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灵雨园后山荒坡。
胡管事抱着胳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片曾经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坡地。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湿润，带着泥土翻新后的清新气息。
坡地大约四五亩，呈缓坡向上。此刻，坡地上所有的顽石、灌木、荆棘都已被清理一空，土壤被粗略翻整过，虽然谈不上多么平整，但已能看出田地的雏形。最引人注目的是，整片坡地的土壤，从坡脚到坡顶，都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沉的暗褐色——那是被水彻底浸透的颜色。
“真浇透了？”胡管事迈步走上坡地，靴子踩在泥土上，立刻陷下去半寸，发出“咕叽”的水声。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用力一捏，泥水从指缝渗出。“嘿，还真他娘的浇透了！”
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站在坡脚，正用一竹竿支撑着身体、满脸泥污汗水、显得疲惫不堪的林夜。
这三天，灵雨园附近不少外门弟子和杂役，都或多或少听说了有个新来的、五行伪灵的记名弟子，接了胡管事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刁难任务——用三天时间浇透这片缺水的高坡。
很多人是来看笑话的。
第一天，他们看到林夜在坡脚吭哧吭哧挖坑，埋下三长长的、绑着破瓦罐的竹竿，竹竿用藤条和石头固定在几个不同高度的位置。那样子蠢极了，像小孩过家家的玩具。
“就这？用竹竿瓦罐浇水？他以为这是凡间菜地吗？”
“五行伪灵就是五行伪灵，脑子都不好使了。”
“胡扒皮这次可逮着个傻子耍了。”
第二天，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些。他们看到林夜站在坡下，对着瓦罐施展“灵雨术”。那灵雨术范围倒是比传闻中大点，但也只勉强罩住瓦罐口。他就这么对着瓦罐，一遍又一遍地施法，直到瓦罐里凝聚出大半罐氤氲着淡淡灵光的“灵雨水”。然后，他走到竹竿另一端，生疏地掐诀，用“御物术”吃力地压动竹竿，将瓦罐中的水“泼洒”出去。
那泼洒毫无技巧，水花四溅，大部分都落在近处，只有少部分能抛到坡地中段。效率低得令人发指，而且看他那磕磕绊绊的御物术和苍白流汗的脸，显然消耗极大。
嘲笑声更响了。
“笑死我了，这法子蠢出天际了！”
“这得泼到猴年马月？三天？三百天还差不多！”
“灵力这么弱，御物术这么烂，还敢接这活？真是自取其辱。”
“我看他就是故意搞怪，想引起注意吧？可惜，废物再怎么折腾还是废物。”
胡管事也来看过两次，每次都冷笑摇头，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这小子的“古怪”，或许前两天浇田快只是走了狗屎运。他甚至已经想好三天后怎么加倍刁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然而，从第二天下午开始，情况有了微妙变化。
看热闹的人发现，林夜泼洒的“准头”似乎好了一点，水花浪费少了些。而且，他不再只用一个点泼洒，而是会在三个固定好的竹竿瓦罐点之间轮流作业。更让他们有些笑不出来的是，这小子似乎不知道累，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几乎一刻不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当最早一批来看最终结果（或者说看笑话）的人到达时，他们看到了眼前这一幕——整片坡地，真的湿透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胡管事走到林夜面前，盯着他，“就靠那几破竹竿，几个烂瓦罐？还有你那半吊子的灵雨术和御物术？”
林夜喘着气，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侥幸”：“回管事，弟子……弟子就是笨办法，不停地施法，灌水，然后泼出去。这竹竿……弟子发现，压得快慢和角度不同，水泼出去的远近也不一样，就慢慢试着来……三天，总算勉强弄湿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完全是一副耗体力、勉强成功的模样。
但只有他自己和AIC知道，这三天，他到底做了什么。
时间回到三天前，计划开始的第一天下午。
在初步掌握了优化版“御物术”和三个基础符纹（聚水、坚固、轻身）的简陋画法后，林夜带着工具来到了荒坡。
他的计划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AIC为他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荒坡灌溉流体力学模型”。
【模型建立完毕。输入参数：坡地面积、坡度、土壤初始燥度、目标湿润深度、环境温度湿度、风速（微弱）。】
【变量：灵雨水注入速度（受施法效率限制）、单次泼洒水量、泼洒初速度与角度、水滴空气阻力与蒸发损耗、土壤渗透速率。】
