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咖啡馆露台,柯颜端着咖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视线里那个撒泼打滚的中年人,她再熟悉不过。四年前的夏末,晚风还带着暑气,刚结束高三晚自习的她,就是被这个男人拦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林子煊的粉色手机,甩来一张让她心疼到发抖的照片。照片里,刚上高二、和她网恋半年的林子煊缩在昏暗角落,校服皱巴巴的,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只因这场刚萌芽的感情,被林父关了三天禁闭。
“她才高二,正是冲学业的关键期,网恋分心怎么行?”“你跟她在一起,只会让她心思活络,哪天翅膀硬了跑了,我们全家怎么办?”林父当年的威胁和藏在“为她好”外衣下的算计,此刻全涌进柯颜脑海。原来从始至终,林子煊在这个家眼里,都只是个不能有自己心思、只能为弟弟铺路的赚钱工具。
看着林父和林子栋借着围观人群的目光越发嚣张,看着他们把林子煊的付出贬得一文不值,柯颜只觉得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头顶,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放下咖啡杯,起身就往人群方向走——当年她迫于威胁,没能护住林子煊,让她独自承受了分手的委屈和家庭的压榨;如今,她绝不会再让这对贪婪卑劣的父子,再伤害林子煊分毫。
而此时,林子煊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快步往楼下走。
两个阔别四年的人,正朝着同一场闹剧,同一处牵挂,快步靠近。
林子煊刚穿过围观人群,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带着怒火的女声就猛地划破喧嚣:“老东西!你还有脸在这撒野?!”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林子煊循着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女生快步挤了进来,眉眼锋利,气场凌厉——是柯颜。
她此刻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直勾勾盯着地上的林父,咬牙切齿地骂:“四年前你能出那些事,四年后还敢来糟践她!你那点把她当摇钱树的心思,当谁看不出来?”
柯颜的话像惊雷般炸在人群里,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变大,看向林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和鄙夷。她刻意避开了当年的具体纠葛——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当年林父威胁她时,顺带撂下了狠话:“你要是敢把这事捅出去,让外人知道子煊早恋、被家里关着,我就去学校闹,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太清楚林父的疯癫,真要是鱼死网破,受损的终究是林子煊的名声,如今她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柯颜绝不能让四年前的旧事成为毁她的新把柄。
林子煊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柯颜一上来就直奔林父发难,言辞犀利却又刻意留白,那些没说透的“那些事”,像细刺扎在她心上。当年柯颜突如其来的分手、毫无解释的疏远,此刻和眼前这个为她怒怼父亲的身影重叠,让她心头满是不解:柯颜怎么会突然出现?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又为什么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
林父被柯颜骂得脸色煞白,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你是谁?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教训我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柯颜上前一步,挡在林子煊身侧,目光冷得像刀,“你只想着让她供你儿子挥霍,从未心疼过她半分!今天这戏,我偏要拆穿!”
林子煊看着身旁并肩而立的柯颜,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坚定气场,心中的不解越来越深,却又莫名生出一丝暖意。她下意识地抬了抬眉,看向柯颜的侧脸,眼底藏着浓浓的探究——当年那场仓促又决绝的分手,还有柯颜此刻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藏着她不知道的隐情。
林父被柯颜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捋了捋袖子就想回嘴,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跟前:“你个外人少管闲事!我跟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
“闭嘴。”
林子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冷意,瞬间压过了林父的叫嚣。她眉头紧蹙,眼底只剩一片寒霜,转头看向安保队长,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把他们请出去,再敢在这里闹事,直接报警。不用顾及任何关系,按公司规定处理。”
安保队长早就等这句话,立刻带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还在挣扎的林父和林子栋。
“林子煊你敢!”林父挣扎着嘶吼,“我是你爹!你这么对我,不怕遭吗?”
林子栋也跟着撒泼:“姐!你不能这么绝情!三十万而已,你至于吗?”
林子煊站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两人被拖拽着往外走,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她早就不是那个会被亲情绑架的小姑娘,这对父子的贪婪和算计,她受够了。
柯颜看着身旁林子煊冷硬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刚想说什么,却见林子煊转头看向她,目光里还带着未散的寒意,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解。
围观的人群见闹剧收场,也渐渐散去,只剩两人站在原地,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张力。
“多谢。”林子煊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你确实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