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涌出的阴冷气息让林九夜头皮发麻。
系统面板的红色警告还在疯狂闪烁,【危险等级:无法评估】那几个字像是用血写上去的,刺得人眼睛发疼。而楼梯深处的黑暗里,那两声“嗒、嗒”的水滴声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
“还、还在愣着什么!跑啊!”钱多多的声音都劈叉了,手里的血腥纱布还在散发着那股要命的甜腐味,身后的鬼群已经撞碎了门板,水般涌进来。
最前面那只脓疮鬼浑身溃烂,每跑一步地上就留下一滩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死死盯着钱多多手里的纱布——不对,盯着钱多多本人。
“往楼梯里跑!”陈大壮一板砖拍飞一只扑上来的厉鬼,另一只手揪着钱多多的后领就往铁门里扔。
钱多多惨叫着滚下楼梯,手里的纱布终于脱手飞出,落进了鬼群里。
瞬间,十几只厉鬼像疯了一样扑向那块纱布,互相撕咬、争抢,腐肉和黑血四溅。一只鬼抢到纱布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被另一只鬼撕开了肚子。
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趁现在!”苏小晚拉着林九夜冲进铁门。陈大壮垫后,一脚踹飞最后一只扑上来的鬼,转身钻了进去。
铁门“哐”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门外的鬼啸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闷闷的抓挠声,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听外面的动静。
但这并没有让任何人放松——楼梯下方的黑暗里,那股比太平间阴冷十倍的气息还在往上涌。
林九夜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惨白的光柱照亮了狭窄的楼梯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上面有深褐色的水渍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像是一道道涸的血痕。
每隔三级台阶,墙面上就有一个模糊的手印,五指分明,但比正常人的手小了一圈,像是孩子的手。
“这、这手印怎么这么小……”钱多多哆哆嗦嗦地缩在队伍中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小晚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不是孩子的手。是指甲——指甲磨损后露出的肉,所以看起来小了一圈。”
林九夜凑近看了看。
手印的五指是张开的,指尖部分有明显的抓痕,像是有人从楼梯下方往上爬,指甲在水泥墙上磨断了,露出里面的肉,继续往上爬,一路爬,一路留下带血的手印。
而且手印的方向是……从下往上的。
“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上来过。”林九夜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而且爬到了出口的位置。”
陈大壮握紧了手里的板砖:“现在呢?那东西还在下面吗?”
没人能回答。
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到前面七八级台阶,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不像普通的光线缺失,更像是某种有质感的实体,在缓缓地、不易察觉地蠕动。
“下去吗?”钱多多的声音在发抖。
林九夜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铁门。门外的抓挠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安静。他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从外面锁死了。
“看来没得选。”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往下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走。林九夜试了试放轻脚步,但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反而更强烈了。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陈大壮和苏小晚,钱多多缩在中间,脸色惨白。
“怎么了?”苏小晚问。
“没什么。走吧。”
继续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空气变得更加湿阴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
墙壁上的水渍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往下渗水,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方向。
林九夜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墙角,照到一个东西。
一个洋娃娃。
它就那么靠坐在楼梯转角处的墙角,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粉色连衣裙,金色的头发打满结,塑料脸上有两道深深的裂纹,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劈过。
它的眼睛是那种老式的活动眼球,手电筒一照,瞳孔的位置就会改变。
刚才光柱扫过的时候,林九夜清楚地看到——它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盯住了他。
“!”陈大壮也看到了,板砖已经举了起来。
“等等。”林九夜按住他的手,蹲下身仔细看。
洋娃娃一动不动,两只塑料眼珠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异常。刚才的转动,也许只是光线角度的问题?