【优化目标：在72工时内，以最小总灵力/体力消耗，使土壤平均湿度达到饱和标准80%以上。】
【计算最优方案：采用三点阶梯式泼洒，利用坡度重力辅助水流下渗。竹竿长度与固定角度已据泼洒覆盖范围计算确定。瓦罐内刻画简易‘聚水’符纹（减少泼洒滴漏损耗5%）、‘坚固’符纹（防止破裂）、‘轻身’符纹（降低竹竿承重，便于御物术控）。】
【泼洒动作优化：并非简单下压，而是采用‘初始快速下压赋予水流初速度 → 中途短暂停顿调整水流形态 → 末端快速上挑施加旋转，使水流分散成更均匀水幕’的三段式作。此作需与御物术精确配合。】
这才是真正的“人力降雨机”科学版。表面上的笨拙低效，是伪装，也是受限于他当前实力不得不采用的方式。但内里的每一个环节——竹竿的摆放角度、瓦罐的注水时机、泼洒的动作分解、甚至他在不同泼洒点之间移动的路线和休息节奏——都经过AIC的精密计算和优化，以达成最高效的“灌溉覆盖率”和“土壤浸润均匀度”。
第一天下午和晚上，他主要是在AIC的视觉辅助下，完成三点“发射架”的搭建和调试，并练习那套复杂的三段式泼洒动作。优化后的“御物术”控竹竿摆动，比单纯托举物体移动要难得多，尤其是还要精准控制速度曲线。他失败了无数次，摔碎了一个瓦罐（幸好有备用的），累得近乎虚脱，但也初步掌握了诀窍。
真正的灌溉从第二天清晨开始。他按照AIC规划的时间表，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在三个点之间循环：在A点，用优化版“灵雨术”快速向瓦罐注水（效率高，消耗低）；注满后，移动到A点竹竿控位，用优化版“御物术”执行三段式泼洒；泼洒完毕，立刻前往B点，重复注水、泼洒；然后是C点。三个点轮流一遍，正好是灵力消耗近半、精神力疲惫之时，他便就地打坐，运转“基础灵能收束法”和《青元诀·均衡版》恢复。
《青元诀·均衡版》的修炼，在这种极高强度、反复耗尽恢复的循环下，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每一次灵力耗尽后的恢复，新生的气旋似乎都更凝实一丝，对灵气的吸收和转化也略快一分。三天下来，丹田内的淡灰色气旋，已经清晰可辨，缓慢自转，虽然离真正的炼气一层还有距离，但已不再是虚无缥缈。
第三天下午，当最后一片高处的坡地也被均匀浸湿，AIC提示【平均土壤湿度达到81.3%，任务完成】时，林夜直接瘫坐在泥地里，连手指都不想动。高强度的灵力、精神力、体力三重消耗，让他这具刚刚开始改善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但他也收获巨大。不仅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更重要的是，他对优化版“灵雨术”和“御物术”的掌握达到了“熟练”级别，《青元诀·均衡版》的修炼稳步推进，甚至对“聚水”等基础符纹的运用也有了一点点心得。而且，通过这三天的“表演”，他成功在众人面前塑造了一个“有点小聪明、肯下死力气、运气不错”的笨拙形象，完美掩盖了AIC的存在和科学优化的本质。
“老六”的第一步，走得稳当。
此刻，面对胡管事的质问，林夜继续扮演着“侥幸成功的笨人”角色：“管事……弟子，弟子就是想着，既然接了活，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笨是笨了点，好在，好在总算没误了事。”说着，还适当地咳嗽了两声，显得更加虚弱。
胡管事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那片湿透的坡地，和那几简陋的竹竿装置，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终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韧劲，没给老子偷奸耍滑。行了，这片地算你浇透了。这个月多给你记五个贡献点。”
他掏出一个类似印章的法器，在林夜的身份木牌上按了一下，木牌上微光一闪，多了五个贡献点的记录。
“不过，”胡管事话锋一转，指着坡地，“这地是浇透了，但离能种‘月光苔’还差得远。月光苔喜阴，需润但忌涝，系浅，对土壤疏松度和腐殖质要求高。你这地，湿是湿了，但土还是硬板结，肥力更是没有。给你半个月时间，把这坡地给我整成合格的月光苔田。到时候我来验收，成了，再给你十个贡献点。不成……嘿嘿，前面那五个点，也得给老子吐出一半！”
半月，改良土壤？十个贡献点？
林夜心头一跳。这可比单纯浇水难太多了。改良土壤需要肥料（腐殖质、草木灰、甚至低阶灵石粉末）、需要疏松土壤（靠人力或法术）、需要调节酸碱度……每一项都需要知识、劳力，或者资源。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躬身：“弟子定当尽力。”
不接不行。胡管事明显是在一步步加码试探，同时也是一种变相的“”——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值不值得稍微“关注”一下。拒绝，很可能意味着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行，工具材料那边自己想办法，灵雨园库房里有些陈年草木灰，你可以去领一点，但不多。其他的，自己解决。”胡管事摆摆手，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留下一个难题。
