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林子煊淡淡说了声，目光落在文件上，指尖却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此刻近距离相对，她紧张到发颤的模样，与记忆里隔着屏幕分享常的鲜活身影重叠，更与多年前那个雨夜，发来冰冷分手消息的账号主人死死绑定。
心底的怨怼像被触碰的旧疤，隐隐作痛。当年她被父亲囚禁三天、忍饥挨饿也要借手机报平安，等来的却是毫无余地的“分手”，那份绝望与不甘，时隔多年仍未消散。可眼前的柯颜，紧张得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又与记忆里那个决绝的人判若两人。
林子煊耐着性子听完她磕磕绊绊、逻辑混乱的汇报，眉头微蹙，清冷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丝压抑的疏离：“汇报要先亮结论，再用数据佐证，逻辑混乱，重点模糊。”她指尖重重点在文件上的关键指标，像是在发泄心底积压的情绪，“跨境回款率、海外成本占比这两项核心，你压没说清楚。”
“对、对不起林总，我再重新梳理。”柯颜的道歉声微弱又窘迫。
林子煊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心底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应该是认出自己了吧？不然以她面试时展现的专业度，不至于汇报时如此手足无措，这份紧张，分明是源于过往的纠葛。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更添几分复杂——原来不止自己被过往牵绊。
她忽然生出一丝悔意——当初就该阻止何雨婷的胡闹，不该让柯颜入职。如今旧人变下属，抬头不见低头见，每一次碰面都像在撕扯过往的伤疤，既勾起她心底未散的怨怼，又让她因这份怨怼而心绪不宁，连工作节奏都被打乱。
她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批阅文件，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回去吧。”可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却难以平复——那个当年毫不犹豫抛弃她的人，如今成了需要她指点的下属；那个曾照亮她灰暗青春的“小太阳”，此刻拘谨又怯懦。这场迟来的、以上下级身份开启的重逢，带着过往的刺，让她既怨又乱，棘手得无从应对。
柯颜正埋首核对数据，旁边的张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柯，到饭点啦，走，跟着姐吃，保证你满意”
柯颜笑着应下，跟着几位老员工往食堂走。食堂里饭菜香气扑鼻，大家自然围坐一桌，张姐主动给她夹了块排骨：“刚入职事情杂，多吃点补补，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柯颜一一谢过，偶尔搭话分享自己之前的实习经历，谈吐温和又真诚，和老员工们相处得十分融洽，连来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她无意间抬眼，瞥见不远处的角落，杨倩独自坐在那里，面前只有一份青菜和米饭，低头扒拉着，全程没和任何人交流。柯颜心里了然——入职这半天，她早就看出杨倩心眼多，凡事总想着争输赢，还爱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除了必要的工作对接，老员工们都不太愿意和她多相处，自然也没人主动喊她一起吃饭。
这边桌的热闹谈笑，与杨倩那边的孤冷身影形成鲜明对比。柯颜收回目光，没再多想，转头继续和身边的同事聊着工作上的注意事项，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饭后，柯颜跟着张姐往办公区走，刚拐过走廊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正要去食堂打饭的林子煊。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猝不及防相撞。林子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色清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柯颜则心头一紧，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柯颜先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往旁边侧了侧身，声音细若蚊蚋：“林、林总好。”
林子煊没应声，只是目光在她发顶短暂停留，随即收回，迈开脚步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衣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转瞬即逝。
柯颜直到林子煊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敢抬起头，捂着砰砰直跳的口长舒一口气。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像电流般窜过全身，让她既紧张又窘迫，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场躲不开的偶遇，终究还是来了。
目送林子煊进了电梯，柯颜还没完全平复心跳，忽然想起刚才在食堂并没见到她的身影，忍不住转头问张姐：“张姐，咱们总裁平时也在公司食堂吃饭吗？我还以为……”她本想说“总裁会有专属餐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姐笑着点头：“是啊，林总一直和我们吃一样的饭菜，从没搞过特殊化！”她压低声音补充道，“主要是林总怕食堂背地里搞小动作，对员工餐偷工减料，所以特意坚持在食堂用餐，也是为了随时监督——有她在，咱们食堂的饭菜质量、卫生情况，从来都不敢含糊！”
柯颜恍然大悟，心里悄悄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原来林子煊不仅能力出众，还这般体恤员工、注重细节，和她想象中高高在上、疏离冷漠的总裁形象，悄悄重合又渐渐不同。她望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刚才偶遇的尴尬还没散去，又多了几分对林子煊的敬佩。
柯颜回到工位，立刻翻开杨倩甩过来的文件和部长交代的财务汇总表，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跳动。她先把混乱的报销单据按部门分类，对着发票核对金额，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就标记出来，打算后续请教同事；再转头梳务报表，把林子煊指出的跨境回款率、海外成本占比等核心指标单独拎出来，重新搭建汇报逻辑。
指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键盘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柯颜完全沉浸在工作里，连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都没察觉。忙到下午，她揉了揉涩的眼睛，看着还剩大半的文件，想起杨倩上午甩活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特意强调“这些明天就要用”，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明摆着是故意刁难，哪有刚入职就把这么多繁琐活儿堆过来，还催得这么急的？
可气归气，柯颜转念一想，还是压下了火气。她刚进公司，不想一来就惹是生非，而且这些基础工作确实能帮她快速熟悉流程，权当是锻炼自己了。“算我美丽善良大方，不跟她一般计较！”她对着电脑屏幕小声自恋了一句，随即重新打起精神，指尖在键盘上更快地敲击起来。
不知不觉，办公区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柯颜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胀的肩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办公区，只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完全没留意到，斜对面的总裁办公室里，那盏灯也一直亮着，林子煊还在伏案处理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