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齿狼的利爪撕开皮肉时,林烬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剧痛,而是荒诞。
她拼了命替身前的人引开异兽,换来的却是对方轻轻侧身,将她彻底推入兽群,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抬眼望去,林焰就站在安全的岩石后方,眉眼依旧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惋惜。那双向来会柔声说“哥哥护着你”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痛色,只有事成之后的淡然。
直到海量剧情记忆涌入脑海,林烬才彻底明白——自己活了十六年,不过是一本男频爽文里的工具人女配。而眼前这个对她温柔备至的亲哥哥,是书中天选男主。她的存在,只为给他挡灾、送机缘、铺就登顶之路,最后惨死,也不过是他成名路上不值一提的注脚。
这个世界名为赤痕纪,因百年前的全球核灾与后续的大辐射风暴,导致大面积区域沦为辐射禁区。空气中漂浮着肉眼不可见的微辐射尘,长期暴露会导致皮肤溃烂、基因畸变甚至暴毙。而黑鸦垃圾场,正处于一级辐射区边缘,辐射值虽未达到致命程度,却也足以让普通人患上“慢辐射病”。普通流民在此地生存,平均寿命不超过二十五岁。
这位男主哥哥,堪称废土演技派翘楚。人前是疼妹狂魔,把仅有的吃食分给她,为她出头教训霸凌者,把温柔做足全套;人后却阴狠狡诈,买通检测师篡改她的异能结果,将她的顶级木系异能贬成无用废柴,哄着她交出所有找到的物资,最后为了自身安危,毫不犹豫将她弃于兽口。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没有撕心裂肺的怨毒,只剩满心的啼笑皆非。合着她前十六年的真心,全喂给了虚情假意。这一生从头到尾,都活得憋屈又可笑。欠她的,终究是要还的,若有半点余地,她绝不愿再这样收场。
剧痛彻底吞没意识,世界陷入漆黑。
再睁眼,腐臭与辐射粉尘的味道直冲鼻腔,比异兽的气息还要呛人。
林烬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入目是连绵成山的废弃杂物,暗黄色的天空被辐射云层笼罩,风卷着破塑料与碎木屑翻飞。远处流民的争吵声、异兽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是黑鸦垃圾场,她被林家以“异能无用、浪费粮食”为由丢弃的地方。
低头看向自己,粗布衣裳破洞遍布,浑身擦伤,手脚纤细瘦弱,正是十六岁的模样。掐了掐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幻境,她真的重生了,回到了林焰找到第一颗火系晶核、开启主角之路的三天前。
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沉湎恨意,林烬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垃圾碎屑,默默站起身。
既然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她没打算再走苦大仇深的路子。林家的虚情假意不必再念,林焰的伪善面具不必再捧。首要之事,是活下去,是攒够立足的资本。至于那些过往亏欠,慢慢来讨就好。
黑鸦垃圾场不仅是废土的垃圾桶,更是底层流民的“物资补给站”。在这里,任何带金属光泽的东西都能换一口粮,任何完好的布料都能挡辐射。流民们奉行唯一的规则:谁捡到归谁,谁手快谁活。
垃圾场的每一寸空气都透着压抑。这里的垃圾山并非单纯的废弃物,而是经过多年堆积,形成了独特的废土微生态——滋生着大量辐射变异生物,如变异水蚤、噬骨腐鼠,以及更危险的铁齿狼。流民扎堆的区域,为半块食物大打出手是常态;死水潭泛着墨绿色的浮沫,那是高辐射污染物的聚集地,长期饮用会让人皮肤溃烂、内脏衰竭。
林烬深谙弱小时的生存之道,不抬头、不张望、不发出多余声响。弯腰贴着垃圾山的阴影前行,像所有挣扎求生的底层流民一样,不起眼,不惹眼。她知道,此刻自己的身体还未适应辐射环境,必须尽快找到防护和物资。
