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霍砚辞的声音沉下来。
沈娇娇没有急着回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了半扇窗帘。
外面的月光涌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年底,省里下来过一个外贸考察团。”
“记得。”
霍砚辞走到她身后,手撑在窗框上。
“当时带队的是省外经贸厅的赵副厅长。”
沈娇娇转过身,背靠窗台。
“赵副厅长不是重点。”
“重点是跟在赵副厅长身后那个翻译。”
“那个翻译叫什么名字,你应该有印象。”
霍砚辞的眉头皱了起来。
“孙启明。”
沈娇娇点头。
“孙启明,省外经贸厅的首席翻译,今年三十二岁,留英归来,据说能说五国语言。”
“程志远请他来什么。”
沈娇娇的手指点在霍砚辞的口上。
“因为程志远手上有一个他藏了很久的筹码。”
“东城开发区北面有一块地,原来规划是市属仓储用地。”
“但去年省里批了一个中外合资的试点,指定要在沿海城市选址。”
“海晏市是候选城市之一。”
“程志远想把那块仓储用地改成合资厂区的备选地块,然后通过这个跟省厅搭上线。”
“他需要一个能跟外商直接沟通的人。”
“孙启明就是他找来的牵线人。”
霍砚辞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这顿饭的目的不是拉拢我。”
“是你表态。”
沈娇娇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低头看着自己。
“程志远会在饭桌上把合资摆出来,然后让孙启明当着你的面介绍外方的条件。”
“你如果点头配合,东城那块地的规划他就不再阻拦。”
“你如果不配合,那块仓储用地他就会绕过区里直接上报省厅。”
“到时候你的东城开发区规划就要被迫调整,工期会再拖三个月。”
霍砚辞的下颌绷紧了。
沈娇娇松开手。
“所以我说,这顿饭你必须去。”
“但不能按他的节奏走。”
“你打算怎么办。”
沈娇娇歪着头想了想。
“他请客,我作陪。”
霍砚辞看着她。
“你去什么。”
“你忘了我在国外学的是什么专业了。”
沈娇娇拎起行李箱里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抽出里面的证书。
霍砚辞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英国贸易协会颁发的国际商务谈判资格证书。
上面印着沈娇娇的英文名。
霍砚辞把证书翻了翻,放下来。
“你在国外考了这个。”
“不止这个。”
沈娇娇又抽出两本证书。
一本是法语中级翻译资格证。
一本是语商务会话能力认定证书。
霍砚辞看着桌上摊开的三本证书。
他的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沈娇娇。”
“嗯。”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沈娇娇把证书收起来,塞回文件夹。
“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
她走回沙发前,一掌按在霍砚辞的肩膀上,把他按坐在沙发上。
霍砚辞被她按下去的时候,手本能地扣住了她的腰。
沈娇娇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霍砚辞的手指收紧,掐在她的腰侧。
“你坐上来什么。”
沈娇娇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在他后颈的发处慢慢摩挲。
“教你怎么应对后天的饭局。”
霍砚辞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这个姿势,教不了什么正经事。”
沈娇娇往前挪了挪,她的膝盖压在沙发两侧,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那你想学点不正经的。”
霍砚辞的手从腰侧滑到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椎的曲线往上移了几寸。
沈娇娇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裙烫在皮肤上。
她身体软了一下,撑住他的肩膀才没倒下去。
“说正事。”
沈娇娇咬了一下嘴唇,把自己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
“后天那个饭局,程志远一定会在酒里做文章。”
“他知道你酒量好,所以不会跟你拼酒。”
“他会让孙启明出面,打着省厅的旗号,用公务理由一杯接一杯敬你。”
“你要是喝了,就等于在酒桌上默认了他的条件。”
“你要是不喝,就是不给省厅面子。”
霍砚辞的手停在她的背上没有收回。
“你的意思是,让你去替我挡酒。”
沈娇娇用指尖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什么呢,我一个女人家替你挡酒像什么话。”
“我去的目的只有一个。”
“在孙启明介绍外方条件的时候,我用外语直接跟他对接。”
“让程志远看到,你霍砚辞身边有一个比他找来的省厅翻译更专业的人。”
“你本不需要借他的路子跟外商搭线。”
霍砚辞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打在她的锁骨上。
“可是饭局上带太太出席,传出去会被人说闲话。”
沈娇娇勾住他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闲话。”
“以前不在乎。”
霍砚辞的声音低下来。
“但那些闲话要是落在你头上,我在乎。”
沈娇娇的心跳重重撞了一下。
她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霍砚辞,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霍砚辞没有回答。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沈娇娇的脸贴在他的肩窝处。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净的肥皂味道。
两个人在断了弹簧的旧沙发上安静地抱了很久。
外面传来家属院里隔壁楼的关门声。
有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
沈娇娇从他怀里抬起头。
“还有一件事。”
“说。”
“后天去饭局之前,我需要一套衣服。”
霍砚辞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你不是带了一箱子衣服回来。”
沈娇娇从他腿上起身,站到行李箱前面。
她拉开箱子,翻了翻,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压得很平整的防尘袋。
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条墨绿色的丝绒旗袍。
领口和袖口镶着手工盘扣,腰线收得极窄。
是巴黎定制的版型,改成了中式剪裁。
沈娇娇把旗袍在身前比了比。
“怎么样。”
霍砚辞的目光从旗袍的领口移到腰线,又从腰线移到裙摆开叉的位置。
他的眼神暗了。
“开叉太高了。”
沈娇娇笑了。
“程志远要是看到你老婆穿成这样坐在你旁边,你猜他还有没有心思跟你谈条件。”
霍砚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把那条旗袍从她手里抽走。
“换一条。”
“不换。”
两个人对视着。
电话响了。
是客厅角落里那台老式座机。
霍砚辞走过去接起来。
听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
沈娇娇看着他的脸色。
“谁打来的。”
霍砚辞放下电话。
“程志远的秘书。”
“说后天晚上七点,望海楼三楼天字号包间。”
“程副市长做东,请我和我太太一起赴宴。”
沈娇娇挑了一下眉。
“他连我都请了。”
霍砚辞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还说,到时候会有一位从省城来的贵客。”
“不是孙启明。”
沈娇娇的笑容收住了。
“那是谁。”
霍砚辞看着她的眼睛。
“程志远的秘书说,是省纪委的常委,刘伯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