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眼睛在黑暗里，似乎也不受影响。
跟着说话的苍蝇蚊子来到了，特意叮嘱，不能打扰的姑姑房间门前。
安安鼻子嗅嗅，确认是血腥气，香香的里面还夹着着苦的气息。
她礼貌轻声敲门，没有人回应。
旁边的小蚊子说道：
“小姑娘，屋里面的人都吐血了，哪有力气给你开门？”
安安有些着急，她喜欢，她能感觉出来，是很在意屋里的这个没见过面的姑姑的。
安安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姑姑，安安进来啦。”
说完小手用力就把门推开了，安安看到地上一摊黑乎乎的痕迹。
炕上的人呼吸很弱，安安手脚并用，才爬上去。
谢四芸口痛的厉害，她能听到有人进来，但是没有力气说话。
是谁都无所谓了，她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
耳边突然想起一道清脆的孩童声音：
“姑姑你口痛哇？安安给你吹吹呀。”
安安鼓着腮帮子，大口大口的吹起，吹的自己呼吸困难了。
也不见炕上的人苍白的脸，有气色。
安安这才注意到，姑姑的周围浓黑的气息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死气！
是将死之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安安想起来，当年作为饕餮幼崽的时候，族辈们消散前的气息正是这样的气息。
还有她不愿意承认，在上沟村，推开门，妈妈满身散发的气息，也是这样的。
安安一下子眼眶红了：“呜呜呜，姑姑你不要死哇。”
说完，也不顾自己今天还鼓胀的肚子，趴在谢四云口开始猛的吸气。
但是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吸到姑姑身上黑乎乎的东西。
安安急得挠头：“怎么不管用啊，安安怎么吃不到哇？”
埋头吃地上血的苍蝇看不下去：“小娃娃，你姑姑没有求生欲啊。”
“没有求生意志的人，是救不活的。”
安安的眼泪夺眶而出，豆大的眼泪掉在谢四云脸上。
像是一颗石子丢尽了平静的一潭死水，竟然荡出了涟漪。
谢四云努力睁开眼，看见一个头发毛茸茸的小娃娃。
此刻脸上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眼泪，还不停的朝着她的口贴。
她努力抬起手：“你别哭了，我这不是还喘气呢？”
按理来说，农村的房子，隔音效果没有多好，但是谢四芸身体不好。
一直咳嗽不停，所以建房的时候，她屋里的墙面里面塞了布条和草。
这会屋里动静，大人都没有听见。
但是做娘的赵桂荣，每天晚上都会起夜悄悄站在闺女门口听动静。
这次赵桂荣也照常半夜醒来，没发现炕上的安安，随即坐起来。
走到门口，看到闺女房间的门开了，房间里还传来孩子的哭声，赶忙喊醒熟睡的老头子。
两个人的房间在闺女对面，推开门的赵桂荣，随手拉开炕边上灯泡的绳子。
屋里一下子亮堂起来，看到地上一滩血，和闺女苍白的脸。
赵桂荣一下子铺在炕上：“多啊，你别怕昂，娘和爹马上叫医生来给你看。”
谢余庆疾步就要出门，却被谢四云叫住。
“爹，娘，别去找医生了。”
“你们都清楚，我这身体好不了，浪费那钱什么？”
谢余庆低头擦一把脸上的泪，没有停顿的往外走，谢四云只当爹耳朵不好使。
挣扎着起来：“娘，你快拦住爹，家里都快闹饥荒了，别去了。”
赵桂荣搂过闺女，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哎，好，好，我跟你爹说不去了。”
安安跪在炕上，小脸全是纵横交错的泪痕：“姑姑你不要死啊。”
“死掉了就再也见不到了，会伤心，安安也会伤心哒。”
东边屋的动静，还是惊动了睡在西边屋里的老大，和老二家。
两家人都过来，就连两个小萝卜头也起来了，两个男孩看见安安哭。
眼睛也红了，谢四云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扯了一下嘴角。
“安静。”
谢浩勇和谢浩宇立马噤声，其实在他们家，姑姑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只有安安初来乍到，刚见到这位姑姑，还不知道严重性。
抽抽搭搭：“姑姑，你为什么没有求生欲啊，安安稀饭你，你不要不理安安。”
谢四云皱着眉头：“不愧是谢三圆捡回来的娃，和他一样的讨厌。”
安安本来小声抽吸，听到这句话，哇一声哭出来。
谢四云下意识抬手要哄，想到这么多人看着，最终只是开口：
“你别哭了，小鬼，再哭明天真要吃我的席了。”
安安吸吸鼻子，嘴里不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轻轻的抽噎。
谢四云靠坐在炕上，扫了一眼屋里和门口站着，满脸焦急的家人。
心里酸涩，面上却实不显，三哥还没有娶媳妇，大哥二哥两个孩子还要上学。
可偏偏生在这样困苦的家庭的她，却有着一身官家小姐的娇贵病。
家里入不敷出，她现在的身体就是个拖累， 还不如早早去陪她的随青。
“爹，娘，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赵桂荣点头应下，其实她心里清楚，孩子身体怕是不太好。
她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但是事实却无可奈何，赵桂荣伸手朝着安安抱过去。
安安却摇头：“，安安可以跟姑姑一起睡吗？”
还不等赵桂荣开口，谢四云直接拒绝。
“不行， 赶紧走。”她病的严重别把病气传染给孩子。
安安却是异常的执着，小身体摆成大字，躺在床上。
“就不走，姑姑的床大大的，安安就要睡这里。”
她不能留姑姑一个人，这个屋子里都是湿湿的，苦苦，死气。
安安要看着姑姑，不让她在和妈妈一样，埋在土里。
谢四云皱眉：“告诉你小鬼，再不走就打你了。”
安安轻哼一声，手把着炕边滑下去，谢四云有些呆愣。
刚才还一副天塌了也要睡这的样子， 这就走了？
心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被她赶走。
却见安安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哒哒哒又跑过来。
和炕差不多的身高，费力的把小枕头仍在床上。
然后四肢并用的爬上床，把自己的小枕头摆在谢四云的枕头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