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云没有想到,已经许久不出门的自己,会跟着不靠谱的三哥出了门。
谢三圆风风火火的给爹娘说了她同意看病,又借了大队长的自行车说走就走。
骑自行车虽然远,但是车票钱能省下,他一个又不怕累。
现在是农历九月底,马上进十月,天已经有些凉了,谢三圆穿着海军球衣。
给安安也找了一件浩宇的长袖,谢四云则是里面穿着的确良衬衫,外面穿上了毛妮外套。
谢三圆人高腿长,登上一个多小时到了县城。
他们没有手表,看太阳的方位猜测,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
稍微休息,谢三圆又带着一大一小继续向着高河市出发。
安安一开始还很兴奋,她从来没有去过城里。
但是从县城出发没多久,安安就坐不住了。
小不点在自行车前面的大梁上开始扭动,谢三圆询问:
“安安你屁股疼?”
安安不好意思的点头,她斜着坐在不粗的大梁上面,现在有些难受。
谢三圆看看差不多中午的时间,决定到路边的荫凉休息。
停下车,拿出自带的水壶和玉米面窝头,三个人开始吃午饭。
谢四云没有坐下,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的揉着自己的屁股。
等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安安靠着一路上的小鸟情报,带着谢三圆找到了高河市医院。
“爸爸就在这里,那个傅随青就在这里。”
此刻的谢四云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平静,她希望小鬼在胡说八道。
谢三圆看着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妹妹,此刻更加惨白的脸色。
一手拉过她,一手抱着安安就进了医院。
谢三圆跟医院的护士打听,说专门从农村来找傅随青医生看病。
护士把三人带到了傅随青诊室门口排队,谢三圆看着门口排着的不少人。
心里冷哼一声。最好安安说的是假的。
轮到他们的时候,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
傅随青让最后一名患者进来,等人走进来,不用问就知道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女人看病。
他示意谢四云在凳子上坐下,谢三圆和安安在谢四云身后站定。
傅随青习惯性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温和的开口:
“叫什么名字,说一下?”
谢四云没有开口,她一眨不眨的盯着傅随青,和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儒雅清俊,温和有礼,此刻好像是对待普通病人一样询问她的病情。
“谢四云,太山县,下沟村的谢四云。”
傅随青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掉落,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头发枯黄,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和记忆里那个爱笑漂亮的姑娘判若两人。
她,她怎么知道他还活着?原本想着她一辈子走不出那个靠山的小县城。
随后傅随青又淡定的开口:
“嗯,看病都是要登记病例的,现在说一下哪里不舒服?”
谢四云看着到现在,还给她装作不认识的傅随安,直截了当问出口:
“傅随青,为什么?我以为你死了。”
傅随青又推一下眼镜:“这位女同志,你认错人了。”
谢四云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假死脱身,甩掉她。那她这三年的苦楚算什么?
谢四云站起身,朝着傅随青就是一个耳刮子:
“吃老娘的,喝老娘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认识?”
谢三圆没动,抵住门口防止有人进来,先让他妹出一口恶气再说。
安安看着姑姑因为身体弱,轻飘飘的巴掌,拿起门口的笤帚跑到谢四云面前。
“姑姑,用这个。”
谢四云接过来笤帚,罩着傅随青打,安安也在一旁帮忙,推着凳子,阻拦逃跑的坏人。
谢四云打够了,扔下笤帚:
“傅随青,这些年吃我的喝我的折合成钱准备好,我明天过来拿。”
“如果不给,你这个大夫也就别想当了。”
谢三圆临走时,踹了傅随青一脚:“你给老子等着。”
谢三圆从医院房间出来,谢四云已经走到了医院的院内。
只是因为身体虚弱,加上刚才暴打渣男。
刚刚都是强撑着,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此刻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谢三圆走过来,就看到谢四云把头快扎进口,他开口:
“想哭就哭吧,哥还能笑话你?”
谢四云抬头,红着眼睛:“谁要哭了?”
安安看看姑姑,又扭头看看爸爸,疑惑的挠挠头顶的小辫子。
可是姑姑看起来,很难过啊。
谢三圆知道自家别扭的小妹,这是不想让自己看见她哭。
谢三圆摸摸安安的头:“安安,你看着姑姑,爸爸去给你们买肉包子好不好?”
安安点头,拍拍自己的脯:“爸爸你放心,安安一定让姑姑听话哒。”
谢三圆笑笑,没忍住又揉了一把安安的头,小辫子又向着一边倒去。
安安的小辫子还没有扶起来,就听见姑姑的哭声。
安安想着爸爸刚才走的时候,给她说的悄悄话,姑姑心里有很多苦水。
等下姑姑哭,她就假装没听到,等姑姑哭完了,病就快好了。
安安叹口气,哎姑姑和爸爸一样难带,她乖巧的坐在一边,认真的看着姑姑。
谢三圆估摸着时间,拎着一兜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回来。
安安看到一堆白面大包子,表情严肃,学着赵桂荣的语气。
“三啊,啥家庭啊,不年不节的吃白面包纸,不过啦。”
谢三圆拿出来一个给安安,示意她递给谢四云,谢四云也不客气,直接接过来,咬了一口。
谢三圆又拿了一个给安安,安安有些舍不得。
“吃吧,我们安安可是功臣,没有你怎么能找到傅随青。这个白眼狼。”
“姑姑不是说了嘛,明天让那个白眼狼还钱,我们要吃饱。明天才有力气打坏人。”
安安这才开心起来,两个小手捧着大包子,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上去。
“好迟,肉包纸好迟。”
谢三圆给安安喂了口水,把水壶递给谢四云,谢四云沉默的接过。
谢三圆开口:“如果觉得亏欠爹娘,那就好好活着。”
谢四云觉得眼眶又开始泛酸,难得没有反驳谢三圆的话。
吃饱喝足的三个人,今天晚上睡哪里成了问题。
原本也没想着在市里留宿,三个人身上就带着安安朝着上沟村老东西要来的五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