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G15高速,河源段。
雾更浓了。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车灯的光束在浓雾里被切割成一束束离散的光柱,像舞台的追光灯,但照不亮前路,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粘稠、不可测。路两旁的隔离带和指示牌,在雾气中变成模糊的、一晃而过的影子,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缓移动的肢体。
笑应天已经把车速降到六十。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刮开一片扇形视野,但很快又被新的雾气填满。仪表盘上,油表还有一半,里程表显示他们已经开出了两百多公里。
小仙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又看向笑应天:“天哥,你开多久了?”
“四个小时。”
“换我开吧,你休息会儿。”
“你会开车?”
“老猫教过我一点……在没人的地方开过。”
笑应天犹豫了一下。他确实累了,身体还没从生命能量消耗的虚弱中恢复,连续开夜车,精力消耗巨大。但让小仙开……
“放心,我开慢点。”小仙说,声音里有一丝恳求,“你休息一下,我们还要开很久。”
笑应天看了眼后视镜,又看了眼导航。前方二十公里有个服务区。他点点头:“到下个服务区换你。”
二十分钟后,“莲花山服务区”的指示牌在雾中浮现。笑应天打转向灯,缓缓驶入。服务区不大,停车场只有七八辆车,大多是大货车,司机在车里睡觉。便利店还亮着灯,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员工。
他把车停在最角落,靠近厕所和垃圾房的位置,这里灯光最暗,也最不引人注意。
“在车上等我。”他说,下车,走进便利店。
买了四瓶红牛,两包烟,几能量棒,还有一包湿纸巾。结账时,他看似随意地问:“师傅,前面路况怎么样?雾大不大?”
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打着哈欠:“大得很,过了河源更厉害。听说有段路封了,在修,你们要往西的话,最好绕道G25。”
“G25怎么走?”
“前面有个出口,下去,走省道,三十公里后有指示牌。”收银员撕了张小票,背面画了个简略的示意图。
笑应天道谢,拿着东西回到车上。他把红牛和能量棒递给小仙:“吃点东西。然后你开,我指路。我们不走高速了,改走省道。”
“为什么?”
“高速雾大,而且可能有检查站。”笑应天拧开一瓶红牛,一口气喝下半瓶,“省道虽然慢,但好躲。”
小仙点点头,快速吃了点东西。两人换位置,笑应天把收银员画的地图给她看:“按这个走。记住,开慢点,雾大,别开远光,用雾灯。如果看到可疑的车或人,别停,直接开过去。”
“嗯。”
小仙启动车子。她开得确实很慢,很小心,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笑应天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但没真睡,耳朵听着车外的动静,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观察后视镜。
车驶出服务区,从最近的高速出口下去,拐上省道。省道路况差很多,路面不平,偶尔有大坑。但车也少,开了十几分钟,前后都没见到别的车。
雾依然很大。路两旁是农田和树林,在浓雾里变成一片混沌的、流动的灰色。世界好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灌满牛的玻璃罐,一切都被模糊、钝化、消音了。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雨刷单调的刮擦声。
“天哥。”小仙突然开口,声音有点紧张。
“嗯?”
“后面……有辆车。”
笑应天立刻睁眼,看向后视镜。果然,在浓雾深处,有两盏昏黄的车灯,距离大概一百米,不紧不慢地跟着。
看不清车型,但能看出是辆深色的小车。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问。
“就刚才,从岔路拐出来的。”
“加速,试试甩掉。”
小仙踩下油门。车速提到八十,在省道上已经算很快了。但后面的车也跟着加速,距离没有拉大,反而在缓慢接近。
九十米。八十米。
“不是巧合。”笑应天说,“他在跟车。”
“怎么办?”
