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峰，执法殿，公审堂。
寅时三刻，天尚未明，但执法殿所在的山峰却已是灯火通明。森严的大殿前，两排手持水火棍、气息肃的黑衣执法弟子如雕塑般矗立。沉重的玄铁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的广阔空间。
公审堂，青云宗审理重犯、裁决弟子重大违规、乃至处置敌对势力奸细的最高场所。非重大事件不开。一旦开启，必有结果，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山门，重则当场格，形神俱灭。
林夜、王海、栓子、石磊、孙明、李芸等演法堂核心成员，以及重伤未愈、躺在担架上被抬来的周小凡，在数名执法弟子的押送下，沉默地走向那扇仿佛巨兽之口的大门。清晨的山风格外凛冽，吹得他们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也吹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重阴霾。
周小凡依旧昏迷，脸色灰败，气息微弱。栓子等人脸上则写满了紧张、不安，还有一丝不屈。王海握紧了拳头，石磊抿着嘴，孙明脸色发白，李芸眼中含泪。林夜走在最前，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簇冷静的火焰。他换上了一身净的灰色预备弟子服，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脸色依旧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昨夜废料区坍塌的巨响和随后的动，显然惊动了整个宗门。执法殿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更严厉。天没亮就将他们全部“请”到了这里。没有审问，没有解释，直接带往公审堂。这意味着，事情已经被上升到了需要当众裁决、以儆效尤的严重程度。
踏过门槛，一股混合着陈旧木料、淡淡血腥和肃灵压的气息扑面而来。公审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空旷，高约十丈，纵深超过三十丈。地面铺着厚重的黑色玄武岩，冰冷坚硬。两侧是逐级升高的看台，此刻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穿着深蓝、月白、或青衣，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显然都是宗门内有一定地位的长老、执事、或精英弟子。低声的议论如同水般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汇聚成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黑色石台。石台后，一字排开五张紫檀木大椅。此刻，正中三张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居中最醒目者，是一位身穿绣着金色云纹的深紫色道袍、面容清癯、不怒自威的老者。他双目开阖间似有电光流转，气息渊深如海，正是执法殿殿主，金丹中期长老——雷啸。青云宗内以铁面无私、执法严酷著称，其“雷罚”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雷啸左侧，坐着一位身穿月白道袍、容貌清丽但神色冰冷的女修，正是柳晴的师父，内门天工峰长老之一，赵坤。他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
雷啸右侧，则是一位穿着丹草堂特有的、绣着药鼎纹样的深蓝道袍，面容慈和但眼神锐利的老妪，正是陈雨长老。她眉头微蹙，看着被押进来的林夜等人，尤其是担架上的周小凡，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左右两侧下首，还各设了几张座椅。左侧坐着刘猛管事，以及另外两位不认识的蓝袍执事，脸色都不太好看。右侧则坐着胡管事，还有丹草堂的一位副主事，以及……一位让林夜瞳孔微缩的人物——那位在灵雨园对他“格外关照”的胡管事的上司，灵植园的一位副园主，马脸修士，此刻正眯着眼，目光阴冷地在林夜身上扫过。
几乎在踏入公审堂的瞬间，林夜就感觉到至少七八道强横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自己全身，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个通透。他立刻收敛心神，将AIC的活跃度降至最低，同时全力运转“基础灵能收束法”，将心脏处那黯淡的能量节点和五个灵谐振腔的波动尽可能遮掩，只展现出炼气一层、灵力枯竭、伤势未愈的表象。
