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噬了整座古宅,檐角的风铃被夜风扯得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白里的血腥气虽淡了些,却依旧缠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西侧厢房因孩童怨灵的消散,阴冷之气散了大半,成了这古宅里唯一一处没有恶灵蛰伏的安全地。
众人商议过后,便决定今夜在此歇息,不敢再贸然挪动半步。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被褥,众人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席地而坐,地上的小木珠被小心挪到角落,避免磕碰出声。
林洛恩守在许想身旁,找了块相对净的地面,轻轻将他放平,自己则半蹲在一旁,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又轻轻触碰他包扎好的断臂,眼底的担忧从未散去。
暮光眷辉的身影隐在她身侧的阴影里,暖白色的微光始终萦绕在两人周身,隔绝着屋外渗透进来的寒气,也默默护着他们的安稳。
曾俊、赵欢欢几人分散在房间各处,目光却时不时不自觉地飘向林洛恩,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白里她骤然异变,双眼猩红、癫狂大笑的模样,还有那股能轻易退红衣怨灵的恐怖力量,像一刺扎在每个人心底。
他们既感激她击退了怨灵、拿到了魂玉碎片,又惧怕她体内那股不受控制的诡异力量,生怕她再次失控,变成比古宅恶灵更可怕的威胁。
没人敢上前搭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和许想微弱的呼吸声。
林洛恩自然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却无心顾及。
一天之内,从被强行拉入黑漩涡之境,到同伴惨死、许想重伤,再到自己第二人格失控,身心的疲惫早已达到极限。
眼皮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她强撑着又看了许想片刻,终究抵不过汹涌而来的倦意。
身子缓缓滑坐在地面,头轻轻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睡梦中也满是不安。
见林洛恩睡熟,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不再去琢磨她白天的异常。
第一天的经历太过惨烈,李明的惨死、怨灵的凶戾、魂玉的谜团,还有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疲惫如同水般席卷而来,没人再说话,一个个靠着墙壁,或闭目养神,或直接陷入昏睡,即便睡得极不安稳,也急需这片刻的休整。
杨国兴依旧缩在角落,看似睡着了,浑浊的眼珠却在眼皮下微微转动,不知在盘算着什么,直到深夜,房间里才彻底响起均匀的鼾声。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破窗缝隙,洒进昏暗的房间,驱散了些许黑暗。
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线落在许想的脸上。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渐渐清晰,入目的是林洛恩熟睡的脸庞。
她就靠在床边,发丝有些凌乱,脸颊还残留着昨未擦净的点点血迹,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看得他心口猛地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记得昏迷前的所有事,记得自己纵身扑过去护住她的瞬间,记得利爪撕裂手臂的剧痛,更记得她抱着自己崩溃哭喊的模样。
他喜欢她,从初见时她清冷专注的模样,到相处时她嘴硬心软的温柔,这份心意在心底藏了许久,早已生发芽。
他是刑警,本该护着身边人,可却一次次让她陷入险境,让她为自己流泪,一想到这里,他便满心自责。
黑漩涡之境凶险万分,生死未卜,这份喜欢他不敢说出口。
怕给她带来负担,更怕自己哪天像李明一样惨死,徒留她伤心,只能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化作只能自己知晓的秘密。
他想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刚一动,断臂处便传来隐隐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动作也顿住了。
这细微的动静,瞬间惊醒了浅眠的林洛恩。
林洛恩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看清睁眼的许想时,茫然瞬间被惊喜和担忧取代。
她立刻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满是急切:
