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四云看着安安这个小鬼头在她旁边躺下。
她还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的无赖样子,张张嘴没说话。
赵桂荣眼里闪过欣喜,把安安的小被子送过来,给两个人关上灯,退出房间。
等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谢四云身体有些紧绷,旁边的安安已经呼吸均匀的睡着。
常年觉得骨头里阴冷的谢四云,此刻觉得身边好像有个小火炉,让她感觉身上得到了放松。
听着安安的呼吸声,也跟着她慢慢的睡着了。
一大一小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赵桂荣笑着端来两碗饭。
安安赖着和谢四云一起在屋里面吃完,赵桂荣像是看到了某种希望。
收拾碗筷的时候对谢四云道:
“多,现在正是秋收忙的时候,你三哥也得上工。”
“你帮妈照看一下安安吧,安安很乖的。”
说完不等谢四云拒绝,就匆匆的关上门,大声说家里人都上工去了。
谢四云看向朝着她笑成花一样的安安,面无表情的想,她妈这么多年还是不死心。
那么,只能让这个小鬼怕她了。
安安不知道谢四云的想法,她歪着脑袋出声:
“姑姑,为什么叫你‘多’啊?”
“因为是家里多余的。”
安安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名字。
谢四云像是看出了安安的困惑:
“我小名叫这个,后边可能觉得在外面不好听,才给我改的吧?”
安安点头:“对哦,安安想起来了,安安也有两个名字,安安小名叫狗蛋。”
说完了还安慰谢四云:“姑姑你别伤心啦,我们大名都好听啊。”
“妈妈说安安以后顺遂平安所以起名安安,说姑姑的大名字是四云,是像云一样自由。”
谢四云有些呆愣,原来,多,不是多余,是为了好养活啊!
那她更不能当那个累赘,于是躺下不再打理安安。
安安自顾自话说了一堆,见姑姑始终不搭理自己,也不和自己出去玩,她从炕上下来出去。
“大门锁住了,你出不去,只能在院子里玩。”
安安点头就去院子里,找了一个蚂蚁堆,蹲下身开始打听。
“小蚂蚁,你们这里谁年龄最大啊,我姑姑的事情有谁知道啊?”
蚂蚁队里面出来一个身体比别的都大一倍的:“小姑娘,我知道啊,我知道。”
“我去过村口的河边,那群洗衣服的女人说。
你姑姑虽然长的漂亮,有文化,但是从小身体不好。”
“村里姑娘都结婚了,她却没对象,然后有城里来的帅小伙救了落水的她。”
“两个人就搞起对象,你姑姑把自己的吃食都给那个小伙,小伙也答应和你姑姑结婚了。”
“结果你姑姑落水病情加重,老咳嗽,小伙上山上采药,掉下山崖死掉啦。”
安安正听得聚精会神,感叹姑姑好可怜啊,头顶小鸟开始叽叽喳喳的叫。
“小姑娘,你别听这帮蚂蚁说,那小伙本就没有死。”
安安一下精神起来,张开手小鸟落在她的掌心。
“小鸟你好厉害啊,那个男人在哪里啊?”
小鸟被夸在安安的手心里跳跳:
“我可是会飞的,我去过城市,那个和你姑姑好的帅小伙,已经和别人结婚啦。”
地上的蚂蚁用力抬高头颅和小鸟对峙:
“你胡说,村里人都说了,那个人掉下山,身体被野兽吃的只剩骨头了。”
小鸟不甘示弱:“你们这些蚂蚁,一辈子都爬不出下沟村,真是井底之蚁。”
“那个人叫傅随青对不对,他现在可是高河市医院的主任。”
安安抬头看看小鸟,低头看看蚂蚁,自己总结出了一个严重的事情。
姑姑是月老爷爷说过的,什么脑来着。
反正就是不可救药的样子,怪不得姑姑吃那么多药都好不了。
一直从窗户观察着小鬼的谢四云,看着安安的样子,皱眉。
这小孩低头叽里咕噜,抬头和手掌的鸟叽里咕噜。
果然能认谢三圆当爹的,脑子也是个不正常的。
正想着,安安和风火轮一样,快速推开门。
“姑姑,安安要告诉你个事情,你是不是以为,傅随青死掉啦,才伤心哒?”
被藏在心底的名字被提及,谢四云酸涩涌入喉咙:
“谁给你说的?谢三圆?你和你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你给我出去?”
安安愣了一下,低着头乖乖关上门。
谢四云反应过来,她情绪过激了,刚想着下炕看看情况。
听到了大门传来响动,应该是有人回来了,她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又靠坐在炕上。
没过多久,谢三圆抱着安安重新推开了谢四云的门。
“谢四云你出息了,三岁大的孩子都欺负。”
谢四云生气的愧疚,被谢三圆这句话打散,刚要怼回去,却见安安伸出小手。
“姑姑给你吃糖糖。说吃了甜的就不难过啦。”
安安手心里的糖,是登记那天大队长给的,她舍不得吃,拿回家一直装在口袋里。
谢四云有些呆住,谢三圆嗤笑一声:“你还没有我闺女懂事。”
“不就是个男人,你整天寻死觅活,弄垮自己的身体,让爹娘跟着担心。”
这些话平时他不敢说,怕这丫头真想不开走了,但是今天上午看到娘抹眼泪。
说小四快不行了,谢三圆想着反正不会再差了,没准能把她骂醒了。
安安却这个时候摇摇谢三圆的胳膊:“爸爸,那个男人是傅随青吗?”
“他没有死掉啊?他在市里当医生。”
谢三圆眉头紧皱,抱着安安出去,两个人在客厅压低声音说了半天。
谢四云竖着耳朵听,她刚刚不应该对小孩子发火的,她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她也不讨厌三哥,三哥七个月的时候。
娘意外怀了她,三哥从此断了,家里没啥条件,三哥跟着大人吃糟糠咸菜,瘦的都脱相了。
等大一点懂事,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三哥,就只能跟她对着。
她知道,家里人都是对她好的,只是她看看自己瘦如骨柴的样子,叹口气。
门突然被推开,谢三圆抱着安安:
“谢四云,走我现在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