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没带任何行李。偏院里的一切，破旧的被褥、磨损的蒲团、寥寥几件粗布衣裳，都沾染着十六年废物的印记，不值得一丝留恋。
他只在院角的破水缸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粗布口袋。里面是这几年省下的、少得可怜的铜板和几块下品灵石的碎屑——林家给予废物的月例，连最底层的仆役都不如。他将这些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笼般的院子，转身，毫不回头地走入渐亮的天光。
清晨的青石镇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稀疏。林澈低着头，尽量融入稀薄的人流。他换了身最不显眼的灰扑扑旧衣，用一块布巾包住了头脸，遮住了大半面容。炼气一层的气息微乎其微，只要不刻意探查，与普通凡人少年无异。
林家虽然只是这偏远小镇的小家族，但对“失踪”一个无足轻重的废物，恐怕也不会大张旗鼓寻找，最多派两个仆役敷衍了事。林澈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依旧谨慎。十六年的边缘人生，让他学会了隐藏和观察。
他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系统地图上那个闪烁的【青云山脉·边缘】光点，朝着镇子西面走去。系统地图极其简陋，只有大致方位和几个关键地标的名字，更多地方笼罩在灰雾中。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
离开青石镇范围，人烟迅速稀少。道路变得崎岖，两旁是茂密的丛林和起伏的丘陵。空气清新，灵气似乎也比镇内浓郁一丝。林澈运转着基础引气诀，丹田内那微小的淡金色气旋缓缓旋转，一丝丝天地灵气被吸纳进来，转化为微弱的暖流，滋养着刚刚修复拓宽的经脉。虽然慢，但这种切实的、每时每刻都在变强的感觉，让他几乎要沉醉。
这就是修仙者的世界。哪怕只是最底层的第一步，也远非凡俗可比。
走了约莫半，头高悬。林澈寻了处溪流，掬水洗了把脸，又灌满随身带的破旧水囊。溪边有几株野果树，他摘了几个酸涩的果子勉强果腹。体力消耗不大，炼气期的身体比凡人强韧许多，但腹中饥饿感依旧明显。
“得尽快找到坊市，或者猎点低阶妖兽，换取食物和……灵石。”林澈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界面依旧简陋。除了地图、仓库，还有一个几乎透明的【任务】栏，目前空空如也。【商城】、【强化】、【合成】等其他常见功能图标都是灰色的，显示“未解锁”。最显眼的，依旧是那个抽卡界面，以及他仅有的9样“奖励”。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团【变异中】的丹药光晕似乎稳定了些，颜色定格在一种诡异的暗绿色；【残破的雷霆法则碎片】依旧噼啪作响；【未知变异属性】的种子灰扑扑的；【密度异常】的石头黑沉沉；【混乱的数据贴纸】上的笑脸似乎更生动了点……
“这些东西……到底怎么用？”林澈意念尝试着触碰那团暗绿色光晕。
【？？？品丹药（变异中）：状态不稳定，效用未知，直接使用存在风险。可投入‘合成’功能（未解锁）或尝试‘鉴定’（需消耗灵石）。】
“鉴定？”林澈注意到界面角落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锤子图标，旁边有“鉴定”二字，也是灰色的，但似乎比“合成”亮一点点。他尝试集中意念点击。
【鉴定功能（基础）解锁需求：10灵石。或，宿主修为达到炼气三层。当前灵石：0。当前修为：炼气一层中期。】
“……”
林澈默默移开视线。看来，获取“灵石”是当前首要目标。系统的新手引导提过，灵石是系统能源，也是抽卡货币。可他现在一块都没有。现实中的下品灵石碎屑，系统本不认。
“只能去修仙者聚集的地方碰碰运气了。”林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向西。
傍晚时分，他进入了一片更加茂密、灵气也明显浓郁了一些的山林。系统地图上，代表他自己的光点，已经非常接近【青云山脉·边缘】的区域。周围开始出现一些低阶灵草，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速度飞快的、带着微弱灵气的小兽窜过。
林澈越发小心。青云山脉边缘，对凡人而言是禁区，对低阶修士同样危险。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和兽类的嘶吼，隐隐还有灵力波动传来。
林澈心中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借助树木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躲在一块巨石后望去，只见林间一片空地上，三名穿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年轻修士，正围攻一头体型如牛、头生独角、皮毛黝黑发亮的妖兽。那妖兽气息凶悍，约莫有一阶中期的实力，相当于炼气四、五层的人类修士。三名青衣修士两男一女，修为都在炼气三四层左右，配合颇为默契，剑光闪烁，法术频出，但那黑角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时间僵持不下。