“带人犯上前！”一个洪亮而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压过了所有议论。发声者是站在雷啸长老下首的一名黑袍执法执事，炼气大圆满修为，面色冷硬如铁。
林夜等人被押到石台前约三丈处站定。担架上的周小凡被小心放在一旁。
“跪下！”黑袍执事喝道。
栓子等人身体一颤，下意识就要屈膝。
“且慢。”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出自赵坤长老之口。他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尚未定案，何来‘人犯’之称？让他们站着回话。”
黑袍执事一愣，看向雷啸。雷啸面无表情，微微颔首。黑袍执事这才退后半步，不再言语，但眼神依旧冰冷。
“台下所站，可是外门丙字区预备弟子林三狗、王海、陈栓、石磊、孙明、李芸，及重伤弟子周小凡？”雷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闷雷般在大殿每个角落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是。”林夜代表众人，躬身行礼。
“林三狗，”雷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林夜身上，“昨夜子时前后，你与王海、陈栓三人，擅闯丹草堂划为禁地的废料处理区，潜入地下，引发剧烈爆炸，导致大面积坍塌，惊动全宗。可有此事？”
“有。”林夜坦然承认。
“你可知，擅闯禁地，乃触犯门规第三十七条，当杖责一百，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引发乱，损毁宗门财产，惊扰同门，罪加一等？”雷啸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弟子知晓。”林夜低头。
“既然知晓，为何明知故犯？”雷啸的声音陡然提高，一股沉重的威压如山般压下，让林夜等人呼吸一滞，修为最低的孙明和李芸更是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弟子有下情禀报，亦有证据呈上！”林夜强顶着威压，抬起头，目光迎向雷啸。他知道，此刻退缩就是死路一条。
“讲。”
“弟子等人擅闯废料区，实为追查此前灵植园弟子周小凡遇袭重伤一案线索，及清除潜藏宗内的魔道毒瘤，不得已而为之！”林夜声音清晰，将之前对刘猛、柳晴说过的事情经过，再次详细陈述一遍，并让王海呈上了那个黑色皮囊和淬毒长刀。
“魔道毒瘤？”雷啸眼中精光一闪，示意了一下。立刻有执法弟子上前，接过证物，呈上石台。
雷啸、赵坤、陈雨三人仔细查看。当看到那黑色令牌上扭曲的图案和“阴傀”二字时，雷啸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赵坤的眼神也变得凝重。陈雨长老则是叹息一声。
“阴傀宗令牌……”雷啸放下令牌，目光如电，扫向林夜，“你是说，你们在废料区地下，发现了一处阴傀宗炼制‘阴煞傀心’的邪阵，并遭遇了三名阴傀宗潜伏的魔道修士袭击，被迫反击，才引发爆炸坍塌？”
“是。弟子与王海师兄可互相作证。周小凡师兄重伤亦是拜此三人所赐。栓子当时在外围接应，可证明有陌生人进入废料区。至于邪阵与魔修，虽因爆炸坍塌掩埋，但此令牌、长刀淬毒手法、以及弟子之前从周小凡遇袭现场取得的毒草、黑石等物，皆可佐证。弟子亦从魔修尸体上取得此皮囊，内有阴傀宗功法残篇及阴邪材料若。”林夜逻辑清晰，将证据链串联起来。
大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议论。阴傀宗！魔道大宗！竟然在青云宗丹草堂地下设立炼制巢？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荒谬！”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自右侧那位马脸副园主。他站起身，指着林夜，厉声道：“雷长老，赵长老，陈长老，切莫听信此子一面之词！他一个五行伪灵、炼气一层的记名弟子，有何本事能发现连丹草堂和执法殿都未曾察觉的魔道巢？又有何能耐，在三位炼气中期的魔修围攻下，不仅逃生，还能反一人，取得证物？此子所言，漏洞百出，定是编造谎言，掩盖其擅闯禁地、破坏宗门财产、甚至可能本身便与魔道有染的罪行！依我看，当严刑拷问，搜魂炼魄，必能查出真相！”