“许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一连串询问,让许想心头一暖,忍着痛轻轻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我没事,就是伤口有点疼,没有大碍,别担心。”
两人的动静很快惊醒了房间里的其他人,众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关切。
曾俊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醒了就好,昨多亏了你,不然洛恩就危险了,伤口要是有异样,及时说,我们想办法处理。”
林甜也怯生生地开口,眼底的忌惮少了几分,多了些敬佩:
“许想哥,你太勇敢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海文、赵欢欢也纷纷附和,就连一直沉默的杨国兴,也慢悠悠开口:
“年轻人底子好,醒过来就好,醒过来才能继续完成任务。”
许想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撑着地面想坐起身,林洛恩立刻伸手扶着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
“今是任务第二天,五天时限已经过去五分之一,时间愈发紧迫,我们必须趁着白天,尽快找到其他魂玉碎片的线索。”
林洛恩扶许想坐好后,转头看向众人,眼底的疲惫褪去,恢复了往的清冷坚定,昨的忌惮氛围也被眼下的紧迫冲淡:
“昨我们找到了第一块碎片,也理清了古宅诅咒的缘由,红衣怨灵虽被击退,但并未彻底消散,灵位处还有未发现的秘密,剩下的魂玉碎片,大概率藏在厅堂深处或者未探索的阁楼、偏院。”
曾俊点头附和,目光扫过众人:
“洛恩说的没错,我们不能耽搁,许想伤口未愈,就留在房间里休养,洛恩你留下来照看他,我们几人分成两队,一队去厅堂仔细探查灵位和香案,一队去古宅东侧的阁楼看看,有线索立刻回来汇合,绝不单独行动。”
这个安排稳妥合理,众人没有异议。
林甜、叶海文跟着曾俊前往厅堂。
赵欢欢则陪着杨国兴去东侧阁楼,临走前,赵欢欢特意叮嘱:
“我们很快回来,你们在这锁好房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轻易开门。”
众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林洛恩和许想,气氛安静又温馨。
林洛恩起身,想找些净的水给许想润喉,刚走到门口,余光忽然瞥见床底角落,有一块被尘土掩盖的木牌,昨慌乱间竟未曾发现。
她心头一动,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拂去木牌上的灰尘,上面刻着的字迹虽模糊,却能清晰辨认出
“魂玉分三,一藏童房,一藏灵位,一藏镜中”。
还有一行小字,写着
“古宅铜镜,镇于西阁楼,照见怨影,显玉踪”。
新的线索,终于出现了。
林洛恩攥着木牌,快步走到许想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许想,你看,我找到了新的线索,魂玉一共有三块,除了我们拿到的这一块,一块在厅堂灵位处,还有一块藏在西阁楼的铜镜里,铜镜能照出怨灵身影,也能显现魂玉的位置。”
许想接过木牌,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眼底也露出一丝希冀:
“太好了,有了线索,我们就不用盲目寻找了。等曾俊他们回来,我们就把线索告诉他们,今务必找到剩下的两块碎片,越早集齐,我们就能越早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林甜带着哭腔的呼喊声,由远及近,透着无尽的恐慌:
“洛恩姐!许想哥!快开门!不好了,厅堂里的灵位,全都自己倒了!”
林洛恩和许想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刚找到的线索还没来得及梳理,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林洛恩心头一沉,几乎是立刻起身冲到门边,快速拉开房门。
只见林甜和叶海文脸色惨白地跌撞进来,两人浑身发抖,身后的曾俊快步跟进,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凝重。
“灵位全倒了?怎么回事?”
林洛恩沉声问道,扶着险些摔倒的林甜,目光扫过门外空荡荡的回廊,只觉得一股比之前更浓烈、更暴戾的阴气,正从厅堂方向疯狂涌来。
那股气息混杂着数十道怨念,远比之前的孩童怨灵和红衣女鬼要恐怖数倍,像是沉睡百年的恶鬼,彻底挣脱了枷锁。
“我们刚走到厅堂,还没靠近香案,原本整整齐齐的灵位突然就开始剧烈晃动,紧接着噼里啪啦全倒在了地上,香案都被砸裂了,香灰撒了一地!”
林甜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双手紧紧抓着林洛恩的衣袖:
“然后……然后厅堂里就开始冒黑烟,好多模糊的影子从灵位后面飘出来,看着像是好多人,眼神特别凶,跟要吃人一样!”