“一个破娃娃,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钱多多急得直跺脚,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林九夜没动。他盯着洋娃娃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慢慢伸出手。
“你疯了!”苏小晚想拉他,但没拉住。
指尖触到洋娃娃的瞬间,林九夜感觉像是摸到了一块冰。那不是塑料该有的温度,是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指尖一路窜到心脏。
他猛地缩回手。
洋娃娃还是那个洋娃娃,安静地靠在墙角,裂纹密布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被遗弃的怨念容器。状态:沉睡中。建议: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剧烈动作,不要——吵醒它。】
“不要吵醒它。”林九夜压低声音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站起身,退后两步。
四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汇,谁都不敢再说话。
林九夜用手势示意:绕过去,轻一点。
陈大壮点头,手里的板砖握得更紧了。苏小晚把手术刀反握在掌心,刀刃朝外。钱多多几乎是贴着墙壁蹭过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洋娃娃,生怕它突然动起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林九夜走在最后,他能感觉到那个洋娃娃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那种感觉不是幻觉——他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就在他即将经过洋娃娃的瞬间——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通道里,这声音响得像放了一枪。
林九夜低头,借着手机的光看见自己踩碎了一块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已经完全枯了,碎成几片。
他僵住了。
缓缓转头看向洋娃娃。
洋娃娃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不是整个身体转动,只有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那张布满裂纹的脸正对着他,活动眼珠往下翻,盯着他踩碎骨头的那只脚。
它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点点。
“跑。”林九夜没再犹豫,一把拽住苏小晚的手腕,往下冲。
身后传来“咔咔咔”的脆响,像是塑料关节在活动。然后是“咚、咚、咚”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台阶上弹跳着追过来。
林九夜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洋娃娃正在楼梯上弹跳着往下追,速度极快。它没有腿,只有躯和头,每次落地都是脸朝下,塑料脸磕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弹起来,翻个身,继续追。
那张脸已经被磕得面目全非,裂纹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但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快!快!快!”陈大壮推着钱多多往下跑,钱多多已经吓得腿软,几乎是滚下去的。
通道在急速下坠中似乎变得无限长。林九夜感觉他们已经往下跑了至少三四层楼的高度,但楼梯还在延伸,看不到尽头。
墙壁上的水渍变成了水流,顺着墙面往下淌,脚下的台阶越来越湿滑。
“到了!到底了!”苏小晚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林九夜冲下最后三级台阶,踩到了一片平地。手电筒光柱扫过去——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铭牌,字迹已经完全模糊。走廊尽头有微弱的绿光,像是应急灯。
身后的“咚咚”声还在近。
“进哪扇门?”陈大壮吼道。
林九夜扫过那些铁门,每一扇都紧闭着,门把手锈成一坨,本打不开。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上——只有那扇门有绿光透出来。
“那边!”
四人冲向那扇门。林九夜跑在最后,他能感觉到那个洋娃娃已经追到了身后,甚至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水果。
他冲进门,反手把门摔上。
“咚”的一声闷响,门板震动了一下,然后是指甲抓挠铁皮的声音,“吱嘎——吱嘎——”,尖锐得让人牙发酸。
林九夜死死顶着门,陈大壮也冲过来用肩膀顶住。门外的抓挠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
安静。
异常的安静。
林九夜透过门缝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那个洋娃娃不见了。
他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嗒”。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天花板里。
四人的目光同时往上移。天花板是老式的石膏板,有几块已经受变形,鼓出一个包。那个包正在缓缓移动,朝着他们头顶的方向挪过来。
“退后。”林九夜压低声音,拽着众人往房间深处退。
房间不大,像是个废弃的办公室。一张铁皮桌子翻倒在地上,墙角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窗户被砖头砌死了,只有一盏挂在墙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
而那盏应急灯旁边——
有一扇门。
不是铁门,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把手是新的,锃亮的不锈钢,在这间破败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门把手上挂着一张卡片,上面用红笔写着四个字:
“内有活路。”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什么东西模仿人类笔迹写的。
钱多多眼睛一亮:“活路!快进去!”
林九夜一把拉住他:“等等。”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在手机屏幕上放大细看,他发现那些红笔字的笔画末端,有几个极小的、不规则的分叉——像是某种细丝在提笔时带出来的。
不是笔写的。
是某样东西蘸着血,用指尖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而那东西的指尖,有分叉的倒刺。
林九夜想起楼梯墙壁上那些指甲磨断后留下的手印。
天花板上,那个鼓包已经移动到了他们正上方,石膏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承受着不该有的重量。
“进去,还是不进去?”苏小晚的声音很轻。
林九夜看着那扇木门,又看了看头顶不断扩大的鼓包。
门外的活路,是陷阱。
门内的活路,就一定安全吗?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进。”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而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