赵琳展示完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她得意洋洋地走下台，经过沈微凝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看到了吗？这才叫设计。你那点东西，本不配跟我比。”
沈微凝没有看她，只是攥紧了拳头。
轮到第六位设计师，沈微凝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赵琳站在台上剽窃她的作品还洋洋得意的样子。
“下面有请第七位选手，沈微凝。”
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沈微凝猛地回过神来。
她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稳稳地走上了台。
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三百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评委席。
顾衍之正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凤眼里，没有审视，没有评估，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
像是在说——“你可以。”
沈微凝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她打开PPT，第一页是“重生”系列的概念图。
“各位评委，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沈微凝，今天带来的作品是‘重生’系列。”
她的声音起初有些抖，但慢慢地，当她开始讲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
“‘重生’系列的灵感，来自于凤凰涅槃的传说。”她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每个人的人生中，都会经历毁灭性的时刻。也许是失败，也许是失去，也许是被否定、被抛弃、被打压。这些时刻，像火焰一样，把我们烧得体无完肤。”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她的讲述吸引了。
“但是，”沈微凝的声音带上了温度，“火焰不只是毁灭。火焰也可以净化，可以锻造，可以让我们在破碎之后，变得更加坚强。”
她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件名为“烬”的针设计。线条破碎而锋利，像是一片被烧焦的羽毛，但在破碎的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在蔓延。
“这件‘烬’，代表的是毁灭之后的状态。破碎，丑陋，看起来毫无价值。但请注意，这些金色的纹路——它们是希望的种子，在灰烬中悄然生长。”
她又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件名为“燃”的项链设计。火焰的形态被抽象成流畅的线条，红色的宝石像是跳动的火苗，热烈而张扬。
“这件‘燃’，代表的是挣扎的过程。在火焰中重新点燃自己，燃烧掉所有的恐惧、自卑、不甘。这个过程很痛苦，但它会让我们变得更纯粹。”
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件名为“生”的冠冕设计。凤凰的羽毛被重新组合，形成一顶华丽的冠冕，金色的光芒从每一个角度折射出来，璀璨夺目。
“这件‘生’，代表的是重生之后的状态。不再是原来那个破碎的自己，而是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自己。浴火重生，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成为更好的自己。”
沈微凝讲完最后一个字，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礼貌性的掌声，而是发自内心的、热烈的、持久的掌声。
沈微凝的眼眶红了，她深深鞠了一躬，走下台。
经过赵琳身边时，她看到赵琳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
沈微凝没有看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评委们开始打分和讨论。沈微凝坐在座位上，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腔。
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她知道，她已经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管输赢，她都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