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山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她盯着小仙,眼神锐利如刀。“留在这里?和一堆死人骨头、一串破铃铛‘说话’?你知不知道这地方的能量场有多不稳定?刚才的时空乱流随时可能再来一次!而且追兵就在附近,随时可能摸过来!”
小仙没有移开目光。她脸色依然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但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坚定很脆弱,像冰层,一碰就碎,但此刻确实存在。
“我知道。”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清晰,“但这是唯一的路。连接太弱了,只有0.7%。如果不加深,我们三个小时后就……”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加深?怎么加深?抱着骨头哭一场就能加深?”“山鬼”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试试看。”小仙说,转头看向那座沉默的黑色石冢,和那串在晨雾中静止的锈蚀哑铃,“我能感觉到她……L-03。她很孤独,也很……悲伤。但最后,好像又有点……平静。我想知道,她最后那点平静是怎么来的。也许……那能帮到我。”
“平静是因为她死了!”“山鬼”几乎要吼出来,但忍住了,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死人当然平静!你想学她?现在就死在这儿,我立刻给你堆个石冢,保证你也‘平静’!”
“够了。”笑应天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看向“山鬼”:“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六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一半。追兵随时会来。除了赌这一把,我们还能做什么?等死?”
“山鬼”被噎住了。她膛起伏几下,狠狠别过脸,看向河谷上游的方向,那里雾气更浓,看不清追兵的踪迹。但谁都知道,他们肯定在近。
“你要留,就留。”她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我只等两小时。两小时后,不管你那破‘连接’弄成什么样,我们都得走。不然就真得一起埋在这儿了。”
“两小时……”小仙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三小时四十分。两小时,够吗?不知道。但总比没有好。
“好。”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石冢,深吸一口气,再次抬起手,伸向那串哑铃。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冷、粗糙、锈蚀的金属表面。
嗡——
那熟悉的、直达灵魂的震颤再次传来,但比第一次柔和了些,不再那么具有冲击性。破碎的画面和感受再次涌入,但似乎也更有序、更连贯了一点。依旧是白色的房间,冰冷的仪器,疼痛,奔跑,山林,雨夜,力竭,倒下……然后,是那个模糊的、为她堆砌石冢、挂上哑铃的人影。
这一次,小仙“看”得更清楚了些。那个人影,似乎是个女人。穿着很旧的、深色的、像是少数民族的服饰,头发很长,用布巾包着。她蹲在奄奄一息的L-03身边,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某种古老的祷词或咒语。然后,她开始搬动河滩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堆在L-03身体周围。动作很慢,很吃力,但异常专注。最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串用金属片和铁丝临时做成的、歪歪扭扭的“铃铛”,挂在了石冢顶端的木桩上。
做完这一切,女人对着石冢低下头,双手合十,又低声念了几句什么。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石冢,转身,消失在雨夜的山林中。
画面淡去。
小仙还保持着触摸哑铃的姿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能感受到L-03最后的时刻——身体冰冷,意识模糊,只有无边的疲惫和孤独。但那个女人出现后,孤独似乎被打破了一丝。虽然最终还是死了,虽然被埋葬在这无人知晓的河谷,但至少……有人在最后,为她做了一点事。用石头给她搭了个遮风挡雨的“房子”,用哑铃为她“守墓”。
那是一种极其原始的、笨拙的善意,来自一个陌生人。但正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善意,让L-03在彻底消散前,抓住了一丝奇异的、冰冷的“安宁”。
不是释然,不是解脱,更像是一种……认命后的平静。既然无法作为“人”活下去,无法拥有正常的、向前延伸的时间线,那么,至少可以“停”在这里,被几块石头和一串哑铃标记,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小仙忽然明白了那连接强度0.7%来自哪里。不是来自L-03残存力量的强大,而是来自那份“被标记”“被记住”“被给予一个归宿”的微弱执念。那执念,与她自己心底深处,对“存在”的渴望,对“不被遗忘”的恐惧,产生了共鸣。
她需要的,不是L-03的力量,而是她最后抓住的那点“安宁”的方法。
如何在不属于“正常”时间流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
小仙缓缓收回手,擦掉眼泪。她没有离开,而是在石冢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石头,面对着潺潺的河水和朦胧的晨雾。
“你在什么?”“山鬼”皱眉。
