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寒意还缠在窗帘边角,林洛恩靠在床头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刚才在黑漩涡深处与暮光眷辉的对话、王铁军被砖石淹没的最后一幕。
还有小女孩解脱后的哭声,全都死死刻在脑海里,半点都不像梦境。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躺回床上,却再也没法彻底入眠,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夜色一点点褪去,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慢慢铺满房间。
困意终究卷土重来,她闭着眼,意识昏沉间,全是禁忌之地里的血腥与离别,辗转反侧间,天已大亮。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落在床头柜的三姐妹合照上,刺眼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没有了刚睡醒的懵懂,只剩满心的沉重。
她就维持着躺着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发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任务里的每一个画面:
阁楼里藏着的带血的皮带、缩在墙角浑身是伤的小女孩、养父扭曲狰狞的嘴脸。
还有王铁军笑着挥手让他们快走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她喘不过气。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人性之恶,可亲手见证一个年幼生命被长期摧残、一个无辜的人为了保全众人葬身废墟,还是让她心底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第一人格的冷硬与悲悯交织,她攥紧被子,指尖泛白,满是无力与自责。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伴随着林洛雅软萌又温柔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林洛恩的人格拉扯:
“二姐,起床吃早餐啦!我做了你喜欢的三明治,还有热牛,再不起床就要凉咯!”
林洛恩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快速敛去眼底所有的疲惫、悲痛与阴翳,压下第二人格的所有声音,恢复成平里清冷傲娇的模样。
她应了一声,起身简单洗漱,看着镜子里眼底带着红血丝的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才推门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飘着早餐的香气,林洛雪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慵懒地靠在餐椅上,怀里抱着橘猫囡囡,另一只手逗着脚边蹭来蹭去的oi,面色带着病气后的苍白,却依旧眉眼精致。
看到林洛恩出来,她抬了抬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怼人意味:
“哟,大忙人终于舍得起床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要你管。”
林洛恩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依旧冷硬,却在看到桌上摆着的早餐时,心底的沉重淡了几分。
林洛雅端着一杯热牛放到林洛恩面前,脸颊微微泛红,害羞地笑了笑:
“二姐,快尝尝,我特意多放了芝士,你之前说喜欢的。大姐今天没赶行程,特意留下来陪我们吃早餐呢!”
“还是小雅乖,不像某些人,就会跟我抬杠。”
林洛雪揉了揉怀里的囡囡,斜睨了林洛恩一眼,嘴上不饶人,眼神却藏着关心。
“我看你脸色差得很,昨晚又没睡好?是不是法医中心的工作太累了,要不请假休息两天。”
“没事,不用你心。”
林洛恩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避开姐姐的目光,她没法说出黑漩涡的经历,只能将所有情绪藏在心里。
三人围着餐桌,林洛雅叽叽喳喳地说着自己写小说的灵感。
林洛雪偶尔怼她两句,又时不时叮嘱林洛恩多吃点,温馨的氛围,暂时冲淡了黑漩涡带来的阴霾。
林洛恩也难得放下防备,安静地吃着早餐。
就在早餐快结束时,林洛恩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想”两个字。
她心头莫名一紧,放下餐具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喂,许想。”
“洛恩,你现在在家吗?”
电话那头的许想,声音带着一贯的冷静,却又藏着一丝凝重,作为刑警队的骨,他极少有这样的语气。
“在,刚吃完早餐,怎么了?”
林洛恩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刚接到报案,又发现一具女尸,情况和你昨天处理的那具猝死案一模一样,独居女性,无外伤无中毒迹象,面色安详,现场没有任何挣扎痕迹。”
许想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这边初步勘查完,准备把尸体送到法医中心,我觉得这事不对劲,特意先跟你说一声。”
林洛恩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一模一样的尸体……
她瞬间想起昨天解剖台上那具女尸后颈,一闪而逝的黑色漩涡符号,那条写着“黑漩涡之境”的神秘短信,还有禁忌之地里无处不在的漩涡纹路,心脏骤然狂跳。
难道……那不是幻觉?现实里真的有人接连因为这个黑色漩涡离奇死亡?
“洛恩?你在听吗?”
许想没听到回应,语气多了几分担忧。
“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声音听起来很虚,是不是不舒服?”