笑应天快速思考。省道两边是农田,没岔路,没法突然拐弯。硬甩,以这辆SUV的性能和小仙的技术,很难。而且雾大,开太快容易出事。
“前面有弯道吗?”他问。
“导航显示……三公里后有个右急弯。”
“好。听我说,到弯道时,你正常减速,过弯。出弯后立刻加速,然后……”
他凑到小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小仙脸色白了白,但点头。
三公里很快。前方出现了弯道提示牌,小仙松油门,减速,打方向盘。SUV平稳地滑过弯道——她开得确实不错,虽然紧张,但作稳定。
出弯的瞬间,她猛踩油门。车子向前窜出。
几乎同时,笑应天按下车窗,从包里拿出一个烟雾弹——老赵给的装备之一。拔掉拉环,看准时机,扔出窗外。
烟雾弹落在路中央,嗤一声炸开,喷出大量浓密的灰色烟雾。这烟雾比自然雾更浓、更厚,迅速扩散,笼罩了整条路。
后面的车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急刹车的声音刺破雾气。但已经晚了,车冲进烟雾,瞬间失去了视线。
“现在!”笑应天低喝。
小仙猛打方向盘,SUV冲下路基,开进路旁的农田。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车身剧烈颠簸,但没陷进去——这车是四驱的,越野能力不错。
他们在农田里开了两百多米,拐进一片小树林。车灯熄灭,引擎熄火。
两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后,那辆深色小车冲出烟雾,继续往前开,显然没发现他们已经下道。车灯在雾气里迅速远去,消失。
“走了……”小仙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不一定。”笑应天说,“他很快会发现跟丢了,可能会掉头回来找。我们不能停。”
他重新启动车子,但没开灯,靠着微弱的月光和雾里的反光,缓缓穿行在小树林里。树林不密,但地面不平,开得很慢。
开了大概一公里,前方出现了灯光——是个小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这个时间,大部分屋子都黑着,只有村口一家小卖部还亮着灯。
“停车,我去问问路。”笑应天说。
他把车停在小卖部后面,自己下车,走到前面。小卖部门口坐着个老头,正在抽水烟,看见他,抬了抬眼。
“大爷,问个路。去G25怎么走最近?”
老头慢悠悠吐出口烟,打量他几眼:“走错了,这是刘家村。G25得往回走,上大路,往东十公里有指示牌。”
“往回走……”笑应天皱眉。往回走可能撞上那辆跟踪的车。
“有没有别的路?小路也行,绕点远没关系。”
老头想了想,用烟杆指了指村子另一头:“从那边出去,有条老路,能通到镇上。镇上能上G25。但路不好走,坑多,你们这车……能行吗?”
“能。谢谢大爷。”
笑应天回到车上,按老头指的方向开。果然有条很窄的水泥路,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坑洼。车开在上面,颠得人骨头疼。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开了半小时,天开始蒙蒙亮。雾散了些,能看见路两旁的景色:稻田,鱼塘,散落的农舍,远处起伏的山丘。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晨露的湿润。
“天哥,你看。”小仙突然指着左侧窗外。
笑应天看去。在一片鱼塘旁边,有座很小的庙,或者说是土地祠,砖瓦结构,很旧了。但庙前有棵大树,树很粗,枝叶茂盛,树梢挂满了红布条——那是许愿绳,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榕树……”小仙轻声说。
不是他们要找的那棵千年榕树王。这只是南方常见的榕树,但依然高大,气垂落,像老人的胡须。
“停车。”小仙说。
笑应天把车停在路边。小仙开门下车,走到榕树下,仰头看着。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粗糙的树皮。
“有什么感觉?”笑应天问,站在她身后几步远。
“很……温暖。”小仙闭上眼睛,“像……像在听很老很老的歌。树在唱歌,用我听不懂的语言。”
她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笑应天没催她,只是警惕地看着四周。村庄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叫声,和远处传来的鸡鸣。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系统界面。视野右上角,小仙的稳定度数值,突然跳动了一下:
【稳定度:5%→5.3%】
回升了。虽然只有0.3%,但确实回升了。
“这棵树……”小仙睁开眼,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它好像……认识我。”
“认识你?”
“嗯。不是真的认识,是……它的时间,和我的时间,有那么一点点,重合了。”她努力组织语言,“就像两条河,本来各流各的,但在这里,有那么一小段,并流了。虽然很短,很短,但确实有。”
她走回车上,但视线还停留在榕树上,直到车子开动,树消失在视野里。
“方老板的研究是对的。”笑应天说,眼睛看着前路,“你真的能和稳固的时间体产生连接。虽然这棵树不够强,但至少证明了,锚桩是可行的。”
“可是……”小仙低下头,“那棵树只能让我的稳定度回升0.3%,而且只维持了几分钟。刚才,又掉回5%了。”
“因为它不够‘强’。”笑应天说,“一棵普通的榕树,时间线稳固度可能只有4级、5级。我们要找的,是8级以上的。千年榕树王,活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朝代,它的时间线一定足够稳固。”
“那如果……找到了,我怎么和它‘连接’?”小仙问,“刚才我只是摸了摸树,就有了一点感觉。但更深层的连接……该怎么做?”