“试着……和她待一会儿。”小仙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她不再刻意去“触摸”或“感知”,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自己的呼吸,和周围的环境——河水的流淌、微风拂过蕨叶的沙沙、远处隐约的鸟鸣——逐渐同步。也让自己那团乱麻般的、焦虑躁动的琥珀色时间线,慢慢地、尝试着,去贴合石冢周围那相对“缓慢”和“沉静”的时间场。
这不是建立更深连接的方法。这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模仿。模仿L-03最后的状态,尝试在“异常”中,寻找一种静止的、与世无争的“存在”方式。
起初,很难。她的时间线本能地抗拒这种“缓慢”,那种“泄漏”的恐惧让她无法真正平静。头痛,心慌,各种杂念纷至沓来。但渐渐地,或许是稳定剂的药效,或许是极度的疲惫,又或许是背靠石冢带来的、某种心理上的暗示,她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呼吸变得绵长。心跳不再那么狂躁。脑海里那些关于死亡、归零、追兵的可怕念头,似乎也暂时退到了远处。她只是坐着,感受着身下土地的坚实,背后石头的冰凉,脸上晨雾的湿润。
很奇妙地,她那团乱麻般的时间线,似乎也跟着“静”下来了一些。虽然依旧松散,依旧在缓慢“泄漏”,但那种混乱无序的、濒临崩溃的“震颤”,减弱了。它像一团被安抚的、疲倦的星云,在石冢散发的、沉静的琥珀色光晕中,缓缓漂浮,不再那么剧烈地挣扎。
视野角落,系统提示悄然变化:
【连接强度:0.7% → 1.2%】
【绑定对象稳定度:3.8% → 3.9%】
提升了。虽然微乎其微,但确实在提升。
小仙没有睁眼,继续保持着那种近乎冥想的状态。她不知道这方法对不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尝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开始变得明亮,穿过林隙,在河面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河谷里充满了生机,鸟鸣更加欢快,偶尔有松鼠从枝头窜过。
但在这一片生机之中,那座黑色的石冢,和石冢前静坐的少女,却像两个被时光遗忘的、沉默的剪影,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停滞而悲伤的气息。
“山鬼”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河谷上游和两侧的山林。她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声响。
笑应天坐在小仙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朝河谷下游方向。他没有坐,而是半蹲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弹起的姿态。他的眼睛微微眯着,视线似乎落在远处的河面,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只是沉浸在一种高度的警戒状态中。
他在等。等小仙的尝试结果,等追兵的踪迹,也等那最后时限的近。
倒计时在视野里无情地跳动:2:58:47……2:58:46……
一个小时过去了。
小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石像。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至少不再那么惨白如纸。但她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和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连接强度:1.2% → 1.8%
稳定度:3.9% → 4.0%
提升速度变慢了,但仍在缓慢增长。
“山鬼”看了一眼怀表,又看了看天色。上午九点左右。山林里的光线已经很明亮,雾气基本散尽,视野开阔了许多。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他们更容易被发现。
“不能再待了。”“山鬼”走到笑应天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两小时快到了。而且,我听见了。”
笑应天侧头看她。
“上游,大概一公里,有鸟群惊飞的声音。不像是普通野兽。可能是人。”“山鬼”眼神凝重,“而且,不止一处。至少两拨人,在往下游搜。”
追兵终于还是找过来了。而且分兵了,扩大了搜索范围。
笑应天看向小仙。她似乎沉浸在某种状态里,对外界的变化没有反应。
“叫醒她。”“山鬼”说。
笑应天站起身,走到小仙身边,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触碰她,而是低声唤道:“小仙。”
小仙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有些失焦,过了几秒才重新凝聚,看向笑应天。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但深处依然藏着疲惫和不安。
“追兵来了。”笑应天说,“得走了。”
小仙怔了一下,然后看向系统提示。连接强度1.8%,稳定度4.0%。距离5%的最低阈值,还差得远。但时间只剩不到三小时了。
“可是……连接还不够……”她声音有些发涩。
“没时间了。”“山鬼”走过来,语气急促,“先离开这里,保住命再说!连接可以路上慢慢弄,要是被堵在这儿,什么都完了!”
小仙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石冢。刚才那种奇异的、沉静的共鸣感还在,虽然微弱。她不知道离开这里,那种感觉会不会消失,连接会不会中断。
但“山鬼”说得对,命都没了,要连接有什么用?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摔倒。笑应天扶住她。
“能走吗?”
