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结束后，林子煊没片刻停歇，回到工位就点开了堆积的工作邮件。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掩去了眼底未散的复杂。与其说她是敬业，不如说她在刻意用密集的工作麻痹自己——柯颜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进沉寂多年的心湖，搅得她片刻不得安宁。
那个鲜活明亮的姑娘，笑起来时深陷的梨涡，说话时眼里藏不住的雀跃，总让她莫名想起年少时那个隔着屏幕分享常的网友。明明容貌早已模糊，可那份毫无防备的鲜活，竟与记忆里的影子隐隐重合。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跨境财务报表上，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穿键帽。
同事陆续下班，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她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柯颜那句流畅的风险防控方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面试结束时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让她莫名觉得闷。
直到深夜十点，林子煊才关掉公司的电脑，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写字楼。回到家，她连换鞋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报表、合同、海外业务对接清单，一项项工作被她强迫性地推进，仿佛只有让大脑被事务填满，才能不去想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
时钟滴答作响，指针悄悄滑过凌晨一点。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才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台灯还亮着，照亮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也照亮了她眉间未散的郁结——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那份“不舒服”里，藏着连她都未曾解开的过往牵绊。
凌晨的寂静里，林子煊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台灯的暖光映着她疲惫的眉眼，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郁结。半梦半醒间，她仿佛被拽回了高二的那个雨夜——手里攥着的不是办公笔记本，而是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聊天框里的文字冰冷得刺骨。
“我们分手吧。”柯颜的消息跳出来，没有铺垫，没有解释，只有直白的决绝。
林子煊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颤抖着打字，慌乱又急切：“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们之前不是还说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吗？”
消息发出去，却只等来了更冷漠的回复：“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继续了。”
“我不接受！”她几乎是对着屏幕嘶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那头的回复依旧简短又伤人：“我不想再继续这段网恋了，没意义。”
“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林子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了文字的边缘，“我可以改，你说什么我都听，别分手行不行？”
然而，无论她怎么卑微挽留，无论她打了多少字，屏幕那头的柯颜都只有一句冰冷的坚持：“别再发了，就这样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聊天框彻底安静了。林子煊握着手机，看着那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泡在冰水里。她想再发消息，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伤疤，刻在了屏幕上，也刻进了她的心里。
“姐姐，不要……”林子煊猛地从梦中惊醒，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腔。台灯还亮着，桌上的文件散落在旁，哪里还有什么老旧手机和聊天框？只有窗外泛起鱼肚白的黎明，提醒她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场噩梦。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手机的触感，心底的钝痛却真实得可怕——时隔多年，那场无疾而终的分手，依旧是她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阴影。
林子煊怨吗？她当然怨。
家境优渥是旁人羡艳的光环，也是套在她身上的枷锁。父亲的严苛近乎偏执，容不得她有半分“出格”，而高二那场小心翼翼的网恋，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盛怒之下，父亲将她锁在卧室，整整三天，断了水粮，只丢下一句“断了念想，否则别想出来”。
饥饿与孤独像水般淹没她，可她咬着牙，半点没服软。心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柯颜——那个隔着屏幕分享常、说要和她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姑娘，会不会因为联系不上她而着急？会不会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第三天傍晚，她趁着下人送饭的间隙，软磨硬泡借到了手机，指尖因为激动和虚弱微微发颤，满心雀跃地想发一句“我没事，别担心”，屏幕却先弹出了柯颜的消息。
没有试探，没有询问，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我们分手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那一瞬间，林子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三天的饥饿、委屈、隐忍，还有满心的牵挂与期盼，在这句分手面前，碎得彻底。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那些刺目的字眼。
她想不通，为什么那个像太阳一样照亮过她、抚平过她伤疤的人，会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推开她？为什么那个曾让她觉得有了奔赴未来勇气的人，会如此绝情？父亲的苛责、三天的囚禁都没让她掉一滴泪，可柯颜这轻飘飘的一句分手，却让她溃不成军。
这份怨，像一毒刺，埋在心底多年，从未真正消散。直到面试室里，柯颜笑着走进来，那双明亮的眼睛、深陷的梨涡，与记忆里的影子渐渐重叠，刺得她心口一阵发紧。她以为早已尘封的过往，原来从未被时光真正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