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月换了鞋,走过去,小声问:“妈,怎么了?”
赵母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什么。”
赵嘉月没再问,但心里有数了。
看来今天这顿饭,吃得不太平。
她回自己屋,把门关上,往床上一躺。
兜里的野果子硌得慌,她掏出来,放在桌上。
红通通的,圆溜溜的,看着就喜人。
她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跟今天山上的味道一样。
她笑了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睡意浓了起来。
赵嘉月睡了快一个小时,醒过来时还有点懵,也不想动,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赵母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比平时重,哐当哐当的,像是在撒气。
赵父的烟抽了一又一,也没去帮忙。赵文杰那屋的门一直关着,跟死了一样。
没一会儿,赵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吃饭了!”
赵嘉月爬起来,推门出去。正好碰上赵嘉琴和赵文昶这对龙凤胎回来。
桌上摆着几个菜,比平时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碗咸菜,一碟吃了好几顿的花生米,还有窝窝头。
那锅鱼汤没见着,不知道赵母是没心思热,还是吃完了。
赵文昶一回来直奔餐桌,等看到那几盘菜,又皱着眉头往后退,“妈,这啥菜啊,就这几个青菜,一点肉星都没有,咋吃啊?”
赵母从厨房出来,没好气地说:“有得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赵嘉琴也跟着抱怨:“妈,你就不能多弄点好吃的,你不心疼你自己,我还心疼你呢,在外面累了一天,就吃这个啊。”
赵父在一旁抽着烟,闷声说:“行了,都别吵吵了,能吃饱就行。”
赵文杰这时也从屋里出来,看到桌上的菜,没说话,直接坐下。
赵嘉月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心里想着这顿饭怕是又要起争执。
果然,赵文昶还在嘟囔:“咱们家天天青菜,我都吃腻了。”
赵母一听,火气上来了:“你有本事自己挣钱买肉去,天天就知道吃,也不看看家里啥情况。”
一家人的争吵声瞬间在屋里炸开,赵嘉月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青菜。
赵父在上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咸菜,嚼着。
赵文昶嘟囔了一句:“那家里啥情况啊,怎么连肉都吃不起了啊?”
赵母瞪他一眼:“爱吃不吃。”
赵文昶瘪瘪嘴,不敢吭声了。
赵嘉琴坐下,拿起个窝窝头,掰了一块,就着白菜吃。
赵母看了赵文杰一眼,也没说话,坐到自己位置上。
一桌人就这么闷头吃着,谁也不说话。
赵文昶吃得快,嚼得吧唧吧唧响,被赵母瞪了一眼,才放慢速度。
赵嘉月吃着饭,余光瞥着赵文杰。
这人平时闷归闷,但饭还是会吃的。今天连筷子都不动,这是憋着火呢。
果然,没一会儿,赵文杰开口了。
“妈,彩礼的事,你什么意思?”
赵母筷子顿了顿,没抬头:“什么什么意思?”
“今天吃饭的时候,姜家提彩礼,你一直打哈哈。”赵文杰声音沉沉的,“你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
赵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他。
赵嘉月低着头,耳朵竖得高高的。
赵母盯着赵文杰看了好几秒,才开口:“文杰,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亏待你了似的。”
赵文杰没说话,但那脸色明摆着。
你就是亏待我了。
赵母吸了口气,压着火说:“我不是不想出,是那姑娘家要得太多了。三百块彩礼,还要三转一响,你以为咱家是开银行的?”
赵文杰:“人家要的不过分,我打听过了,现在结婚都这个价。”
赵母被噎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都这个价?你打听谁了?”
“妈,你听我说,人家不是乱要的,这已经算少的了!厂里老李上个月刚结的婚,彩礼给了三百八呢!”
赵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跟人家老李比?老李他爸是车间主任!你爸就是个普通工人!”
赵父在旁边咳了一声,没说话。
赵母冷笑一声:“行,你要比是吧!人家老李媳妇家里几个孩子?有没有弟弟?人家老李媳妇要了三百八,可是都带回来了,你媳妇往后还往回带不带东西?”
赵文杰不说话了。
赵母继续说:“那姑娘家,她爸一个人挣钱,底下三个弟弟一个妹妹,你算过没有?这彩礼拿过去,能回来多少?人家陪嫁能给什么?”
赵文杰脸垮下来:“妈,你这意思是不给?”
“我没说不给!”赵母压着火气,“我是说,三百块,还要三转一响,你当是大风刮来的?咱家一个月才进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赵文杰不吭声了,但那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摆回了进门时那副死样子。
赵母接着道:“就他们家那副指闺女卖个好价钱的模样,我就看不惯!”
赵嘉月心说大哥就不用说二弟了。
赵文杰脸沉下来:“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人家图咱家钱?”
赵母也火了:“我什么意思?我是为你着想!你娶媳妇,往后子是你过,钱是你花,我不替你算计谁替你算计?”
赵文杰站起来,声音大了:“算计算计,你就会算计!人家姑娘好,我喜欢,我就想娶她,有什么错?”
赵母也站起来:“你喜欢?你喜欢就什么都不管了?往后她家那几个弟弟妹妹,上学、工作、结婚,哪个不要钱?到时候找上门来,你给不给?”
赵文杰脸涨得通红:“那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赵母气得手都在抖:“不用我管?行,那你别用家里的钱!你自己挣,自己攒,爱娶谁娶谁!”
赵文杰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就往外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灰都掉下来几粒。
屋里静了几秒。
赵父放下筷子,看了赵母一眼:“你这是嘛?”
赵母眼眶红了,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我嘛?我为他好,他还跟我急。”
赵父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赵嘉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文昶被吓得不敢动,筷子停在半空。
赵嘉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赵母,没说话。
赵母站了一会儿,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但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也没夹起什么来。
赵嘉月吃完最后一个窝窝头,站起来,把碗收了。
赵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赵嘉月把碗端进厨房,放水泡上,然后回自己屋。
关上门,她往床上一躺,看着天花板。
刚才那出戏,演得真热闹。
赵文杰憋了一天,终于憋不住了。赵母那脾气,吃软不吃硬,他越是这样,她越不肯松口。
她想起赵文杰那句话:“不用你管”。
这话说得,可真够绝的。
往后赵母要是真不管了,看他怎么办。还不是笃定了赵父赵母不会不管他。
别看现在赵母闹得凶,但最后妥协的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