笑应天沉默了。
方老板的文件里写了:需要“因果纠缠”或“情感共振”。小仙和那棵千年榕树,有什么因果?有什么情感?
除非……她真的去过那里,在失忆前。
“慢慢想。”他说,“到了那里,看到树,也许能想起来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天完全亮了,雾散尽,是个晴朗的早晨。他们开进了镇子,果然有G25的指示牌。上了高速,车流多了起来,但路况好了,车速可以提到一百二。
笑应天换了回来,自己开。小仙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突然说:“天哥,如果……如果我最后真的和榕树连接成功了,稳定了,是不是就不能离开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要一直待在树旁边,像船被锚定在码头。一旦离开,锚就断了,稳定度又会掉。”她的声音很轻,“那我……就永远不能自由了。”
笑应天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如果锚定的代价是失去自由,那小仙会愿意吗?老猫用命换她自由,结果她却要永远被“锚”拴在一个地方,这算不算另一种囚禁?
“先找到再说。”最后,他只能这么说,“也许有别的办法。也许连接成功后,你可以带着‘锚’走——不是真的带着树,是带着和树的连接。”
“可能吗?”
“不知道。”笑应天坦白,“但总得试试。不试,你就没了。试了,至少还有可能。”
小仙点点头,不说话了。
中午,他们在服务区停车吃饭。笑应天买了两个盒饭,两人在车里吃。他让小仙留在车上,锁好门,自己下车,走到服务区角落,拿出老赵给的手机,开机。
有信号。他拨了老赵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老赵沙哑的声音传来:“说。”
“我们找到清单了。去云南,找榕树王。”
“嗯。路上小心。时间管理局的人已经出省追了,不止陈默一队,至少三队人,东西南三个方向都有布控。你们走G25,可能会在广西边境遇到关卡。”
“什么时候?”
“最晚明天下午。他们调动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
“知道了。谢谢。”
“还有件事。”老赵顿了顿,“我查了陈默的背景。他二十年前也在第七实验室,是方文山的学生。后来实验室出事,他转到新成立的‘时间管理局’,升得很快。这个人……不简单。他不只是个执行者,他有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不知道。但我查到,他这些年一直在私下收集锚点的资料,尤其是关于‘时间线重塑’的实验数据。那个理论上风险极高的方法,他好像很感兴趣。”
时间线重塑。强行修正锚点的时间线结构。
“他想对小仙做这个?”笑应天声音冷了下来。
“可能。但也不一定。”老赵说,“总之,如果被他抓到,小仙的下场可能比归零更糟。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
“保重。”老赵挂了电话。
笑应天收起手机,回到车上。小仙已经吃完了,正在看地图。
“天哥,我们到哪儿了?”
“刚进广西。”笑应天看了眼导航,“按这个速度,明天早上能到云南。但老赵说,明天下午可能会有关卡。”
“那怎么办?”
“提前下高速,走国道。”笑应天说,“虽然慢,但好绕。”
他们重新上路。下午的路程很平静,没再遇到跟踪的车。笑应天开了六个小时,傍晚时换小仙开,自己休息了会儿。
晚上九点,他们在一个小县城下了高速,找了家偏僻的招待所过夜。招待所很旧,但便宜,不用登记身份证,给钱就行。
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后巷。笑应天检查了房间,没摄像头,没窃听器。他让小仙先洗澡,自己坐在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街道。
小县城夜晚很安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引擎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
洗完澡,小仙坐在床上擦头发。笑应天从背包里拿出那盆仙人掌,放在窗台上。仙人掌还是蔫蔫的,但似乎比之前精神了一点——至少尖刺没那么软了。
“它好像……喜欢坐车。”小仙看着仙人掌,突然说。
“植物也有喜好?”
“不知道。但我感觉……它挺开心的。”小仙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笑应天看着她。洗完澡,她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琥珀色的瞳孔像两汪温暖的蜜糖。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老猫。如果老猫还活着,看到她现在这样,应该会很高兴吧。
“天哥,”小仙突然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以前的事。在实验室的事,逃出来以后的事,还有……我是怎么成为‘锚点’的。”
笑应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我不问。”
“可是……你不好奇吗?”