搜魂炼魄！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搜魂之术霸道无比，对受术者神魂损伤极大，轻则变成，重则魂飞魄散，是宗门对待罪大恶极之敌或叛徒才会动用的极端手段。
栓子等人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林夜。王海眼中喷出怒火。石磊握紧了拳头。
林夜心中也是凛然，这马脸副园主，敌意好重！是想置他于死地！
“马师弟，慎言。”陈雨长老眉头一皱，不悦道，“搜魂之术岂可轻用？此子所呈证物，确系阴傀宗之物无疑。至于他如何发现、如何应对，虽有疑点，但未必没有可能。或许，是那魔修内部出了岔子，或是炼制傀心到了关键时刻无暇他顾，才被他们侥幸得手。”
“陈师姐说得轻巧！”马脸副园主不依不饶，“就算证物为真，也可能是此子从别处得来，甚或是与魔道交易所得，故意布下此局，混淆视听！他一个五行伪灵，入门不过数月，便搞出什么‘演法堂’，宣扬歪理邪说，聚众私斗，如今又惹出这般祸事，分明是心术不正，包藏祸心！我灵植园灵田枯死案尚未查明，说不定也与此子有关！”
他直接将灵田枯死案也扣了过来，用心险恶。
“马师弟，无凭无据，不可污蔑同门。”刘猛管事忍不住开口，他虽对林夜擅自行动不满，但觉得马脸副园主有些过了。
“是不是污蔑，一试便知！”马脸副园主冷笑，转向雷啸，躬身道，“雷长老，弟子提议，当庭检验此子修为、灵力、及所修功法法术！若他修炼的乃是我青元宗正宗道法，自然无妨。若他修炼的是某些来历不明、甚至带有魔道气息的‘歪门邪道’，那其与魔道勾结的嫌疑，便坐实了大半！届时再搜魂不迟！”
这是要林夜当众展示底细！林夜心中一沉。他的《青元诀·均衡版》是AIC优化过的，与标准版本已有不小差异，灵力属性更是因五行均衡而呈现淡灰色，与常见的单属性或主属性灵力截然不同。至于那些优化过的法术和“杠杆”理论，更是与正统修炼理念格格不入。一旦展示，必然引发更多质疑和麻烦。
“马师侄所言，不无道理。”雷啸缓缓开口，目光再次锁定林夜，“林三狗，你可敢当庭运功，施展你所修之法，以证清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支持者如陈雨、刘猛，目露担忧。敌视者如马脸副园主，眼中闪着恶意的光。中立者则充满好奇。柳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大殿，站在赵坤长老身后不远处，清冷的眸子静静看着林夜，看不出情绪。
林夜知道，此刻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缩，就是心虚。展示，或许会暴露更多，但也可能……是一条生路，甚至是一条证明自己的路。
“弟子，敢。”林夜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石台躬身一礼，“不过，弟子修炼之法，与宗门所传《青元诀》略有不同，乃是弟子据自身‘五行伪灵’特质，摸索出的一条适配之道。弟子愿演示，并阐述其中道理，请诸位长老、师长明鉴。”
此言一出，又是一阵哗然。自行摸索？适配五行伪灵？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哦？自行摸索？”雷啸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你便演示看看。若有道理，自可分辨。若是胡编乱造，混淆道途，罪加一等。”
“是。”林夜不再犹豫，就在这公审大殿中央，众目睽睽之下，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排除杂念，开始运转《青元诀·均衡版》。
他没有全力催动，只是引导着恢复不多的灵力，沿着优化后的五条微通道缓缓运行，并在膻中进行初步调和，最后归于丹田。整个过程，灵力波动清晰可见。
“嗯？这灵力运行路径……似乎与《青元诀》标准图谱有细微差别？”
“不止路径，你们看他的灵力颜色！淡灰色？这是什么属性？”
“五行灵气混杂？果然驳杂不堪！但似乎……不那么冲突了？运行还算平稳？”
“炼气一层？这灵力强度，确实只有炼气一层，但凝实度似乎比一般炼气一层强点？”
台上的长老和台下的执事、弟子们，都是识货之人，立刻看出了不寻常。林夜的灵力运行方式，和他们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功法都不同，却又隐隐符合某种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律。那淡灰色的灵力，更是罕见。
“可以了。”雷啸抬手示意林夜停下，目光深邃，“你这功法，从何而来？有何依据？”
