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投下一道纤细的亮痕,像极了黑漩涡里那缕始终追着林洛恩的微光,却没有半分温度。
林洛恩睁着眼,瞳孔空洞地盯着那道亮痕,一夜未眠。
怀里的温度早已消散,暮光眷辉的身影在她意识回笼的瞬间便化作微光隐去,只余下肩头残留的、近乎虚幻的触感,提醒着那场禁忌之地的相拥并非梦境。
可现实里没有血腥,没有碎骨,没有嘶吼的怨灵,只有寻常的、带着早餐香气的空气,飘进她紧闭的卧室。
她攥着掌心的魂玉,莹白的玉质早已褪去光芒,变得温润如常,可那满室的血腥与狼藉,却像刻进了骨血里,反复在脑海里翻涌。
曾俊拼尽全力的木梁断裂时的脆响。
林甜最后一声带着哭腔的“洛恩姐”。
叶海文强撑着护着林甜的颤抖背影。
还有那些被怨灵撕碎的血肉,每一幕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痛感。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阁楼里的血色,是五条生命瞬间消散的决绝。
不是她的错。
暮光眷辉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响,可她还是撑不住。
明明拼尽全力,明明集齐了魂玉,明明破解了诅咒,可还是没能护住那些鲜活的人。
这份无力,比黑漩涡里任何一次凶险都更让她崩溃。
“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带着林洛雅软糯的声音:
“二姐,醒啦吗?我做了你爱吃的南瓜粥,还有煎饺,快起来吃呀~”
林洛恩的睫毛颤了颤,却没动。
她不想说话,不想回应,只想缩在这张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隔绝整个世界。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起,这次的敲门声重了些,带着明显的担忧:
“二姐?你醒着吗?我进来拿点东西哦。”
林洛雅以为二姐只是睡沉了,轻手轻脚推开门,目光扫过床铺,看见林洛恩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口,长发散在枕头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洛恩的胳膊:
“二姐,你怎么还没起呀?是不是不舒服?”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林洛恩的身子僵了一下,却依旧没回头,没应声。
林洛雅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的担忧更甚。
她太了解二姐了,平里就算再累,也会按时起床,绝不会睡到中午,更不会这样一声不吭。
她蹲在床边,轻轻掰过林洛恩的肩膀,看见二姐眼底的红血丝,还有脸上未的、淡淡的泪痕,心一下子揪紧。
“二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洛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林洛恩猛地甩开。
林洛恩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抗拒的力道,她依旧背对着林洛雅,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疲惫:
“别碰我。”
林洛雅被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碰她,只能蹲在床边,小声啜泣:
“二姐,你到底怎么了?没去工作,早餐也还没吃,刚才我喊你,你也没应声,我好担心你……”
林洛恩的肩膀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硬是忍住了没掉眼泪。
她不能哭。
哭了,妹妹就会更担心。
她是姐姐,是该守护姐姐和妹妹的人,可最后,她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林洛恩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重新闭上眼,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不想去上班,请假。”
“可是……”
林洛雅还想说什么,却看见林洛恩闭着眼,明显是不想再多说,只能把话咽回去,点点头。
“那你好好休息,我把早餐给你放桌上,记得吃,别饿肚子。”
她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却没走远,就靠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的担忧一点没减。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许想的电话。
林洛恩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接。
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铃声渐渐消失,转而变成 voicemail 的提示音。
她依旧躺在床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指尖攥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反复循环,却始终没有碰一下。
她知道许想会担心,知道他会来看她,可她现在什么都不想面对。
许想的担忧,比黑漩涡里的怨灵更让她心慌。
他是为了护她才重伤,是她没能护住的人,她没脸接他的电话,没脸见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盛,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落在林洛恩蜷缩的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凉的身体。
直到门铃响起,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林洛雅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听见门铃响,立刻跑过去,通过猫眼一看,瞬间眼睛一亮,又赶紧皱紧眉头,快步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许想。
他穿着一身净的衬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也一夜未眠,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担忧。
“许想哥。”
林洛雅拉开门,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侧身让他进来。
“你怎么来了?二姐她……她好像不太好。”
许想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紧闭的林洛恩房门上,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
“我给她打了好多电话,她都没接,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走进屋里,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早餐香气,却不见林洛雅说的早餐,显然是一口没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扇房门上,指尖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他在黑漩涡里的经历,林洛恩在铜镜幻境里的模样,阁楼里同伴惨死的画面,还有她最后瘫坐在血泊里、空洞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
他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知道她心里藏着多少愧疚与痛苦。
“二姐她昨天晚上就没怎么说话,我喊她起床,她也没应声,今天早上起来就一直缩在床上,眼睛红红的,也没吃早餐。”
林洛雅拉着许想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许想哥,你说二姐她到底怎么了?”