叶海文也跟着点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是古宅的族人怨灵!之前壁画上画的那些抢魂玉、害死人的族人,他们的怨灵全出来了!比红衣女鬼和那个小怨灵加起来都多,我们本不敢靠近,只能赶紧跑回来报信!”
话音刚落,整座古宅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房梁上的尘土簌簌掉落,门窗砰砰作响。
远处厅堂传来密密麻麻的嘶吼声、咒骂声,尖锐刺耳,全是百年前的怨毒之语,混杂着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原本消散了大半阴气的西侧厢房,瞬间被这股暴戾的怨气包裹,温度骤降,众人下意识裹紧了衣服,心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杨老和赵欢欢呢?他们去了东阁楼,有没有遇到危险?”
许想强撑着起身,靠在墙边,尽管右臂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可身为刑警的本能让他立刻担忧起另外两人的安危。
“我们跑的时候,听到东阁楼那边也有动静,欢欢姐喊了一声,应该是也遇到怨灵了,杨老带着她往这边赶了!”
曾俊话音刚落,回廊尽头就传来拐杖拄地的急促声响,杨国兴拄着拐杖,拉着脸色发白的赵欢欢快步走来。
两人身后跟着几道模糊的黑影,正是被怨灵追赶而来。
众人连忙将两人拉进房间,快速关上房门,又搬来屋内破旧的桌椅死死抵住门,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暴戾的阴气透过门缝、窗缝疯狂往里钻,门板被撞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撞开,那些族人怨灵的嘶吼声清晰地传进来:
“魂玉……交出来……把魂玉还给我们……”“谁也别想走……全都留下来陪葬……”
林甜吓得捂住耳朵,缩在叶海文怀里瑟瑟发抖。
赵欢欢也紧紧靠着曾俊,眼底满是绝望。
谁也没想到,孩童怨灵消散、红衣女鬼被击退之后,真正的致命危机,竟是这些当年作恶的族人怨灵。
他们人数众多,怨气积攒百年,凶戾程度远超之前的怨灵,众人本无力抵抗,只能死死抵着房门,等待着未知的死亡降临。
就在房门即将被撞破的瞬间,一道凄厉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女声,突然划破漫天的嘶吼声,从厅堂方向飘来…
众人皆是一愣,抵着房门的手都顿住,一瞬间惊声尖叫,又来了一只….
只见门外的暴戾怨气突然被一道红影撕开,红衣女鬼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回廊中央。
她依旧是一身残破红衣,长发披散,空洞的眼底不再淌血,周身的怨气也淡了大半,没了之前的凶戾,只剩下淡淡的悲戚。
可她站在密密麻麻的族人怨灵面前,身影却格外坚定,张开双臂,拦住了那些张牙舞爪、朝着厢房扑来的怨灵。
“是那个红衣女鬼!她……她在帮我们?”
林甜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外的场景,声音里满是惊愕。
“她的怨气散了大半,应该是因为孩子的怨灵得以安息,她心中的执念消了,不想这些族人怨灵再作恶,也不想我们被伤害。”
林洛恩看着门外的画面,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缘由。
红衣女鬼一生悲苦,被族人陷害,孩子惨死,如今孩子得以解脱,她心中的恨淡了,反倒生出了一丝善念,不愿再有无辜之人因当年的罪孽丧命。
那些族人怨灵见状,愈发暴戾,嘶吼着朝着红衣女鬼扑去,数十道黑影瞬间将红影围住,怨毒的攻击疯狂落在她身上。
红衣女鬼没有还手,只是死死挡在厢房门前,任由怨气撕扯自己的魂体,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鬼与鬼的厮,在回廊上惨烈上演。
怨气碰撞掀起阵阵阴风,破旧的回廊被震得摇摇欲坠,灵位的碎片、香灰四处飞扬。
族人怨灵的嘶吼与红衣女鬼的悲泣交织在一起,场面诡异又惨烈。
“就是现在!”
