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牢饭”三个字一出，周青的脸“唰”地白了。
他今年五十二了，这把老骨头要是进了大牢，别说吃牢饭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两说。
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全完了。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周青的声音发虚，腿肚子都在抖。
“我骗你做什么！”孟清晏急得直跺脚，“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闹的，是救你命的！”
“周大哥，你赶紧的，把我之前送你的那些东西全拿出来！粮食、布匹、铜钱，一样都不能少！我先拿回陆家充公，把账目补上！”
“等官府来了，查不出破绽，咱们才能平安无事啊！”
周青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六神无主，站在那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周三蛋从门外冲了进来。
她其实在门外偷听了好一会儿了。
一开始听见孟清晏说“出人命”的时候，她还没当回事，陆家那个二儿媳死了就死了，关她周家什么事？
但后来听见“官府查抄”“私赠家产”“吃牢饭”这几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
“爹！”周三蛋一把抓住周青的胳膊：“您、您快把东西拿出来啊！孟姨说得对，这要是让官府查出来，咱们家就完了！”
周青被女儿这一催，更加慌了神。
“可是、可是那些东西……”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些东西，有些已经被我吃了用了，哪还能原样拿出来？”
孟清晏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在心里暗暗一笑，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更加着急了：“吃了？用了？那、那可怎么办——”
她皱着眉头，忽然一拍手：“有了！拿不出东西，就拿钱！我就说那些东西被我拿去卖了换钱了，钱在手里，官府也不会深究。毕竟东西是死的，钱是活的嘛！”
周青一愣：“钱？”
“对！钱！”孟清晏重重点头，“你把家里现有的铜钱都拿出来，能凑多少凑多少。我自己再添上一些私房钱，把账目做个大概齐，官府那边就能糊弄过去了！”
周青犹豫了。
钱啊，那可是真金白银。
他周青攒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才攒下一点家底，全拿出来？
周三蛋急了，使劲拽着周青的袖子：“爹！您还犹豫什么！保命要紧啊！钱没了可以再挣，要是进了大牢，那就什么都完了！”
周青咬咬牙，一跺脚：“行！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捧着一个灰扑扑的布口袋出来，双手捧着，沉甸甸的，里面的铜钱碰撞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把口袋放在八仙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铜钱，还有一块旧得不行的碎银子。
“就、就这么多了。”他的声音发颤，“一共是，四两七钱……”
孟清晏瞥了一眼那堆铜钱，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四两七钱。
原主往周家送了多少东西？她翻着脑子里的记忆，一样一样地算，粮食、布匹、鸡蛋、腊肉、铜钱……
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八两银子。
这个老东西，吞了她八两的东西，现在只吐出不到五两，还心疼成这样？
但孟清晏面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满，反而一脸感激地接过口袋，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衣襟里面的口袋里。
她的衣服是孟招弟那件最破旧的外衫，但里面缝了好几个暗袋，又深又大，是孟招弟专门缝来装东西的。
每次去周青家送东西之前，她都会把家里的铜钱塞在这些暗袋里，到了周家再掏出来。
现在这些暗袋正好派上了用场。
孟清晏把口袋里的铜钱分装进几个暗袋里，衣襟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但她把外衫一拢，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还差一些。”孟清晏皱着眉头，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儿，“我估摸着，至少还得添二两银子，才能把账目做平。”
周青的脸都绿了：“二两？！我上哪弄二两银子去！”
“我说了，我自己添。”孟清晏摆摆手，“我这些年也攒了一点私房钱，虽然不多，但添上应该够了。你放心，这事我扛着，绝不连累你。”
周青听了这话，立刻感激地道谢。
“招弟啊，你、你对我真是……”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孟清晏一摆手，打断了他的抒情，“我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呢。吴桂花那边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我得盯着。”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孟姨！”周三蛋忽然叫住了她。
孟清晏脚步一顿，回过头。
周三蛋站在堂屋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来：“孟姨，您、您慢走啊。”
孟清晏笑了笑：“好好好，你们忙你们的，我先走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出了周家的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远，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翘起。
第一件大事，完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鼓囊囊的衣襟，伸手按了按，铜钱在暗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四两七钱。
不多，但够陆家一大家子人吃大半年的了。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吴桂花的伤要养，家里的存粮要补充，孩子们的衣裳要添置，还有孙氏和张氏那两个被吓破胆的儿媳妇，也得慢慢地把她们“掰”回来。
事情多得跟牛毛似的，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孟清晏怀里揣着四两七钱铜钱，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走到陆家大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正要推门，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你好呀～”
孟清晏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四周：“谁？！”
没有人回答她。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来，就好像刚才那一声“你好”是她的幻觉。
孟清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站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等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再也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戒备压下去。
可能是这具身体太虚了，产生了幻听。
上辈子她也见过类似的病例，长期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压力过大，确实会出现幻听幻视的症状。
孟招弟这具身体亏空成这样，听见点奇怪的声音也不足为奇。
她正要把手重新搭上门板，院子里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