许想沉默着,没说话。
他能想象到,林洛恩在黑漩涡里经历的,比他更残酷。
他只是在幻境里做了一场美梦,最终被她叫醒,可她却亲眼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亲手集齐魂玉,亲手破解诅咒,也亲手背负起五条生命的离去。
那份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
他缓步走到林洛恩的房门前,伸出手,却迟迟没敢敲下去。
指尖悬在门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的寂静,还有那股弥漫开来的、浓浓的悲伤。
他知道,门后的人有多坚强,就有多脆弱。
她平里总是清冷傲娇,嘴硬心软,看似无所不能,可在黑漩涡里,她也会崩溃,会痛哭,会依赖那缕始终为她亮着的微光。
而现在,她回到了现实,却依旧走不出那场噩梦。
许想深吸一口气,终于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温柔的安抚:
“洛恩,是我,许想。”
房间里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你要是不想说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林洛恩躺在床上,听见门外的声音,睫毛猛地颤了颤。
是许想。
她的心脏又是一缩,愧疚感像水般涌来。
她想回应,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任由他在门外,静静等着。
林洛雅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小声对许想说:“许想哥,你喝点水吧,二姐她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别着急。”
许想点点头,却没动,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扇房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房门前,像一道温柔的屏障,将里面的悲伤与外面的担忧,轻轻隔开。
房间里,林洛恩依旧蜷缩着,掌心的魂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她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闪过暮光眷辉的话:
“等我们出去了,你想要的这份安稳,一定会实现。”
可她现在,连这份安稳都觉得遥不可及。
门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是许想缓缓蹲下身,与她隔着一扇门,静静陪着。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有一份沉默的、坚定的陪伴。
林洛恩的眼泪,终于又一次,无声地滑落。
房门外,许想蹲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疲惫写满脸庞。
他从清晨等到黄昏,耳边全是林洛雅小声的啜泣,还有自己心底翻涌的担忧与心疼。
他没敢敲门,也没敢离开。他知道林洛恩此刻有多脆弱,那扇紧闭的房门后,藏着她不敢面对的黑漩涡阴影,藏着五条生命离去的重量。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门外,让她知道,不管她想躲多久,总有人在等她、陪她。
“二姐……许想哥……”
客厅里传来林洛雅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一整天的死寂。
她轻轻走进房门端着早已凉透的早餐,走进厨房,又热了一碗南瓜粥和几样小菜,端起轻轻的放下林洛恩床边的桌子上,盯着林洛恩转过身去沉默的背影。悄悄出去,关上房门,又看了看蹲在门外的许想,眼眶瞬间红了。
她今年才二十岁,是个写小说的软萌姑娘,却硬生生被眼前的一幕得手足无措。昨天还鲜活的二姐,醒来后就成了一言不发的冰山;昨天还意气风发的许想哥,此刻也面色苍白、眼底通红,像丢了魂一样。
明明昨天晚上,二姐还笑着说要一起吃南瓜粥,许想哥还发来消息说要来看她,怎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林洛雅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餐盘边缘,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对着房门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二姐,许想哥……你们都守了一整天了,我把南瓜粥热了三遍,煎饺也重新煎了,你们好歹吃点东西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底的疑惑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事,可是……可是不吃饭怎么撑得住呀?二姐你昨天还说要带我去买新出的小说周边,许想哥你昨天还说要给二姐带她爱吃的那家糕点……你们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真的……我真的想不通啊。”林洛雅的声音渐渐带上哭腔。
“昨天大家都好好的,醒来就变成这样,二姐你到底怎么了?许想哥你也别硬撑了,有什么事,我们三个人一起说好不好?”