曾俊反应极快,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他们互相缠斗,顾不上我们,我们趁机去厅堂找第二块魂玉碎片,拿到就立刻走,不能耽误!”
林洛恩立刻点头,眼神坚定,转头看向许想:
“你留在这里,不要乱动,我们很快回来。”
“我跟你们一起,我能行。”
许想执意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可目光坚定: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林洛恩知道眼下时间紧迫,不再推辞,扶着许想,轻轻挪开抵住房门的桌椅,趁着怨灵缠斗的空隙。
一行人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从侧边绕开战场,快步朝着厅堂跑去。
此刻的厅堂一片狼藉,灵位碎了一地,香案断裂,香灰撒满地面,数十道族人怨灵的身影都在回廊缠斗,厅堂内反倒空无一人。
林洛恩快速扫视厅堂,目光落在正墙下方,灵位倒塌后,露出了后面一块松动的青砖,青砖缝隙里,隐隐透着莹白的光泽。
“在那里!”
林洛恩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抠开那块青砖,里面果然藏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打开木盒,第二块魂玉碎片静静躺在里面,莹润的白光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周遭的怨气格格不入。
林洛恩立刻拿起魂玉碎片,紧紧攥在手心,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回廊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悲泣。
红衣女鬼的身影彻底变得透明,她将将那些族人怨灵困在了回廊尽头,暂时无法脱身。
“快走!红衣女鬼撑不住了!”
曾俊大喊一声,众人不敢多留,转身跟着林洛恩,快步朝着西侧厢房的方向狂奔。
身后族人怨灵挣脱束缚嘶吼声越来越近,可他们不敢回头,拼尽全力跑回厢房,立刻关上房门,再次用桌椅死死抵住。
红衣女鬼再次冲过来跟族人怨灵缠斗在一起。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远去,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众人看着林洛恩手中的第二块魂玉碎片,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谁也不敢大意,五天时限已过近半,古宅的危机却丝毫未减,还差最后一块碎片,他们才能彻底破解诅咒,离开这人间炼狱。
林洛恩拿出之前找到的木牌,再次仔细查看上面的字迹,沉声道:
“木牌上说,第三块魂玉碎片藏在西阁楼的铜镜里,铜镜能照见怨影,显玉踪,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就是西阁楼。”
“西阁楼?”赵欢欢皱起眉头。
“我们之前只去了东阁楼,西阁楼还没探索过,那里看着比东阁楼更破旧,阴气肯定更重,而且刚才族人怨灵被红衣女鬼困住,说不定很快就会挣脱,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最后一块碎片。”
杨国兴拄着拐杖,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西阁楼的铜镜,乃是古宅的镇宅之物,常年吸纳怨气,必然凶险异常,铜镜能照出怨灵真身,也能勾出人心中的执念与恐惧,大家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直视铜镜,更不要被幻境迷惑,否则会被怨气缠身,再也醒不过来。”
众人闻言,心头一紧,纷纷点头记下,眼下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前往西阁楼。
林洛恩将两块魂玉碎片小心收好,扶着许想。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趁着怨灵还未挣脱束缚,悄悄打开房门,沿着回廊,朝着位于古宅西侧角落的西阁楼走去。
西阁楼比古宅其他建筑更加破败,木质楼梯早已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阁楼门窗紧闭,缝隙里透着浓浓的阴气,比枯井、厢房的阴气都要阴冷刺骨,站在楼下,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最后一块魂玉碎片,就在上面,大家小心,跟紧我,千万不要掉队。”
林洛恩握紧手中的碎片,感受着碎片传来的微弱暖意,率先踏上腐朽的楼梯。
一步步朝着阁楼顶层走去。
寻找第三块魂玉碎片的凶险之路,正式开启,而等待他们的,是铜镜幻境的迷惑,还是更恐怖的怨灵,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