“能。”小仙点头,强迫自己站稳。
“走这边,”“山鬼”指向河谷对岸,“那边林子密,有片石灰岩溶洞区,地形复杂,容易躲藏。运气好,能甩掉他们。”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动身。他们涉过冰冷的、不深的河水,爬上对岸,钻进茂密的、藤蔓交错的原始森林。一进入林子,光线瞬间暗了下来,空气也更加湿闷热。
“山鬼”带着他们在几乎无路的林间穿行,速度很快。小仙咬牙跟上,肺部火烧火燎,脚底的伤口又开始疼,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只是盯着前面“山鬼”的背影,机械地迈步。
身后的河谷方向,隐约传来了人声。很模糊,但确实是人。追兵真的到了。
“快点!”“山鬼”回头催促,眼神锐利。
他们加快速度,在密林中狂奔。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辣的红痕。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景观——地面到处是的、灰白色的石灰岩,岩石嶙峋,缝隙丛生,有些地方形成天然的凹坑或浅浅的洞。岩缝里长着喜阴的蕨类和苔藓,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类似钟石洞的阴凉湿气。
“这边!”“山鬼”带着他们,钻进一个不起眼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岩缝很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有多深。
他们挤进岩缝,摸索着向里走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岩洞。洞顶很高,有水滴从钟石上滴落,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光线从岩缝入口漏进一些,勉强能视物。
“暂时安全。”“山鬼”靠在岩壁上,微微喘息,“这里地形复杂,岔路多,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也不能久留,等他们搜过这附近,我们再换个地方。”
小仙瘫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岩壁,剧烈喘息,汗水浸透了衣服。她看向系统提示。
连接强度:1.8% → 1.5%
稳定度:4.0% → 3.9%
果然,一离开那座石冢,连接就开始减弱,稳定度也随之下降。虽然降得很慢,但这趋势令人心慌。
倒计时:2:17:33
时间还在流逝。连接却在倒退。
“不行……”小仙喃喃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离那座坟远了,连接在变弱……这样下去,时间到了,我们……”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笑应天和“山鬼”都沉默了。
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三人粗重的呼吸。
“必须回去。”小仙忽然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或者……找一个类似的地方。一个能让我‘定’下来的地方。不然,我们就是在等死。”
“类似的地方?”“山鬼”皱眉,“你以为高阶时空稳固体是地里的土豆,随便挖挖就有?这座山里,除了那座坟,我想不出第二个。”
“那就回去。”小仙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回去送死?”“山鬼”几乎要气笑了,“追兵现在肯定在河谷里搜查!那座坟是首要目标!我们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也比在这里,看着连接一点点掉光,然后等死强!”小仙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哭腔和绝望,“至少……死也死在离她近一点的地方……至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水滴声,空洞地回响。
许久,笑应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去,是死路。不回去,慢慢等死。横竖都是死。”
他顿了顿,看向“山鬼”:“你说,这座山里,没有第二个类似的地方?”
“我没见过第二个。”“山鬼”摇头,“那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那如果是……人造的呢?”笑应天缓缓说。
“山鬼”一愣:“什么?”
“那串铃铛,是那个女人做的。她用那串铃铛,加上石头,把L-03残存的时空异常‘固定’在了那里,形成了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时空节点。”笑应天看着“山鬼”,“你爷爷是这么说的,对吗?”
“山鬼”瞳孔微微一缩:“你是说……”
“如果我们自己做一个呢?”笑应天一字一句地说,“找一个相对稳固的地方,用我们能找到的东西,尝试‘固定’小仙的时间场。不需要像那座坟那么持久,只要能在接下来两小时,把她的连接强度维持在5%以上,就够了。”
自己做一个“锚点”?
“山鬼”和小仙都惊呆了。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简直异想天开。
“你……你知道那需要什么吗?”“山鬼”的声音有些发,“需要对时空异常的理解,对材料的把握,对仪式的精准……我爷爷也只是知道个皮毛!我们三个,一个当兵的,一个快死的‘锚点’,一个带路的,拿什么做?”
“拿命赌。”笑应天说得很简单,“赌赢了,多活几天。赌输了,提前几小时死。区别不大。”
他看向小仙:“你愿意赌吗?”