林夜睁开眼，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回长老，此功法乃是弟子据《青元诀》总纲，结合自身对五行灵气相生相克、及经脉运行效率的理解，自行推演调整而来。依据便是——效率。”
“效率？”
“正是。”林夜朗声道，他知道，真正的“道争”开始了。他必须用对方能理解、但又足够震撼的方式，来阐述自己的“科学修仙”理念。
“弟子愚见，修仙之道，首在引气入体，炼化灵气为己用。此过程，可视为一种‘能量转换与存储’的效率问题。标准《青元诀》为单灵或主灵弟子设计，其运行路径是‘最优解’。但对于弟子这般五行伪灵，属性冲突，若强行按标准路径修炼，则效率低下，冲突损身。”
他一边说，一边以手代笔，凌空虚划，用微弱的灵力勾勒出简单的线条和图案，模拟灵力运行和冲突。
“弟子发现，五行灵气虽属性不同，相生相克，但并非绝对排斥。若能寻找到它们之间那微弱的‘共振点’与‘平衡点’，便能降低冲突，甚至利用相生之理，略微提升效率。于是，弟子尝试修改运行路径，建立五条并行微通道，对吸入的驳杂灵气进行初步分流、引导，再于膻中尝试调和，最后归于丹田。如此，虽因灵资质所限，效率依旧不高，但比盲目修炼标准《青元诀》，效率提升了约三成，且冲突损伤大减。”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了《青元诀·均衡版》的核心思路，隐去了AIC的复杂计算，只强调“观察”、“分析”、“调整”的过程。
“荒谬！”马脸副园主再次跳出来，厉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谈功法改良？五行生克，玄奥莫测，岂是你一个炼气小修能窥其门径？还‘共振点’、‘平衡点’，简直是一派胡言！我看你定是修炼了某种来路不明的邪功，才使得灵力呈现这般怪异的灰色！”
“马师叔。”林夜转向他，目光平静，“弟子所言是否荒谬，可否容弟子以事实证明？”
“证明？你如何证明？”
“弟子愿与一位同阶师兄，进行一场‘可控实验’。”林夜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一位同样穿着灰色预备弟子服饰、但气息明显比他浑厚、大约炼气二层巅峰的少年身上。那少年是跟着某位执事来的，此刻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这位师兄，可否请教，你是何灵？主修何属性功法？”林夜问道。
那少年一愣，看了看台上的师长，见无人反对，便答道：“在下李墨，水木双灵，主修《青元诀》，偏重水行。”
“好。”林夜点头，对雷啸等人道，“诸位长老，弟子提议，由这位李墨师兄与弟子，各自施展最基础的‘灵雨术’，浇灌殿前那两盆‘赤焰花’（一种喜火厌水的低阶灵草）。我们以同等时间、同等灵力消耗（由陈长老或赵长老监督）为约束，比较最终‘赤焰花’的受损程度。赤焰花厌水，水行‘灵雨术’对其有轻微伤害。若弟子功法效率更高、控制更精，则理论上，弟子施展的‘灵雨术’，在同等浇灌下，对赤焰花的伤害应略低于李墨师兄。反之，则弟子胡言乱语，甘受重罚。”
“此外，”林夜不等马脸副园主反驳，继续道，“弟子还可请王海师兄，与另一位擅长‘御物术’的同阶师兄比较，在不使用灵力增幅的情况下，仅凭法术控精度，看谁能让一枚铜钱在更复杂的路线上稳定移动更长时间。此可验证弟子对法术‘控制优化’的一些浅见。”
“最后，关于弟子昨夜所用、引爆那‘阴煞傀心’的手法，弟子亦可阐述其原理，并指出，那并非什么魔道邪术，而是基于对金、火属性灵气爆发特性与高频震荡原理的粗浅应用，旨在破坏不稳定能量结构。弟子愿当场以微末灵力，在陈长老或赵长老的监督下，演示其基本原理，证明其与阴邪之力无关。”
三个提议，环环相扣。第一个，证明功法优化带来的灵力效率与控制力提升。第二个，证明法术控优化的普遍性。第三个，洗脱修炼邪术的嫌疑，并展示自己对灵力特性更深层的理解。
这已不仅仅是自证清白，更是公开的、对自己“道”的阐述与捍卫！
公审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林夜这大胆而缜密的提议震住了。就连雷啸、赵坤、陈雨三位长老，眼中也露出了惊异之色。他们见过无数弟子在公审堂上或痛哭流涕，或狡辩抵赖，或沉默认罪，却从未见过如此冷静、如此有条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学术论证”般态度来为自己辩护的弟子！
“可控实验……比较效率……验证原理……”赵坤长老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他是天工峰长老，精研炼器、阵法，对“原理”、“验证”这些词格外敏感。
