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握着听筒,靠在墙边。
“妈,是我,您找砚辞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霍母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把钝刀子割肉,不见血但疼得厉害。
“不找他,找你。”
“听说你回来了。”
沈娇娇的手指绕着电话线转了一圈。
“回来快一个礼拜了。”
“一个礼拜。”
霍母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
“出国三年不着家的人回来了,一个礼拜才让婆婆知道。”
“是砚辞不让你打电话,还是压没把我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沈娇娇没有急着接话。
她听出来了,霍母这通电话不是临时起意。
是有人给她通了风。
谁?
不用猜,十有八九是林清雅那条线。
“妈,回来之后一直在帮砚辞处理工作上的事情,确实没顾上给您打电话,是我的不是。”
沈娇娇的语气不卑不亢,认错但不示弱。
霍母冷哼了一声。
“处理工作?你能处理什么工作?”
“你在国外待了三年,砚辞一个人撑着,工作生活全靠自己。”
“我听说海晏市文工团有个姑娘一直在帮砚辞的忙,又体贴又懂事。”
“人家姑娘天天给送饭送汤,你倒好,回来了就知道折腾。”
沈娇娇的眼睛眯了一下。
果然。
林清雅。
她正要开口,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听筒接了过去。
霍砚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他把听筒贴到耳边,声音平静但不容反驳。
“妈,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砚辞,我正跟你媳妇说话呢。”
“我听见了。”
霍砚辞的目光落在沈娇娇的脸上。
“有几件事我跟您说清楚。”
“第一,娇娇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是我的意思。”
“她刚下飞机,舟车劳顿,我想让她先休息两天。”
“第二,文工团那个姑娘的事情,我不知道谁跟您嚼的舌,但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那个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配跟我太太放在一起比较。”
“第三,九点半了,您早点休息。”
霍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砚辞,你跟我说话还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
“妈,我说的都是事实。”
霍砚辞的声音放柔了一点,但立场没动。
“您要是想娇娇了,找个时间来海晏市住两天。”
“该认识的好好认识一下,别听外面那些人乱传。”
霍母又沉默了几秒,扔下一句“我再想想”就把电话挂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霍砚辞把电话放回座机上,转身看着沈娇娇。
沈娇娇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
“怼亲妈,你不心虚?”
“她说的不对,我就得说。”
霍砚辞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动作很慢。
“林清雅的事,你不用管。”
“我会处理。”
沈娇娇抓住他的手,放到嘴边,在他的指节上轻轻咬了一下。
“我不怕你妈。”
“我知道。”
“我怕的是你夹在中间为难。”
霍砚辞的瞳孔深了一度。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不为难。”
“在我这里,你永远排在第一位。”
沈娇娇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伸手推开他的膛,转身往卧室走。
“行了,别在这腻歪了,明天还要打国际长途呢。”
霍砚辞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炸了。
霍砚辞刚到区政府办公室,小陈就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霍区长,出大事了。”
“昨晚刘伯韬没有回省城,今天一早就去了市委招待所。”
“程副市长和孙启明八点半进的招待所会议室,到现在还没出来。”
霍砚辞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翻。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还有呢。”
小陈咽了一口唾沫。
“市委办公室刚来了电话,说市委张书记下午要听一次新区开发的专题汇报。”
“点名让您去。”
霍砚辞翻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
张书记亲自点名。
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
以前新区的事全是程志远在中间过手,霍砚辞的汇报到不了张书记面前。
现在程志远被刘伯韬叫去“翻译文件”了,中间那堵墙就不存在了。
霍砚辞合上文件。
“把东城开发区的总体规划图、配套设施清单、还有区政府这边拟定的所有招商优惠政策,全部整理出来。”
“一个小时之内送到我桌上。”
小陈立正:“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区长,外面的人都在传,说程副市长昨晚在望海楼被打了脸。”
“还说是您太太当面让省里的翻译下不来台。”
“机关大院里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霍砚辞抬起眼睛,看了小陈一眼。
小陈赶紧低头出去了。
上午十点。
霍砚辞正在办公室准备下午汇报的材料,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
“喂。”
“霍区长,是我,程志远。”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还端着酒杯意气风发的程副市长,现在的声音发涩,像砂纸磨过嗓子。
“砚辞,昨晚的事情是我安排不周,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
“孙启明那个人的问题,我已经跟刘常委做了详细汇报。”
“那份合资文件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程志远停顿了一下。
“砚辞,下午张书记那个汇报会,你看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就说这个德方的,我们市里一直是支持的。”
“新区那块仓储用地的事情,完全可以按你的想法来办。”
霍砚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程志远这通电话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程志远怕了。
昨天还想借刘伯韬的虎皮压他,今天就主动打电话来服软。
岂止是服软,简直是在求饶。
“程副市长,新区的事情,下午我会如实向张书记汇报。”
霍砚辞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至于你跟刘常委之间的事,那是你们的事。”
“我不方便过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好,好,那就拜托砚辞了。”
霍砚辞挂了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汇报材料的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两声,沈娇娇接了。
“喂。”
“德方那边的电话打了吗。”
“打了。”
沈娇娇的声音里带着笑。
“汉斯·韦伯亲自接的。”
“他说什么。”
沈娇娇顿了一拍,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他说,他等这个电话已经等了八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