“是宗门弟子？”林澈观察他们的服饰和配合，不像是散修。他屏住呼吸，目光却被战场边缘，一株在夕阳下闪烁着淡淡银光、形状奇特的三叶小草吸引。那株草周围的灵气明显比其他地方活跃。
“银线草，炼制聚气丹的辅药之一，市价大概三到五块下品灵石……”林澈脑中闪过在家族藏书阁角落里翻到的、最基础的《百草图鉴》信息。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就在他观察之时，战局突变。那黑角兽似乎被激怒，猛地人立而起，独角上凝聚起一团乌光，狠狠撞向左侧一名使剑的男修。那男修挥剑格挡，却被巨力震得长剑脱手，吐血倒飞。另一名男修和那名女修救援不及，阵型顿时出现破绽。黑角兽低吼一声，转身扑向看起来最弱、正试图施展束缚藤蔓术的女修！
女修花容失色，仓促间只来得及撑起一道薄薄的灵光护罩。
机会！
林澈心脏猛地一跳。他不是想救人，而是看到了夺取银线草的机会！那三名修士注意力全在黑角兽身上，此刻正是空隙！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炼气一层的微末修为全部灌注于双腿，如同一道轻烟般从藏身处窜出，目标直指那株银线草！他的动作极快，又出乎所有人（兽）意料，瞬间就冲到了银线草旁，一把将其连拔起，塞入怀中，转身就逃！
“什么人？！”
“小贼！敢抢我们的猎物！”
那两名还能动的修士又惊又怒，但被黑角兽缠住，一时无法脱身。那黑角兽似乎也对突然冒出来的“小虫子”感到愤怒，但主要目标还是眼前的三个攻击者，只是冲着林澈逃窜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林澈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密林中左冲右突，专挑难走的小路和茂密灌木钻。炼气一层的灵力飞速流逝，但他不敢停。一直狂奔出十余里，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的打斗和怒吼声，又确认无人追来，他才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喘息起来。
口因为剧烈奔跑和紧张而辣地疼，但怀中的银线草却传来丝丝清凉的灵气。
他成功了。虽然冒险，但得到了第一份修炼资源。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自行弹出一行提示：
【获取蕴含灵气物质：银线草（一品灵草）。是否转化为系统灵石？转化比例：1单位灵气≈0.1-0.5标准灵石（视及系统破损状态浮动）。】
还能这样？林澈眼睛一亮。他正愁没灵石用呢。
“转化！”
手中刚摘的、还带着泥土清香的银线草瞬间消失。系统界面角落，那个一直为“0”的灵石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1”。
只有1点。
“……”林澈看着那孤零零的“1”，又看了看抽卡界面“单抽消耗1灵石”的提示，再回忆第一次十连抽那惊天动地的混乱场面和除了灵液外一堆莫名其妙的“奖励”。
抽，还是不抽？
他现在只有1点灵石，抽了就没有了。而且单抽……看那系统的破烂样，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一次十连是新手保护（残）送的，现在可没了。
犹豫只是片刻。林澈眼神一狠。1点灵石留着也没大用，不如看看这破系统单抽能给出什么“惊喜”。至少，他要多了解这个系统。
“单抽！”
意念落下，1点灵石清零。
抽卡区域唯一一个灰色方块亮起白光，这次没有十连那么夸张的爆炸，但光芒依旧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啵”的一声，像气泡破裂，吐出一件东西。
一张……纸？
不，更像是一小片破旧的、边缘不规则的皮质。颜色暗黄，上面用暗淡的、几乎褪色的红色线条，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一个粗糙的火苗，又像是一种抽象的文字。
【残破的符箓（火）·劣品：一次性消耗品。激发后可释放一道微弱火苗，温度略高于凡火，持续三息。威力受系统破损及符箓完整度影响，存在失效、反噬或未知变异可能。】
林澈：“……”
一道微弱火苗？持续三息？温度略高于凡火？
这玩意儿能嘛？点烟都嫌小吧？而且还有失效、反噬、变异可能？
他沉默地将这片“残破的符箓”收入系统仓库，和那九样奇葩奖励作伴。
果然，这系统的抽卡，坑爹是常态。第一次能抽到救命的灵液，恐怕真是走了狗屎运。
天色渐暗，林澈不再耽搁，寻了处隐蔽的树洞，简单布置了一下，盘膝坐下。他需要恢复灵力，也需要思考下一步。
银线草换了1点灵石，抽了个垃圾。但至少确认了获取灵石的途径——寻找蕴含灵气的东西让系统吸收。青云山脉灵气比外界浓，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应该都有机会。
“先修炼，稳固境界。明天继续深入，寻找更多资源，顺便看能不能找到地图上标出的、可能存在的散修聚集点或坊市。”林澈定下计划，开始运转引气诀。
夜色中的山林并不平静，远处偶尔传来兽吼。但在这狭窄的树洞里，林澈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虽然前路未知，系统坑爹，但至少，力量在一点点增长，命运，似乎第一次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丹田内，淡金色的气旋缓缓旋转，坚定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