“有趣。”雷啸缓缓吐出两个字，目光在林夜身上停留了数息，然后看向陈雨和赵坤，“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可。”陈雨长老点头，“老身愿做监督。若此子真能如其所言，证明其法有效且无害，倒不失为一种……特别的思路。”
赵坤也微微颔首：“可一试。真金不怕火炼。”
“好！”雷啸一拍座椅扶手，“便依你所言！李墨，出列！再找一位擅‘御物术’的弟子！”
很快，一名炼气二层、以控精细著称的土灵弟子被点名出列。两盆长势几乎一模一样的“赤焰花”被搬到大殿中央。两枚一模一样的铜钱也准备就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殿中央。这场公审，已然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道法演示与辩论”！
林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他必须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人无话可说。
“AIC，辅助计算模式全开。据李墨的灵力波动，推算其‘灵雨术’可能的水行灵力强度与分布。优化我的输出，在陈长老限定的灵力输出总量内，实现最均匀、最温和的覆盖，最大限度降低对赤焰花的‘水伤害’。同时，规划铜钱移动的最优稳定路径。准备金火双属性微爆演示模型。”
【指令确认。计算中……】
第一场，“灵雨术”对决。
在李墨有些紧张地施展出标准、范围适中、雨势均匀的“灵雨术”，将左侧赤焰花浇灌一遍后，陈雨长老精确计量并限制了林夜输出的灵力总量。
林夜上前，双手掐诀。他的动作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优化后的“灵雨术”施展而出，雨云范围略小，但更加凝实，雨丝极其细密均匀，仿佛一层湿润的薄雾，轻柔地笼罩在右侧赤焰花上，渗透得恰到好处，几乎没有水滴溅出。
同样时间结束后，陈雨长老亲自上前检查。她仔细感知两盆赤焰花叶片和土壤中的水行灵气残留及植物细胞的微创伤。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难掩讶色，朗声道：“右侧赤焰花，所受‘水伤害’强度，比左侧低约两成半。林三狗对灵力的控制，更为精细、均匀，效率更高。”
哗！大殿内再次响起惊呼。真的有效！一个五行伪灵，用自创的功法，施展的法术效果竟然优于双灵弟子？这简直颠覆了常识！
李墨满脸通红，又是惊讶又是惭愧。马脸副园主脸色铁青。
第二场，“御物术”精度对决。
土灵弟子率先展示，控铜钱平稳地穿过一个简单的、由几细线构成的障碍路线，用时十五息，期间铜钱略有晃动。
轮到林夜。他没有追求速度，而是控铜钱以恒定的、缓慢的速度移动，路线更加复杂刁钻，甚至包括几次微小的悬停和变向。铜钱始终平稳，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最终用时二十息，完美通过，无一次晃动。
高下立判。林夜的控精度，明显更胜一筹。
“此子对灵力外放形态与频率的掌控，确有独到之处。”一位擅长符箓的执事忍不住低声赞叹。
第三场，原理阐述与演示。
林夜走到大殿中央一片空地上，向陈雨长老请求：“请长老布置一个简单的、不稳定的低阶灵力护盾。”
陈雨长老挥手，一个淡蓝色的、篮球大小的水属性灵力护盾出现在空中，护盾内部灵力流转，但故意留下了几处细微的、灵力流动不畅的“节点”。
“弟子昨夜所用，原理类似。”林夜解释，“那‘阴煞傀心’能量结构不稳，核心处存在类似‘节点’的薄弱环节。弟子将金行的‘锋锐穿透’、火行的‘爆裂冲击’、以及自身灵力的特定高频震荡三者结合，形成一种能瞬间‘共振’、‘撕裂’不稳定能量结构的攻击。并非阴邪之力，而是对灵力特性的组合应用。”
说着，他调动丹田内恢复不多、但勉强够用的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小点蕴含着微弱金芒、红芒和灰色高频震动的三色光点，然后，轻轻点向那水蓝色护盾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啵。
一声轻响。那看似坚固的护盾，在被光点触及的瞬间，那个“节点”处的灵力流转骤然紊乱，然后迅速蔓延，整个护盾如同被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没有剧烈爆炸，只有精密的瓦解。
“精准，高效，对灵力理解很深。”赵坤长老缓缓点头，给出了评价。他是炼器大师，对能量结构的稳定性与破坏力理解极深。林夜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灵力属性、频率、结构弱点有极其敏锐的洞察和控制力。这绝非魔道手段，更像是一种……高度技巧性的能量应用。