她的话像一细针,轻轻扎进房门后的林洛恩心里。
林洛恩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指尖攥着魂玉的力道更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却硬是忍住了没掉眼泪。
是啊,昨天大家都好好的。
昨天她还在和姐姐林洛雪发消息,叮嘱她按时吃药。
昨天她还和林洛雅约好,要一起去买新出的周边。
昨天许想还给她打好出租车,温柔的叮嘱回家注意安全。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护住。
许想在门口听到林洛雅的哭声,也听到了门后那声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动静。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洛雅说得对,洛恩,我们吃点东西。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别把自己熬坏了。”
他没有追问,没有迫,只是轻轻敲了敲门,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坚定:
“我知道你在听我说话。我不进去,就在门外等你。你要是想一个人待着,我就守着;你要是想说话,我随时都在。”
林洛雅站在一旁,看着许想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心里的疑惑更甚,却还是默默将餐盘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轻声说:
“那……那我先去厨房忙了,你们记得吃,我就在客厅,有事喊我。”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却迟迟没有走远,就靠在厨房门框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听着门外的动静,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
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和大姐林洛雪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消息,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发送键。
【大姐,你快回来吧,二姐和许想哥好像出大事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林洛雪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林洛雅赶紧接起,还没等大姐开口,就带着哭腔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姐!你快回来!昨天二姐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就一句话不说,缩在床上不吃饭,许想哥也来家里了,守了二姐一整天,也没吃没喝,脸色差得吓人!我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说,我真的好担心啊!”
电话那头的林洛雪,瞬间没了往的慵懒。
她正坐在剧组的休息车里,刚结束一场拍摄,怀里还抱着囡囡和oi,指尖的猫毛还没捋顺,就听到妹妹带着哭腔的话,心脏猛地一揪。
林洛雪体质特殊,比旁人更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变化。
她昨天就感觉林洛恩不对劲,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心里就一直悬着,此刻听到林洛雅的话,瞬间意识到,事情恐怕比她想象的要严重。
“小雅,你别慌,也别再去打扰他们,就在客厅待着,把吃的放在门口就行。”
林洛雪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马上订最快的高铁,三个小时内到家。你看好二姐,也看好许想哥,别让他们饿坏了,也别让他们做傻事。”
“可是大姐……”
林洛雅哽咽着说。
“二姐她本不理人,许想哥也只是守在门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我知道。”林洛雪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心疼,“小雅,辛苦你了,再撑一会儿,大姐马上就到。”
她挂了电话,立刻让助理改签高铁,又给经纪人发了消息,推掉了接下来所有的行程。
怀里的囡囡和oi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软糯的呼噜声。
林洛雪低头摸了摸两只猫的脑袋,眼底满是担忧。
她太了解林洛恩了,这个妹妹看似坚强傲娇,实则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的事,总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自己扛着。
能让她变成这样,一定是发生了极其可怕的事。
还有许想,那个总是温柔照顾洛恩的小伙子,也变成了这副模样,看来他们经历的,是同一场灾难。
林洛雪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看着林洛恩的头像,心里默默念着:
洛恩,别怕,大姐回来了,我们一起扛。
高铁上,林洛雪一路都在看手机,反复刷新林洛恩和许想的消息,却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满是担忧,怀里的两只猫安静地窝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喵,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而林洛恩的房门外,夕阳彻底落下,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楼道。
许想依旧蹲在房门前,指尖轻轻敲着门板,一遍又一遍,声音轻柔得像晚风:
“洛恩,南瓜粥热了,我给你放在门口了,你要是饿了,就自己拿出来吃。不饿也没关系,我再陪你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有满满的温柔与包容。
房间里,林洛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光斑上。
她能听到门外许想的声音,能听到客厅里林洛雅小声的啜泣。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放在桌上的餐盘,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南瓜粥淡淡的甜香。
那是她最爱吃的味道。
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现实里的温暖。
林洛恩的眼泪,终于再次无声地滑落。
她攥着掌心的魂玉,缓缓从床上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房门。
指尖悬在门把手上,轻轻转动。
“咔哒。”
房门,缓缓被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