她的目标很明确:先找临时物,再寻果腹的东西,最后找个能落脚的隐蔽藏身地,一步都不冒进。
指尖在垃圾堆里翻找,粗糙的垃圾划破指尖,渗出血珠也浑然不在意。翻找间摸到一块边缘锋利的厚玻璃,擦去污渍攥在手里——这是低阶利器,虽不如铁片坚硬,却足够划破皮肉。继续摸索,竟翻到半块霉斑较浅的黑麦饼,还有一个剩了小半口浑浊水的塑料瓶。小心翼翼揣进前破口袋,开局的生存物资,算是凑齐了。
正低头赶路,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没有近,也没有离去。
林烬指尖收紧玻璃片,眼角余光轻扫——身后跟着的不是流民,是一只灰黑色变异犬。毛发脏污打结,左前腿微跛,走路带着些许颠簸。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前的口袋,喉咙里压着低低的声响,却没有贸然扑咬。
这是一只D级变异兽,名为“跛影”。在废土异兽体系中,C级以下多为低阶异兽,智力低下,只会本能攻击;而D级异兽已具备基础自我意识,懂得权衡利弊,不会轻易与有反抗能力的目标死磕。显然,这只狗看出了林烬的警惕,不敢贸然动手。
换做旁人,早吓得慌了神。林烬却只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狂奔——狂奔只会激起对方的捕猎欲,徒增危险。
她慢悠悠停下,侧身对着变异犬,晃了晃手里的水瓶,语气平淡,没带半分惧色,更像是平淡沟通:“就一口水,一块饼,我也要活命。你要是硬抢,我手里的玻璃也不是摆设。你腿有伤,未必讨得到好,各走各的,互不耽误。”
变异犬耳朵动了动,竟像是真的听懂了,低嚎声弱了下去。盯着她看了几秒,权衡片刻,终究是转身,一颠一颠地往死水潭方向走去。走几步还回头瞥了一眼,带着几分不甘,却没再纠缠。
林烬看着它的背影,无声勾了勾唇角。继续往深处走。垃圾场表层是流民聚集地,混乱且危险;而深处因辐射更强、植被更稀疏,流民鲜少涉足,反而相对安全。虽然有更高阶异兽出没,但只要谨慎躲避,远比表层的人心险恶安全。
一路避开异兽脚印与流民活动痕迹,走了约莫二十分钟,一处半埋在垃圾山里的铁皮管道映入眼帘。管道入口被废弃塑料布与破纸箱层层遮挡,内部燥无积水,没有异味。远离流民区与死水潭,缝隙狭小,仅容一人蜷缩,堪称绝佳的临时藏身地。
林烬快步上前,轻轻拨开遮挡物,先探头确认内部没有异兽盘踞,再弯腰钻进去,清理掉里面的灰尘碎屑,重新用塑料布封好入口,只留一道细缝透气。
蜷缩在管道里,她拿出黑麦饼,掰掉发霉的边角,就着一口浑浊水慢慢咽下。饼子硬硌牙,水带着土腥味,可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口吃食,吃得分外踏实。
填饱肚子,靠在冰冷的管道壁上,林烬才静下心梳理思绪。这个世界的强者,皆觉醒异能,分为元素系(火、雷、风)、肉体系(力量、防御)与稀有生命系(木、水、治愈)。异能等级从F级到SSS级不等,而F级异能者在垃圾场都算“高手”。前世她被污蔑为F级以下的“废柴”,实则是顶级生命系木系异能。
这辈子,这异能便是她最大的依仗。不用再仰人鼻息,不用再靠翻找残羹剩饭度,她要靠这异能,种出粮食,把生存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夜色渐深,垃圾场的温度骤降,寒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林烬把身体缩得更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前世家破人亡、被至亲背叛的画面偶尔闪过,却再也掀不起滔天恨意,只剩彻底的清醒。
林家于她,从无亲情,只有利用与抛弃。父母,将她视作累赘;哥哥林焰伪善至极,将她视作棋子。这份血缘羁绊,不要也罢。
她缓缓闭眼,在心底定下此生的方向,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切实的目标,每一条都为了安稳求生、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其一,彻底与林家割裂,不再沾染半分关系。林焰的温柔是假,关怀是戏。今后遇见,绕道而行。若他主动招惹,便不必再给情面,拆穿他的伪善,让他自食恶果。
