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合同,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这是她跟了林子煊三年,第一次在推门前进如此紧张。木质门板泛着冷调的光泽,像极了门内人的气场,她定了定神,才轻轻叩响门板。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比往常更冷,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助理推开门的动作放得极轻,鞋跟蹭过地毯的声音都几乎可闻。
“林总,这是跨境的补充合同,方那边今早刚发过来,说下午就要签字回传。”助理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指尖刚离开文件夹,就见林子煊拿起钢笔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着冷白的颜色,连指缝里都透着紧绷。
“放着。”林子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落在助理耳里,却像冰碴子似的。她垂着眼,笔尖落在合同首页的签字栏,墨水刚渗进纸页,就因为力道太重晕开了一小片,在米白色的纸张上洇出不规则的痕迹。
助理不敢多留,指尖蜷了蜷,刚转身要退出去,又被林子煊叫住:“技术部的月度报告,怎么还没送过来?”
“耿骏刚才说系统后台临时出了点小问题,正在调试数据接口,可能要晚半小时……”
“让他十分钟内送过来。”林子煊抬眼的瞬间,眼底的情绪几乎没藏住——那是一种混杂着烦躁与隐忍的冷,像被冰层裹住的火星,助理跟了她三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好、好的林总,我这就去催。”助理的声音都带着颤,几乎是逃似的退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才敢大口喘气,额角的细汗已经浸得鬓角发。
她攥着文件夹快步走过办公区,刚拐过走廊,就撞见几个偷偷摸鱼的年轻员工——一个正低头刷短视频,另一个刚拿出茶吸管要拆包装。
助理慌慌张张地按住他们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都收起来!今天林总情绪不对,谁敢懈怠!”
这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附近的工位瞬间安静下来。键盘敲击声都轻了几分,连空气里的咖啡香都好像淡了。
柯颜刚端起水杯凑到嘴边,也被这阵动静惊得抬了头,她看着助理脸色发白、连指尖都在轻颤的样子,小声跟旁边的张姐嘀咕:“林总今天脾气很爆吗?我看小助理都吓成这样了,好像见了洪水猛兽似的。”
张姐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指尖敲了敲桌面,压低声音笑了笑:“你是刚入职不知道,咱们林总啊,从来都是‘情绪稳定’的代名词。别说发脾气了,连语气重的时候都少得可怜。”
“啊?”柯颜眨了眨眼,握着水杯的手指顿在半空,“总裁发脾气不是职场常态吗?我之前实习的公司,老板天天因为报表格式不对拍桌子。”
“咱们林总不一样。”张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上的员工福利手册,“她接手公司这三年,遇上的事儿可不少——去年海外子公司被恶意举报偷税,税务局上门查账那天,全公司都慌了,她还能坐在会议室里,一边给我们发咖啡,一边跟审计师一条条核对票据;还有前年方临时毁约,损失了近千万,她带着法务去谈判,回来的时候不仅把违约金谈成了双倍,还顺便签了个长期协议。你见过哪个老板,能笑着把烂摊子收拾成香饽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也确实不怎么亲近人,办公室的门永远关着,除了工作对接,几乎不跟员工闲聊。上次年会抽奖,她中了特等奖的平板电脑,转手就给了前台怀孕的小姑娘,一句话都没多说。架不住她给的福利实在顶啊——年终奖按年薪翻倍算,带薪年假能攒到二十天,连员工父母的体检都包了高端套餐,去年我妈查出早期白内障,还是公司的体检查出来的。所以大家哪怕觉得她冷,也都服她、敬她,毕竟这年头,能遇上既靠谱又舍得给好处的老板,比中彩票还难。”
柯颜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心里却泛起一丝复杂——刚才在茶水间,她分明看到林子煊站在走廊拐角,眼底那片化不开的冷意,好像和张姐说的“情绪稳定”,完全不是一回事。她想起高中时,那个隔着屏幕跟她吐槽“我爸又我学奥数”的小姑娘,明明连生气都会带着点委屈的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连情绪波动都藏得只剩冷硬?
这时,技术部的耿骏抱着电脑匆匆走过,黑色双肩包的肩带滑下来一半,他随手往上一捋,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的汗。路过财务部时,他朝柯颜扬了扬下巴,比了个“稍后聊”的手势,嘴角的笑还没落下去,就急匆匆拐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区。
他没注意到,总裁办公室的百叶窗,悄悄掀开了一条细缝。
林子煊的目光跟着耿骏的背影,落在柯颜抬起的脸上——她正对着耿骏的方向笑,嘴角弯成浅浅的弧度,眼底的光像碎开的星子,亮得晃眼。
这抹笑像刺,猛地扎进林子煊心里,她指尖再次攥紧了钢笔,指节泛白的力度,让笔杆都陷出了浅浅的印子。
她盯着屏幕上的合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办公区的暖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可她只觉得刺眼——刚才柯颜和耿骏相谈甚欢的画面,像循环播放的片段,在她脑海里反复跳转:柯颜接过咖啡时的笑、跟耿骏聊天时弯起的眉眼、还有刚才抬头时,眼底毫无防备的柔和。
这些画面,她太久没见过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高中时的柯颜,在视频通话里也是这样笑着跟她说“等你高考完,我们去海边看出”的。
林子煊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凉意蹭过发烫的太阳。她到底在烦躁什么?是柯颜对别人展露的、她从未再拥有过的笑意,还是自己这份“不该存在”的在意?明明四年前是柯颜先说的分手,是柯颜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是柯颜把她困在那个雨夜的情绪里,困了整整四年。
可为什么看到她对别人笑,自己会这么难受?
办公室外,助理刚催完耿骏的报告,又折返到办公区,挨个拍了拍员工的工位:“都精神点啊,林总等会儿可能要下来巡查,今天的报表都再核对一遍,别出岔子!”
几个员工连忙点头,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柯颜低头翻开税务报表,指尖划过一行行数字,可目光却总忍不住往走廊方向飘。直到张姐碰了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这行抵扣金额算错了,差了三百块。”
柯颜猛地回神,慌忙低头修改,笔尖落在纸上时,却鬼使神差地写下了“林子煊”三个字。她慌忙用涂改液盖住,看着纸上晕开的白色痕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而总裁办公室里,林子煊终于放下钢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她指尖推开百叶窗的缝隙,目光精准地落在柯颜的工位上——她正低着头改报表,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林子煊的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像是想透过这层屏障,触到那个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人。可玻璃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爬进心口,让她刚软下来的情绪,又重新裹上了冰。
她是熠华的总裁,柯颜是财务部的新员工,她们之间,只能是上下级。
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就该像四年前的聊天记录一样,被永远埋在黑名单里。
可为什么,看着柯颜低头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是四年前,她能再勇敢一点,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