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并没有急着生火。
他拉过一张石凳坐下，将储物袋里的药材一股脑倒在青石板上。
幽冥草、烈阳花、紫玉参……七味主药堆成小山。
他拿起一株幽冥草，并指如刀，沿着茎纹理熟练地剔除杂叶，动作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接着是烈阳花，摘花瓣，留花心，手法甚至带点凡俗厨子切菜的韵律。
绝浪在一旁看乐了，林远这是准备做菜吧？
但刚吃过瘪，他没有做声，偷偷观察曦月长老的表情。
曦月面无表情，心底却十分震动，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林远处理药材的动作毫无花哨，却每一次都切中药材灵力流转的节点，最大程度保留了药性。
李秀兰教了这小子炼丹？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林远真的可能第一炉，就出一颗完美无瑕的丹药。
毕竟食灵宗最厉害的两件事。
一个就是做饭做菜，一个就是炼丹制药。
若是成了，今天准备的惩罚，得换个方法，变成奖励，才能进行下去了。
曦月心底琢磨着
......
与此同时。
中洲洲府，商贾云集的城池正中，一幢九十九层白玉楼阁直云霄。
这便是万宝楼在此地修仙界的总部。
宫宵月领着三名内门女修跨过镶金门槛。
她今这身打扮可谓招摇过市，紫金流光裙紧贴着夸张的沙漏身段，裙摆高开叉处，黑丝长腿交替迈步，紫色灵晶细高跟踩在琉璃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脆响。
妖艳的紫色眼影配上深紫唇釉，盖上薄纱面纱，增添了一分生人勿近的冷媚气场，惹得大堂内不少修士频频侧目。
接待她们的是个圆脸胖子，姓王，万宝楼外门最普通的执事。
雅间内，连杯热茶都没上。
王执事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低阶妖丹，连眼皮都没全睁开。
修真界谁不知道清源圣地穷得揭不开锅？
这帮高高在上的仙子跑来万宝楼，九成九是拿宗门底蕴来典当借钱的。
这种破落户，犯不着他一个油水丰厚的执事去巴结。
“宫堂主，咱们万宝楼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贵宗若是手头紧，典当法宝灵植，规矩您懂，压价三成。借贷的话，利息得按月滚。”
王执事打了个哈欠，语气敷衍到了极点。
宫宵月没废话，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交叠，黑丝在裙摆间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铁疙瘩，拍在紫檀木桌上。
“不借钱，不典当。谈生意，寄售。”
王执事停下盘妖丹的手，拿起那台小灵通端详了半晌。
没灵气波动，没阵法铭文，连个最基础的聚灵阵都没有。
“宫堂主拿王某寻开心呢？”王执事把小灵通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破铜烂铁连法器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凡俗铁器。万宝楼寸土寸金，不卖破烂。”
“你只管开价。万宝楼的规矩，只要交够了寄售费，破铜烂铁也能上架。”宫宵月身子前倾，语气精明练。
王执事冷笑一声，公事公办地敲了敲桌子：“行。普通铁器寄售，底价五万下品灵石，抽成两成，期限一个月。卖不出去，概不退钱。”
“签契约。”宫宵月眼都不眨。
王执事愣了一下，心想这女人怕不是想钱想疯了。他掏出玉简拟定契约，刚要递过去，宫宵月又开口了。
“再加十万下品灵石，买一个通讯专柜的位置。”
“十万？”王执事乐了，看傻子一样看着宫宵月，“通讯专柜向来是最挤的。十万灵石，连个独立展台都混不上，只能把这铁疙瘩跟那些低阶千里传音符堆在一个旮旯里。你确定要花这冤枉钱？”
“确定。另外，我还要买一个宣传名额。”宫宵月指尖敲击着桌面，涂着紫色蔻丹的长甲发出清脆声响。
这下王执事彻底坐直了身子。
万宝楼的宣传名额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给那些顶级灵宝造势用的。
“宣传名额，五十万下品灵石，谢绝还价。”王执事报出数字。
宫宵月没有半分犹豫，素手一挥，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落在桌上。
袋口敞开，里面白花花的下品灵石堆积如山，浓郁的灵气溢满整个雅间。
“这里是六十五万下品灵石，点点吧。”
王执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本以为这女人是来打秋风的，谁承想人家一出手就是六十五万现金！
清源圣地不是穷得要当裤子了吗？这钱是哪来的？
他不敢多问，这是万宝楼的规矩。
收钱，签契，盖上万宝楼的大印。
一套流程走完，宫宵月拿着契约走出雅间。
刚跨出门槛，她那双踩着高跟鞋的腿肚子就开始打转。
六十五万啊！
加上给其他四个洲府拨过去的六十万，整整一百二十五万下品灵石！
再算上备货用的一百万灵石。
宗门刚进账的那点活命钱，被她这一把梭哈，花得净净。
宫宵月靠在走廊的红漆柱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肉痛。林远那小王八蛋要是敢把事情搞砸。
她敢自废修为，降成化神，把那小子绑在床上，榨得他.......