其二,抢占林焰所有机缘,断他的崛起之路。他能从垃圾场起步,全靠那些天降机缘——如废弃军火库、晶核矿脉、远古遗迹。在赤痕纪,晶核是异能者修炼的核心资源,不同等级的晶核对应不同的异能强度。林焰的主角光环,全靠吞噬高等级晶核。既然她知晓所有剧情,便要提前一步拿下,让他从开局便失去依仗,体会底层求生的艰难。
其三,潜心修炼木系异能,不靠他人,自给自足。前世被视作废柴的异能,实则是废土最珍贵的生命系异能。它不仅能催生植物、治愈伤口,更能净化辐射。在这辐射遍地的废土,能净化辐射的生命系,是所有强者都想拉拢的香饽饽。她要以此催生粮食,攒够生存物资,实现粮食自给,再也不用为一口吃食奔波冒险。
其四,隐忍藏拙,低调发育,在垃圾场站稳脚跟。眼下实力微弱,不可张扬,不可冒进。先守住藏身地,攒够物资,提升异能。待实力达到C级异能者水准,再离开垃圾场,去往更安全的城邦,彻底摆脱过往。
心意既定,心底再无波澜。
林烬集中精神,按照前世模糊的记忆,引导体内潜藏的能量往掌心汇聚。不多时,掌心泛起一缕极淡的绿色微光,温温热热,带着蓬勃的生机,正是她的木系异能。
没有大肆催动,只是小心翼翼感受着异能的流转,熟悉它的脉络。她清楚,此刻异能微弱,一旦暴露,在这弱肉强食的垃圾场,只会引来身之祸。唯有深夜悄悄修炼,慢慢壮大,才是稳妥之道。
掌心的微光轻轻跳动,林烬能清晰感受到,异能与周围废弃植被的联系。只要她愿意,便能催动这些枯木残株,生出新的生机,更能催生她想要的粮食作物。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底气,也是她摆脱悲惨命运的关键。
天刚蒙蒙亮,垃圾场的晨雾还未散去,林烬便醒了。一夜的温养,掌心的异能愈发稳定,身上的擦伤也在异能的悄然作用下愈合,体力恢复了大半。
垃圾场的晨雾并非普通水汽,而是辐射雾。雾中悬浮着高浓度辐射尘,长时间吸入会损伤呼吸道。林烬没有贸然出门,而是在管道里多待了一个小时,等雾气散去辐射值下降,才准备行动。
她简单整理了自身物品,确认的玻璃片、剩余的麦饼与水都在,便小心翼翼掀开塑料布,借着晨雾的掩护,朝着记忆中垃圾场里辐射较轻的闲置地带走去。那里土壤相对净,少有异兽盘踞,是催生粮食的绝佳地点。
抵达目的地后,林烬先环顾四周,确认百米内没有流民与异兽踪迹,才蹲下身,掌心贴着枯的土地,缓缓催动木系异能。
这片区域虽在垃圾场边缘,但经过多年的风积与沉淀,土壤中混杂了不少被丢弃的陈粮与谷种。在赤痕纪,普通植物难以存活,只有辐射耐受型作物(如耐旱粗粮、燕麦、黑麦)才能在恶劣环境中生长。
淡绿色的微光从掌心溢出,顺着指尖渗入土壤,朝着四周蔓延开来。原本裂荒芜、寸草不生的土地,竟慢慢变得松软湿润。
林烬凝神控,摒弃杂草与无用植被,专一催生废土耐旱粗粮、小株燕麦与黑麦苗——这些作物生长周期短、饱腹感强,是最适合垃圾场生存的粮食。
不过片刻,土地里便冒出嫩绿的芽尖,在异能的催动下飞速生长,拔节、抽穗、灌浆。不过十分钟,一丛丛饱满的燕麦、黑麦便成熟挺立,谷穗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在满是腐臭的垃圾场里,显得格外珍贵。
林烬眼底泛起笑意,快速伸手收割,将成熟的谷物捋下来,装进提前备好的破布袋里。沉甸甸的布袋压在手里,是实打实的安全感。这是她靠自己的异能种出的粮食,不用再抢、不用再求,更不用再吃发霉的残食。
她没有贪多,收割完一片,便留下部分系,用异能稍加滋养,让其可以再次生长。又在周围催生茂密的枯草遮挡,避免被流民发现,做到细水长流,实现长期的粮食供给。
解决了粮食问题,林烬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又去往浅层地下水渗流点,用异能缓慢净化掉水中的杂质与辐射毒素。将空瓶装满净的水,至此,粮食与水两大生存基,全都有了着落。
收拾好东西,她准备返回铁皮管道,巩固藏身地。刚走到半路,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刻意的惊喜与心疼。
“烬儿,可算找到你了。”