小仙抬起头,脸上泪痕未,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绝望中抓住最后一稻草的光。
“愿意。”她用力点头,“只要有机会,我愿意赌。”
“山鬼”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骂了一句:“妈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她直起身,环顾这个岩洞:“这个地方不行。太湿,能量场也普通。要做,得找个更‘净’,更‘稳’的地方。最好有天然的磁场,或者地脉节点。”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什么,几秒后睁开,指向岩洞深处一个更黑的岔道:“那边,有风。可能通向另一个更大的洞,或者有裂隙通到外面。过去看看。”
她率先走向那条岔道。笑应天扶起小仙,跟了上去。
岔道很窄,很低,需要弯腰才能通过。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山鬼”打开一支微型手电,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味道。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微光,是另一个岩洞的出口。
他们钻出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更大的、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形成的椭圆形岩洞中。洞顶有裂隙,天光如柱般从裂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洞中央一片相对平坦的、燥的沙地。沙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表面相对平整的青色岩石,像是天然的石台。岩石周围,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光滑的鹅卵石。
最奇异的是,这个岩洞里的空气,似乎格外“净”,时间流的感觉也比外面更“平稳”。小仙能“感觉”到,这里的时间场,比外面山林,甚至比之前那个岩洞,都要稳定得多,像一潭深沉的、不起波澜的湖水。
“就是这里。”“山鬼”走到洞中央,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在手里搓了搓,又抬头看了看洞顶倾泻的天光,“天光为引,地石为基,沙地为衬。这里的地脉和磁场都比较稳,适合做‘场’。”
她站起身,看向小仙和笑应天:“但光是地方好没用。我们缺核心——能稳定承载和引导她时间场的东西。那女人用的哑铃,材料特殊,可能本身就带有某种‘静滞’属性,而且是她亲手做的,倾注了……某种意念。我们有什么?”
有什么?
笑应天沉默地从腰包里,拿出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刃口有细小缺口的匕首。又从背包里,拿出那盆一直带着的、蔫巴巴的仙人掌。最后,他看向小仙。
小仙咬着嘴唇,从脖子上,取下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链。链子很旧了,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琥珀色的、水滴状的石头。那是老猫给她的,说是在地摊上买的,不值钱,但觉得颜色像她的眼睛,就买了送她。她一直贴身戴着。
“这个……行吗?”她问,声音很轻。
“山鬼”接过银链和琥珀吊坠,对着天光看了看。吊坠很普通,成色一般,但打磨得很光滑。她沉吟片刻:“东西太普通,承载不了多少‘场’。但……是你贴身戴了很久的东西,沾了你的‘气息’,也许能作为引子。”
她又看向匕首和仙人掌:“铁器带煞,但够坚固,可以作‘桩’。这盆仙人掌……”她皱了皱眉,“半死不活的,没什么用,但植物本身有生机,可以摆着,增加一点‘活’气。”
她把东西放在那块青色石台上,然后看向笑应天和小仙,表情严肃得近乎肃穆。
“听着,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我爷爷提过的、最粗糙的一种‘临时定场’的法子。我从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更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可能屁用没有,可能引发小范围时空紊乱,也可能直接把她的场弄崩了。你们确定要试?”
小仙和笑应天对视一眼。
“试。”两人几乎同时说。
“山鬼”点点头,不再多言。她让笑应天用匕首,在青色石台中央,小心翼翼地刻下一个简单的、扭曲的符号——和她在树上刻的路标符号有点像,但更复杂一些。然后,她让小仙把琥珀吊坠放在符号中心。
接着,她让笑应天用匕首,在石台周围,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间距,一共戳了七个浅浅的小坑。然后,她亲自把那盆仙人掌,放在了石台正东方向的一个小坑边。
最后,她让小仙盘膝坐在石台前,正对着琥珀吊坠和那个刻痕符号。
“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尽量让你那团乱麻一样的‘线’,平静下来。就像你刚才在那座坟前做的那样。”她低声指导,“然后,我会开始。过程中,无论感觉到什么,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动,不要睁眼,更不要抗拒。让一切自然发生。明白吗?”
小仙深吸一口气,点头,闭上了眼睛。
“山鬼”看了笑应天一眼:“你,退到洞口附近守着。别让任何东西,任何人,打扰我们。”
笑应天点头,退到岩洞入口附近,面朝外,手按刀柄,像一尊沉默的。
“山鬼”也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专注。她先走到洞顶天光照下的光柱中,仰头,让天光洒在脸上,双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嘴里开始用极低的声音,念诵一种古怪的、音节拗口的语言。不是汉语,不是任何小仙听过的语言,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山地部族巫祝的祷词。
她的声音起初很低,渐渐变得清晰、悠长,在空旷的岩洞里产生轻微的回响。随着她的念诵,她开始绕着石台缓缓走动,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每走到一个笑应天戳出的小坑前,她就蹲下身,用手指蘸一点唾液,混合一点沙土,抹在小坑边缘。
整个过程很慢,很安静,只有她低沉的念诵声,和偶尔风吹过洞顶裂隙的呜咽。
小仙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平静。起初很难,心里杂念丛生。但渐渐地,随着“山鬼”那低沉悠长的念诵声在岩洞里回荡,她似乎真的被带入了一种奇特的、宁静的状态。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团琥珀色的时间线,似乎受到了周围环境,以及“山鬼”仪式的影响,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方式,与石台上的琥珀吊坠,产生了一丝……呼应?
