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兴重工副标的合同签了,一年三百件,总金额一千四百四十万。
这个数字虽然比不上宏达精密的主标,但对于天元集团来说,已经是近年来拿下的最大单笔订单。周海在销售例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林晨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成本。
按照四万八一件的价格,天元集团的毛利率只有12%左右,远低于公司20%的目标。这意味着,这笔订单做得越多,公司的利润压力就越大。如果不能把成本降下来,这笔订单反而会成为公司的负担。
会议结束后,林晨找到了周海。
“周总,我想正式跟您谈一下成本优化的事。”
周海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谈?”
“我想把原材料采购的事梳理一遍。按照我的测算,如果能把采购成本降8%,我们的毛利率就能提升到18%左右,接近公司目标。”
周海沉默了几秒:“你知道采购部门是李总的人在管。你碰这个,就等于碰他。”
“我知道。”林晨说,“但如果不碰,我们永远打不赢价格战。长兴重工只是一个开始,以后会有更多的客户拿价格说事。”
周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先回去,我考虑一下。”
林晨知道周海在犹豫。李国栋在公司了十几年,基深厚,周海虽然业绩好,但在高层的影响力未必比得过李国栋。贸然去动采购这块蛋糕,风险太大了。
但林晨不想等。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原材料采购的数据。天元集团每年采购的钢材、焊材、标准件等原材料总金额超过五千万,如果能把采购成本降低8%,一年就能省下四百万。这四百万,足够让天元集团在价格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花了一周时间,把过去两年的采购数据全部翻了出来,做了一份详细的采购成本分析报告。报告里列出了每一种原材料的采购价格、供应商信息、市场参考价,以及天元集团与市场价的差距。
差距最大的是一种特种钢材。天元集团的采购价是每吨八千二百元,而市场参考价是每吨七千五百元,差价七百元。天元集团每年采购这种钢材八百吨,仅这一项,一年就多花了五十六万。
林晨把报告打印出来,装订好,放进了抽屉里。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个时机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一周后,天元集团的一个大客户突然宣布破产,拖欠了公司八百多万的货款。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公司内部炸开了锅。
周海紧急召开销售部会议。
“宏远机械破产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周海的脸色很难看,“他们欠我们八百六十万,这笔钱大概率收不回来了。今年公司的利润目标肯定完不成,老板很生气。”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宏远机械是天元集团的前五大客户之一,每年贡献的销售额超过两千万。它的突然破产,不仅让天元集团损失了八百多万的货款,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业绩缺口。
“周总,宏远机械的订单缺口,我们能补上吗?”老张问。
周海摇了摇头:“短期内很难。宏远机械的订单主要是大型结构件,我们的产能虽然能腾出来,但没有现成的客户可以接盘。”
“那怎么办?”陈芳问。
周海看了林晨一眼:“林晨,你怎么看?”
林晨想了想,说:“宏远机械的订单缺口,短期内确实很难补。但我觉得,这次危机也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倒我们降低成本。”林晨说,“宏远机械的订单没了,我们的产能就空出来了。与其低价抢新订单,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成本降下来,提高竞争力。”
周海若有所思:“你继续说。”
林晨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画了一张图。
“我们的成本结构中,原材料占比最高,超过60%。如果能通过集中采购、开发新供应商、优化库存管理,把原材料成本降低8%,一年就能省下四百万。这笔钱,足够对冲宏远机械破产带来的利润损失。”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的人:“我知道,动采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不趁这个机会推动改革,以后就更难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知道林晨在说什么——采购部门是李国栋的地盘,动采购就是动李国栋。
周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林晨,你把你的采购成本分析报告发给我。我拿给老板看。”
林晨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林晨把报告发给了周海。周海看完后,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直接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林晨不知道周海和老板谈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场博弈的结果,将决定天元集团的未来走向,也将决定他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