“好奇。”他承认,“但你的过去,是你的事。你想告诉我,我听。你不想,我不问。就这么简单。”
小仙低下头,手指绞着毛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记得的也不多。实验室里的事,大部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记得白色的墙,白色的灯,穿白衣服的人。他们让我看图案,摸东西,回答问题。有时候会疼,,或者电击。但具体为什么,记不清了。”
她顿了顿:“逃出来以后的事,清楚一些。我记得第一个晚上,睡在桥洞底下,很冷,很怕。记得第一次偷东西——是个包子,从早餐摊上拿的,摊主追了我两条街。记得第一次被人帮助,是个捡垃圾的老,给了我半个馒头,还让我睡在她搭的棚子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后来就遇到了老猫。他是我遇见的第一个……正常人。不把我当怪物,不把我当乞丐,就当我是个普通女孩。他给我买衣服,教我认字,带我吃饭。他说,等风头过了,就带我去个安全的地方,好好过子。”
“他说的安全地方,是哪里?”笑应天问。
“不知道。他没说。”小仙摇头,“但他说,那个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没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她抬起头,看着笑应天:“天哥,你说……如果老猫还活着,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笑应天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如果老猫还活着,也许他们真的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过着平静的子。小仙不用逃亡,不用害怕归零。他可能还在深圳当网管,或者也去了那个地方,偶尔去看看老猫和这个“妹妹”。
但老猫死了。
所以没有“如果”。
“睡吧。”他说,起身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明天还要赶路。”
小仙躺下,盖好被子。笑应天坐在椅子上,背靠墙,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着。
他在听。听窗外的风声,听远处隐约的狗叫,听走廊里偶尔的脚步声。也在想,想老赵的话,想陈默的目的,想那棵千年榕树。
凌晨两点,他突然睁开眼。
有声音。
不是外面,是脑子里。系统的机械音: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波动,距离:12公里,方向:东南。】
【波动特征与时间管理局追踪信号匹配度97%。】
【推测:追踪小队已进入20公里范围。请立即撤离。】
追兵来了。
而且很近。
笑应天立刻起身,摇醒小仙:“醒醒,走。”
小仙迷迷糊糊坐起来:“怎么了?”
“他们找过来了。走!”
两人快速收拾东西,背上背包。笑应天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道空荡荡的,但远处,东南方向的天际,有隐约的红蓝闪光。
警车?还是时间管理局的车?
“从后门走。”他拉着小仙,轻手轻脚打开门,走廊里没人。他们从楼梯下到一楼,后门锁着,但窗户能开。笑应天推开窗,先出去,再接小仙。
外面是条堆满垃圾的小巷。他们跑出巷子,找到停在街角的车。上车,启动,驶出县城。
刚开出不到两公里,后视镜里就出现了车灯。不是一辆,是三辆,从县城方向追来,速度很快。
“坐稳。”笑应天踩下油门。
SUV在夜色里加速,引擎发出低吼。但后面的车更快,距离在缩短。
八百米。五百米。三百米。
笑应天看了眼导航,前方三公里有个岔路,一条往西,一条往南。往西是继续去云南的路,但路况差。往南是去另一个县城,路好,但方向不对。
“抓好了。”他说,猛打方向盘。
车子冲下路基,开进路旁的甘蔗地。甘蔗长得比人高,叶片在车灯下像刀片一样划过车身,发出刷刷的声响。车子在田埂上颠簸前行,但成功甩开了公路。
开了几百米,前方出现了灯光——是个小村庄,只有几户人家。笑应天把车开进村口一个废弃的晒谷场,熄火,关灯。
两人屏住呼吸。
几秒后,公路上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车门开关声,和压低的人声:
“下车了!”
“分头找!A组往西,B组往南,C组进村!”
“注意,目标有武装,优先使用镇静弹!”
脚步声朝村庄靠近。
笑应天看了眼小仙,她脸色苍白,但没出声,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他拿出方老板给的怀表,按下侧面的按钮。
表盘上的秒针,开始倒着走。
【扰场启动。剩余时间:9分59秒。】
周围十米范围内,时空追踪信号会被暂时屏蔽。但肉眼还是看得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晒谷场上扫过。
笑应天握紧腰后的刀。
准备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