很模糊,很飘忽,像风中蛛丝。
不知过了多久,“山鬼”的念诵声停止了。她走到小仙身后,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小仙的后颈正中。
“现在,”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想着你的‘线’。想着它很重,很沉,像石头一样沉。然后,慢慢地,把它‘放’下来,放到你面前的这块石头上,放到这个吊坠里。让石头和吊坠,替你‘托’住它。”
小仙依言,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自己那团乱麻般的、轻盈飘忽的时间线,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像浸透了水的丝绦。然后,她尝试着,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那沉重的“线团”,向着面前石台上的琥珀吊坠“放”下去。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难。她的时间线似乎本能地抗拒被“固定”,传来一阵阵轻微的、抗拒的震颤。头痛再次袭来,太阳突突直跳。
但她咬牙坚持着,一点一点,将那沉重的感觉,向下“沉”。
就在那沉重感即将触及琥珀吊坠的瞬间——
嗡!
石台上的匕首,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颤鸣!
同时,那盆蔫巴巴的仙人掌,顶端一几乎枯的尖刺,突然迸发出一星极其微弱的、几不可见的绿光!
而石台中央那个刻痕符号,仿佛活了过来,线条边缘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
小仙浑身一震!她感觉到,自己那沉重的时间线,在触碰到某种无形“界面”的刹那,似乎真的被“托”住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那实实在在的、被“承载”的感觉,清晰无比!
不是像在L-03坟前那种被动的、共鸣的“平静”,而是一种更主动的、被某种“结构”暂时“支撑”住的稳定感!
视野角落,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检测到外部稳定力场生成!】
【绑定对象时间场与外部力场尝试对接……】
【对接成功!连接强度建立中……】
【连接强度:1.5% → 3.1% → 4.7% → 5.3%!】
【紧急稳定协议任务完成!】
【绑定对象稳定度:3.9% → 5.0%!】
【最低稳定阈值达成!归零风险暂时解除!】
成功了!
小仙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被汗水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脸上,却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连接强度只有5.3%,稳定度也只有刚刚及格的5.0%,但至少……暂时不会死了。那血红色的倒计时,也终于从视野角落里消失了。
“山鬼”收回手,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但眼神里也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居然……真的成了?”她喃喃道,看着石台上那把停止颤鸣的匕首,和那盆顶端绿光已经消失、但似乎精神了一点的仙人掌,又看了看小仙脖子上那枚似乎没什么变化的琥珀吊坠。
“只是暂时的。”“山鬼”很快恢复了冷静,声音有些虚弱,“这个‘场’很粗糙,全靠这里的地脉和天光撑着,还有我们刚才那点心血来的意念。一旦离开这个岩洞,或者时间长了,地脉波动,或者我们的意念散了,‘场’就会弱,连接也会掉。你必须定期找类似的地方‘补充’,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小仙:“或者,尽快找到真正属于你的、永久性的‘锚’。这个临时法子,撑不了太久。”
小仙点头,脸上的笑容淡去,但眼神里的光芒还在。“我知道。但至少……我们有了更多时间。”
笑应天从洞口走回来,看了一眼系统提示,又看向小仙脸上尚未褪去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分。
“追兵可能还在附近。这个洞不能久留。”他说。
“嗯,”“山鬼”点头,开始收拾东西,“但小仙现在状态稳住了,我们可以走快点了。我知道一条更隐秘的路,能绕开河谷,直接向云南边境。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就能看到榕树王了。”
榕树王。真正的、永久的希望。
三人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救命的岩洞,和石台上那把匕首、那盆仙人掌、那枚琥珀吊坠。然后,转身,再次走进黑暗的岔道,走向未知的前路。
至少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死亡倒计时驱赶的亡命徒。他们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有了一线真正的希望。
尽管前路依然凶险,希望依然渺茫。
但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