林洛恩回过神,强装镇定地开口,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尸体你们正常送过来就行,我待会直接去法医中心。”
她太清楚许想的心思,这个一直暗恋她、心思细腻的男人,一旦察觉到她不对劲,一定会追究底,她不想把他牵扯进黑漩涡这种诡异又致命的事情里。
“我刚好要送尸体过去,顺便绕到你家,看看你,给你带点早餐。”许想的语气带着坚持,满是关心。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你直接来法医中心就行,我这边没问题。”
林洛恩立刻婉拒,语气带着几分生硬,匆匆又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脸色愈发苍白,姐姐林洛雪察觉到她的异样,抱着囡囡的手紧了紧,阴气重的她,隐约从林洛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邪气,却没多问,只是默默看着她。
林洛恩没再说话,匆匆跟姐妹俩打了招呼,换好衣服便赶往法医中心。
她心里清楚,许想向来细心,即便她婉拒,也一定会借着送尸体的由头来看她。
而那具新的尸体,后颈大概率也会出现那个黑色漩涡印记。
现实与禁忌之地的关联,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朝着她和身边的人,悄然近。
解剖室的冷光灯再次亮起,林洛恩站在不锈钢台前,指尖捏着解剖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想就站在她身侧,一身警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目光紧锁着那具新运来的女尸,神情凝重。
“情况和昨天的完全一致,全身无外伤,内脏无损,生命体征消失得莫名其妙。”
许想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免打扰她的工作。
“但这绝对不是猝死,太巧合了,两起案子,连死者的年龄、独居状况都惊人相似。”
林洛恩没有应声,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尸体的后颈位置。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死者的发际线,在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与昨天那具尸体上、与禁忌之地里一模一样的黑色漩涡符号!纹路扭曲,如同活物般在冷光下隐隐透着诡异的光泽。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林洛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袭来。她强压着喉咙口的腥甜,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脑海里飞速回放着黑漩涡之境的规则——被选中的人,任务失败,或者……规则被打破?
“洛恩?”
许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林洛恩的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平里锐利清冷的眼神此刻有些涣散,握着刀柄的手甚至有细微的颤抖。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的肩膀,却在触碰到她衣料的前一秒又收了回去,只是轻声说道:
“你脸色太差了,别硬撑着。连续熬了两天,先去休息一下吧,剩下的我来盯着,或者交给其他同事也行。”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
林洛恩猛地回神,转头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现实诡异局面的恐慌,有对许想善意的感激,更有对他深深的忌惮与保护欲。
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让许想卷入这种超自然的致命危险里。
“我没事。”
林洛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重新恢复了那副傲娇冷硬的模样,只是声音依旧有些虚。
“这点程度还累不倒我。”
她重新拿起工具,继续进行尸检,动作依旧精准沉稳,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肉,脑海里就会多闪过一次王铁军牺牲时的笑容,那种无力感如同水般一波波袭来。
许想看着她强撑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林洛恩向来独立傲娇,不愿示弱,但他更清楚,法医的工作让她见惯了生死,此刻的反常一定意味着大事。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那你注意点,别太累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再多问,默默退到了解剖室外的走廊,守在门口,既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等待结果。
林洛恩在里面独自处理着尸体,越查心越沉。
除了后颈的印记,这具尸体的体内没有任何残留毒素,也没有病理病变,生命的消失纯粹是一种“空化”。
这与黑漩涡之境里那种由“规则”判定的死亡,有着惊人的共通性。
难道,那个禁忌之地正在侵蚀现实?还是说,现实世界本身,正在变成第二个黑漩涡之境?
思绪陷入混乱时,许想的手机响了。他走到走廊尽头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
“喂,千秋。”
电话那头传来墨千秋大大咧咧、满是玩世不恭的笑声:
“想哥!出来玩不?我管家大叔今天请假了,我自由啦!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酒吧新开的,绝对带劲!”
许想眉头微蹙,下意识看了一眼紧闭的解剖室门。
本能地想要拒绝——他现在只想陪着林洛恩,弄清楚案子。
但下一秒,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林洛恩现在状态极差,心事重重,又强撑着不肯说。
如果继续让她闷在工作里,早晚得出事。
与其让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不如带她出去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能让他有机会多照看她几分。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行啊,几点?”
许想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七点!老地方见!”
墨千秋爽快地挂了电话。
许想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解剖室。
看到林洛恩正收拾工具准备收尾,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一个普通朋友:
“洛恩,忙完了吧?今晚有空吗?我跟朋友约好了出去放松一下,你也一起吧?别总是待在这冷冰冰的地方了,出去透透气。”
林洛恩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许想这是在关心她,也是在给她一个台阶。
如果拒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追问到底。
而且出去走走,确实能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一下,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她需要时间去独自理清思绪,甚至可能需要再次接触那个印记。
“好啊。”
林洛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正好不想吃食堂的晚餐了,那就勉为其难陪你一趟。”
“太好了!”
许想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压抑了许久的开心溢于言表。
“那我先去处理一下尸体移交手续,你收拾好东西,我们七点准时走。”
“嗯。”
许想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开,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通无心的邀约,竟成了林洛恩此刻最需要的“解药”。
解剖室的门再次关上,林洛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她重新看向那具被盖上白布的尸体,指尖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现实与梦境的交织,正在变得越来越失控。
约定的时间一点点临近,六点五十,林洛恩锁上了法医中心的大门。
脱下了白大褂的她,换上了一身简约的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
她走到路边,正准备给许想发个消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斜对面的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完全看不见车内的景象。但林洛恩的直觉告诉她——那里有人。
不是许想,也不是普通的路人。
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和阴冷意味的目光,正透过车窗的死角,死死地锁定着她的背影。
林洛恩心头一凛,脚步微顿。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车子缓缓驶离,并没有直接驶向约定的餐厅。
林洛恩坐在后座,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飞速思考。
黑色的轿车如同鬼魅一般,在街角静静停留了片刻,随后,也悄无声息地发动,跟在了出租车的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甩不掉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