缓了口劲，宫宵月从口掏出小灵通，拨通了几个号码。
“东洲那边办妥了吗？专柜拿下了？好，盯紧点。”
“南洲专柜搞定了？行，等中洲这边的动静。”
“西洲……”
四个洲府的弟子全部确认完毕。
只买得起十万灵石的角落专柜，但只要中洲这把火烧起来，其他地方自然会跟着爆。
宫宵月收起小灵通，眼神变得锐利。
她招手叫来身后的三名女修，从储物袋里搬出三块两人高的巨型留影石。
“搬到万宝楼正大门那个金字招牌下面去，架设阵法！”
三名女修动作麻利，很快就在人流最密集的万宝楼大门口，将三块巨型留影石呈品字形架设完毕。
这动静惹得不少进出的修士驻足观望。
万宝楼的护卫统领提着长刀大步走来，横眉竖目地呵斥：“什么什么！万宝楼门前严禁私设阵法，懂不懂规矩！”
宫宵月踩着猫步迎上去，两手指夹着那张盖了金印的宣传契约，直接拍在护卫统领的甲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万宝楼甲等宣传契约。契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只要不搞破坏、不发生战斗、不污蔑诋毁万宝楼声誉，宣传手段由卖家自定。怎么？万宝楼要砸自己的招牌毁约？还是当我们清源圣地好欺负不成？”
护卫统领听到清源圣地四个字，契约都来不及看，急忙道歉说误会。
王执事也听闻动静跑了出来，帮手下人说了些好话，送了点临期的丹药给宫宵月。
宫宵月收下丹药，这才作罢，这些年来，清源圣地的库存，都是这样碰瓷来的，不然早就揭不开锅了。
随后，王执事也没走，以减少误会麻烦为由，他站在台阶上，抄着手准备看笑话。
花六十五万灵石卖一个没灵气的铁疙瘩，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传，这清源圣地怕是真疯了。
“激活阵法！”宫宵月一声令下。
三名女修同时注入灵力。
嗡——
三块巨型留影石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
画面投射在半空中，伴随着经过特殊阵法放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万宝楼前的广场。
画面一开始，便是清源圣地那标志性的云海仙境。
镜头由下至上，缓缓拉近。
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孤高的宗主鸢媚蝶，负手立于云端。
那绝美的侧颜特写，配上睥睨天下的威压，直接让广场上喧闹的修士们闭上了嘴。
“那是……清源圣地的鸢宗主？！”有人惊呼出声。
渡劫期大能的压迫感，哪怕隔着留影石，也让人心生敬畏。
画面中，鸢媚蝶从袖中取出一台黑色的小灵通，按下按键。
画面一转，雷霆万钧的虚空乱流之中。
一个绝美妖娆的半透明身影侧卧在玄冰榻上，指尖缠绕着能毁天灭地的紫雷。
那种活了两万年的慵懒与空虚，直击所有人的灵魂。
“！那是谁？在虚空雷劫里睡觉？”
“这威压……散仙！绝对是散仙老祖！”
“清源圣地的七劫散仙雪姬老祖！她老人家是我族老祖的梦中情人啊！原来他长这样！”
“快联系族老！让他来万宝楼看有关清源圣地的辛秘要闻！”
人群彻底炸锅了，无数道通讯神符化作流光飞走。
王执事站在台阶上，盘妖丹的手僵在半空，两颗妖丹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远了都没发觉。
画面里，雪姬老祖身旁的小灵通响起清脆的铃声。
她慵懒地拿起那个铁疙瘩，放在耳边，那入骨的媚音响彻广场。
“喂？丫头，又有什么八卦？”
鸢媚蝶清冷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两人竟像凡间街坊邻居一样，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虚空壁垒，聊起了闲天。
画面切换几次后，通过两人的对话内容，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
清源圣地宗主与雪姬娘娘，就靠着一个黑色的铁疙瘩，跨越了连神识都能绞碎的虚空雷劫进行沟通
一时间，广场上的修士们全疯了。
那些常年在外跑商的管事、那些苦于通讯符昂贵且易被拦截的散修、那些有着异地道侣的年轻男女，全都在这会红了眼。
留影石的画面还在继续切换。
异地道侣用短信互诉衷肠，商队管事远程遥控谈成大单，女修们叽叽喳喳讨论胭脂水粉。
最后，画面定格。
鸢媚蝶直视着前方，用那清冷威严的声音，念出了林远写下的那句台词。
“小灵通。”
“天涯若比邻，沟通零距离。”
“清源圣地，荣誉出品。”
留影石的光芒暗下。
整个万宝楼前的广场，陷入了长达十息的安静。
连风吹过衣袂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宫宵月站在留影石旁，看着那些修士呆滞的面孔，心跳如擂鼓。林远这小子的花招，真的能管用吗？
下一秒，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那铁疙瘩在哪卖！老子要买十个！不！一百个！”
这声怒吼点燃了桶。
成百上千的修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红着眼睛往万宝楼里冲。
“滚开！别挡道！我要买小灵通！”
“给老子留一个！我出双倍价钱！”
“王执事！王胖子！快把小灵通拿出来！”
王执事被汹涌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往楼里躲。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本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那他娘的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宫宵月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勾魂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稳了！
这把赚翻了！
清源圣地，有救了！
宫宵月急忙收起想法，回到了专柜，唤来人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