林烬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林焰能出现在垃圾场,且衣着整洁、身上无辐射伤痕,说明他要么有城邦居民身份(享受辐射防护),要么找到了优质防护物资。这与他“被抛弃的可怜哥哥”人设形成鲜明反差。
林焰缓步走来,衣着整洁,眉眼温润,和记忆中无数次哄骗她的模样如出一辙。快步上前,伸手便想触碰她的头,语气满是关切:“爸妈一时糊涂把你送来这里,我担心得整夜没睡,快跟哥哥走,哥哥带你离开这个腌臜地方。”
若是前世,她定会满心感动,跟着他离开。可如今,她只觉得这副做派刺眼至极。
林烬侧身不动声色避开,语气平淡疏离,没有半分依赖,也没有撕破脸,只是淡淡开口:“不必了,我在这儿挺好,不用劳烦林少费心。”
林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显然没料到往对他言听计从、满心依赖的妹妹,会是这般态度。脸上的温柔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劝说:“烬儿,别闹脾气。这里太危险,哥哥不能丢下你。”
他嘴上说危险,眼神却在扫视林烬的破布袋。他知道林烬手里有粮食,想连人带粮一起带走。在垃圾场,弱者的物资强者拿,这是默认规则。
“我没有闹脾气。”林烬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林家既已将我丢弃,我们便两清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子,互不涉。”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疏离,反倒让林焰一时语塞。心底泛起一丝疑惑,却又抓不住头绪。只能维持着温润模样,还想再劝。林烬却已经转身,背着粮袋,缓步往管道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她的背影,林焰脸上的温柔渐渐淡去,眼底掠过一丝阴沉,却也没再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林烬全然不在意他的心思。回到管道后,将收获的粮食妥善收好,又用异能催生藤蔓,加固管道入口的遮挡。再清理出一小块空间,用来存放粮食与物资。
闻着布袋里谷物的清香,林烬靠在管道壁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垃圾场的子依旧艰难,危机四伏。可她有了藏身地,有了净的水源,更有了源源不断的粮食。再也不用像前世那般挣扎求生。
林焰的机缘,三天后便要去取。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属于她的,她要牢牢握住;属于林焰的一样归她!
林焰的身影在原地伫立良久,指尖缓缓攥紧,温润的眉眼间褪去所有伪装,只剩沉沉的猜忌与冷意。
他本就不是专程来寻林烬,不过是听闻林家将这个“废柴”妹妹丢进了黑鸦垃圾场,特意过来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一来是做给暗中留意他的林家旁支看,落个重情重义的名声;二来是想将林烬攥在手里,左右她是个木系异能,即便无用,关键时刻也能当个弃子挡灾,顺便还能搜刮她手里可能找到的微薄物资。
可方才林烬的态度,疏离、冷淡,甚至带着几分看透他的清醒,全然没了往的依赖与软糯,倒像是换了个人。
“是在垃圾场受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林焰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若是林烬敢坏他的事,他不介意提前处理掉这个没用的妹妹。
他此次来垃圾场,真正的目的是西侧废弃便利店的一阶火系晶核,这是他崛起的第一步,绝不能出任何差错。沉吟片刻,他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朝着西侧方向走去,暂且将林烬的异常抛在脑后,当务之急,是拿到晶核提升实力,其余琐事,都可往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