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风电的批量订单,长兴重工采取了公开招标的方式。
参与竞标的有四家公司:天元集团、宏达精密,以及两家外地企业。招标的标的是一年的供货量,一千二百件,总金额约七千二百万。
这是天元集团成立以来参与的最大一笔订单。
周海亲自牵头组织投标小组,林晨是核心成员之一。技术方案由高远负责,商务方案由林晨负责,财务测算由财务部的一个主管负责。
投标截止期是十二月底,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三周。
林晨几乎住在了公司。白天开会讨论方案,晚上写材料,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里存了几十个版本的投标方案。
赵德明看到他这么拼,有时候会给他带一份食堂的饭:“小林,你再这么熬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事,赵主任,我年轻,扛得住。”
“年轻也不能这么熬。”赵德明摇摇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这么拼,结果胃出了毛病,到现在都没好利索。”
林晨笑了笑,接过饭盒,三两口扒完,又继续工作。
投标方案的核心是价格。
天元集团的正常报价是六万一件,但林晨测算过,如果批量生产,成本可以降到四万五一件。也就是说,他们有降价空间。
但降到多少合适?降得太少,没有竞争力;降得太多,利润太薄,公司不会同意。
林晨做了一个价格模型,把成本拆成了十几个细项,每一项都做了敏感性分析。他得出的结论是:五万一件是一个比较合理的价格,既能保证竞争力,又能保证15%左右的毛利率。
周海看了他的价格模型,点了点头:“这个分析做得不错。但五万一件,毛利率只有15%,低于公司要求的20%。老板那边不一定能通过。”
“周总,这个的意义不在于利润,而在于战略。如果我们拿下了这个,天元集团就能进入海上风电这个新领域,未来三年的业绩都有保障。为了这个战略目标,牺牲5%的毛利率是值得的。”
周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去跟老板谈。”
老板最终同意了五万一件的报价。
投标那天,林晨和周海一起去了长兴重工。四家投标公司的代表坐在会议室里,等待开标。
开标的过程很正规。长兴重工的采购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投标文件,宣读各家公司的报价。
宏达精密的报价是四万八一件。
天元集团的报价是五万一件。
另外两家外地企业的报价分别是五万二和五万五。
林晨的心沉了一下。宏达精密的价格比他们低了四千块,按照一千二百件的量,总价差了四百八十万。
周海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晨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开标结束后,张文涛把林晨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林晨,你们的报价不是最低的。按照招标规则,最低价中标,宏达精密有优势。但我们的评标不是只看价格,还要看技术方案和业绩。宋总对你们的技术方案比较满意,你们还有机会。”
“谢谢张主管。我们会等的。”
等待结果的子,是林晨度过的最漫长的子。
他每天都要刷好几次邮箱,看看有没有长兴重工的消息。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应该报得更低一些?四万八,天元集团也能做,只是利润更薄而已。
第四天,周海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结果出来了。”周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宏达精密中标了。”
林晨的脑子嗡了一下。
“我们的技术方案评分比宏达精密高,但价格差太大了。按照评标规则,价格分占比60%,技术分占比40%。综合下来,宏达精密比我们高了2.3分。”
林晨沉默了。
他输了。
他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投入了无数精力,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最终还是输了。
“周总,对不起。”他说。
周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用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输给宏达精密,不是你的问题,是公司的问题。我们的成本控制不如他们,这是事实。”
林晨知道周海说的是实话。天元集团的成本确实比宏达精密高,因为天元集团的设备更先进、人员更专业、管理更规范——但这些都是成本。在价格战面前,这些优势反而成了劣势。
“周总,我想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去跟长兴重工谈,看能不能分一部分订单给我们。宏达精密虽然价格低,但他们的产能有限,不可能独自消化一千二百件的量。如果他们吃不下,长兴重工肯定会找第二供应商。”
周海想了想:“你觉得有把握吗?”
“没有把握,但我想试试。”
“那就去试。”周海说,“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维持现状。”
林晨当天下午就去了长兴重工。
他找到了张文涛,把想法说了。张文涛听完,犹豫了一下,说:“你这个想法不是不行,但需要刘总点头。而且宏达精密那边也要同意。”
“能不能帮我约一下刘总?”
张文涛拿起电话,打给了刘建国。说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对林晨说:“刘总说,可以谈。明天上午十点,你过来。”
第二天上午,林晨准时到了刘建国的办公室。
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很严肃:“林晨,你的想法张文涛跟我说了。分一部分订单给你们,不是不行,但有几个条件。”
“刘总请说。”
“第一,价格必须和宏达精密一样,四万八一件。第二,质量和交付标准必须和其他供应商一致,不能有任何特殊待遇。第三,你们要接受我们的二次审核,审核通过了才能供货。”
林晨想了想,说:“刘总,价格四万八一件,我们可以接受。质量和交付标准,我们也能做到。二次审核,我们随时欢迎。”
刘建国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先准备二次审核的材料。审核通过了,我们签合同。”
林晨从长兴重工出来的时候,心情复杂。
他输了主标,但拿到了一个副标。虽然副标的量不会太大,可能只有两三百件,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更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行业的一个真相:价格是王道。不管你的技术多好、服务多到位,在价格面前,这些东西都可能被忽视。
他需要想办法降低成本。
回到公司,林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开始一项一项地分析成本构成。
原材料、人工、设备折旧、管理费、物流费、税费——每一项他都重新测算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天元集团的原材料采购价格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8%。这是因为天元集团的采购部门一直用的是那几家老供应商,从来没有做过公开比价。
林晨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周海。
周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采购部门是李国栋管的。你要动采购,就是动他。”
“我知道。”林晨说,“但如果不降成本,我们永远打不过宏达精密。长兴重工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客户拿价格说事。”
周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林晨知道,这件事不是他能推动的。但他至少把问题摆到了桌面上。
剩下的,就看周海怎么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