三场演示，三场皆胜。而且胜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公审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大殿中央那个身形瘦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坚定的灰衣少年。轻视、怀疑、敌意，在事实面前，开始动摇、瓦解。
“咳咳……”担架上，一直昏迷的周小凡，忽然发出微弱的咳嗽，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涣散，但确确实实醒了！
“小凡！”栓子等人惊喜地低呼。
陈雨长老立刻上前查看，片刻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神魂稳住了，生机开始复苏……好，好！生生造化丹药效完全化开，他挺过来了！”
周小凡的苏醒，仿佛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那些质疑和污蔑之上。一个与魔道勾结、心术不正的弟子，会拼死救回同门，甚至不惜冒险潜入魔窟取证复仇？
马脸副园主脸色铁青，还想说什么，却被雷啸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顿时噤若寒蝉。
雷啸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夜身上。
“林三狗。”雷啸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你擅闯禁地，引发乱，触犯门规，此过不假。但事出有因，查明魔踪，救回同门，清除隐患，此功亦不小。更兼你于道途之上，另辟蹊径，虽略显稚嫩，却暗合‘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之理，殊为难得。功过相抵，本座裁定：免去杖责及废除修为之罚。”
林夜等人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雷啸话锋一转，“即起，林三狗、王海、陈栓、石磊、孙明、李芸，罚往‘后山寒铁矿洞’，服苦役三月，以儆效尤。每月需完成定额矿石开采，不得有误。周小凡伤愈后，同样执行。期间不得离开矿洞范围，需有执法弟子监管。尔等，可服？”
寒铁矿洞！那是宗门处罚犯错弟子的地方之一，环境艰苦，阴寒湿，开采矿石更是体力活，对修为低的弟子来说堪称折磨。但比起废去修为逐出山门，这已是天大的宽宥。而且只是苦役，并非囚禁，还有完成定额后相对自由的时间。
“弟子甘愿受罚，谢长老宽宥！”林夜率先躬身，声音坚定。王海等人也连忙跟上。
“嗯。”雷啸点点头，看向马脸副园主，“至于灵田枯死一案，本座会另派人详查，与林三狗是否有关，需确凿证据，不得妄加揣测。”
马脸副园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低头称是。
“都散了吧。”雷啸挥袖。
众人如水般退去，议论声再次响起，但内容已然不同。看向林夜等人的目光，多了复杂、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林夜等人被执法弟子带下去，办理交接手续，准备前往寒铁矿洞。
走出公审堂，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
栓子等人围上来，又是后怕又是激动。
“三狗，刚才吓死我了！”
“林师兄，你太厉害了！那些道理，把长老都说动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没事了？”
林夜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和那隐约可见的、笼罩在淡淡寒雾中的后山轮廓，缓缓道：“没事了，暂时。但新的麻烦，恐怕也来了。”
寒铁矿洞，后山深处。那里远离宗门核心，环境复杂，靠近禁地边缘，也是之前阴傀宗魔修活动频繁的区域……
罚役，是惩罚，是磨砺。
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深入虎，查明更多真相的机会。
“走吧，”林夜转身，对同伴们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去会会那寒铁矿洞。我们的‘算法’和‘模型’，正好需要更多的……实战数据。”
科学修仙的路，从灵雨园、炼丹房、演法堂，延伸到了更艰难、也更危险的后山矿洞。
而道争，今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