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去时看林夜的眼神，少了几分纯粹的嘲笑，多了些好奇和审视。这小子，好像……真有点邪门？
林夜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那几竹竿旁，开始拆卸。这些竹竿和瓦罐还有用。在拆卸最高处那个瓦罐时，他目光一凝。
瓦罐底部，内壁靠近刻画“聚水”符纹的边缘，沾着一点点极其细微的、淡黄色的粉末。和之前在丙区二十八号田病株旁发现的粉末，颜色、质地极其相似！
“AIC，扫描对比！”
【扫描中……成分对比：相似度96.7%。确认为同一种物质。微量金属残留（铅、汞）、劣质植物抑制成分、杂质……初步判断为劣质、带有轻微毒性的“抑灵散”残渣，常用于抑制低阶杂草或竞争性灵植生长，但用量需极其谨慎，过量则会损伤目标灵植。】
抑灵散？残渣？出现在他用来浇灌荒坡的瓦罐底部？
这绝不可能是他从灵雨园领的草木灰！灵雨园的库房他还没去过。这瓦罐是他从院子角落捡的，之前一直堆在那里……
有人，提前在这个破瓦罐里，撒了抑灵散残渣？是冲他来的，还是这瓦罐之前被人用来过别的，无意中残留？
如果是冲他来的……目的是什么？破坏他浇灌坡地的任务？可这点残渣，混在大量的灵雨水中泼洒出去，对大片荒坡土壤的影响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难道只是为了给他添点微不足道的堵？或者，是更阴险的，想让他长期接触这种带毒残渣，潜移默化影响身体？
林夜感到一股寒意。这宗门之内，看似平静，暗地里似乎并不简单。他一个刚入门、毫无背景、资质奇差的记名弟子，怎么会被人盯上？是因为李清风长老那天的格外关注？还是因为他“五行伪灵”却成功入门，引起了某些人的不快或好奇？
“AIC，全面扫描我全身，检查是否有异常物质残留或能量标记。”
【全面扫描中……未发现异常能量标记。体表及衣物检测到微量抑灵散成分，浓度极低，预计来自接触污染瓦罐，对当前体质无即时危害，建议清洗。】
【警告：在宿主头发中发现三粒极其微小的粉尘颗粒，非环境常见尘土，带有微弱灵力波动，疑似“追踪尘”残迹。已失效。】
追踪尘？失效？
林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果然被盯上了。而且手段隐蔽，先用带毒残渣试探或制造接触，再用追踪尘？是想监控他的行动？这追踪尘是何时沾染的？失效是因为他这几高强度的灵力活动和汗水冲刷？
对方是谁？想什么？
“AIC，记录‘追踪尘’特征，开启被动警戒模式，持续监测周围环境，一旦发现类似物质或能量波动，立即预警。”
【指令确认。警戒模式已开启。】
林夜不动声色地将那个沾染粉末的瓦罐单独用破布包好，准备带回去。然后拆下其他工具，慢慢走回灵雨园交还。
回到丙字区时，已是傍晚。栓子也刚回来，一脸喜色。
“三狗！你今天没看到，我那几株发黄的白玉稻，用了你教的办法，我去后山偷偷耙了些腐叶，又用中午省下的半个窝头跟厨房老张换了点草木灰，混进土里，还松了松土，今天下午再看，叶子好像没那么黄了！管事的师兄今天巡查，竟然没骂我，还说了句‘有点样子了’！”栓子兴奋地压低声音说。
“那就好。”林夜笑了笑，真心为栓子高兴，“不过要小心，别让人抓到把柄。”
“我晓得！对了，你那边坡地咋样了？浇透了吗？我今天听说好多人议论你呢，说什么的都有。”
“浇透了，胡管事给了五个贡献点。”林夜没多说细节。
“五个点！”栓子瞪大眼睛，羡慕不已，“三狗你真厉害！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整地了？我听说月光苔可娇贵了，对地要求高得很。”
“嗯，还得想办法。”林夜点头，忽然心中一动，“栓子，你这两天在灵植园，有没有听说关于‘抑灵散’的事？”
“抑灵散？”栓子一愣，想了想，“好像……听说过一点。是外门丹草堂那边炼制的一种便宜药粉，用来对付灵田里一些特别顽固的伴生杂草的，听说药性有点霸道，用不好会伤到灵植本身，所以咱们灵植园很少用，除非是实在没办法了。你问这个嘛？”
“没什么，今天在库房好像看到点类似的东西，随便问问。”林夜岔开话题，“对了，你知道月光苔喜欢什么样的环境吗？除了阴湿、土壤疏松肥沃？”
栓子挠挠头：“这个……我好像听一个老杂役提过，月光苔喜欢在月华下长得最好，好像对土壤里一种叫‘月影石’的粉末有反应？不过月影石很便宜的，就是种低阶灵矿的边角料，磨成粉，听说能帮月光苔吸收月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月影石粉末？林夜记下。看来要改良土壤，需要的东西还不少：腐殖质（可自制堆肥）、草木灰（用贡献点换或像栓子那样以物易物）、可能还需要月影石粉末（需要购买），以及疏松土壤的工具或方法。
贡献点……还是缺贡献点。
晚上，栓子再次尝试《青元诀》无果，沉沉睡去。林夜则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复盘今天发现“抑灵散”和“追踪尘”的事情。
“AIC，以目前信息，推测对我下手之人的可能身份和动机。”
【信息不足，无法精确锁定。可能性分析：】
【1. 灵雨园内部人员（胡管事或其他杂役）：动机可能为排挤、嫉妒，或受他人指使。可能性：中等。】
【2. 与李清风长老有关之人：动机可能为试探、观察，或对长老破例收录的不满。可能性：中低。】
【3. 与宿主‘五行伪灵’特殊状况相关之人：动机不明，可能与测灵石异常、灵本质等有关。可能性：低，但需警惕。】
【4. 随机或误伤：可能性：低。】
【建议：保持警惕，隐藏实力与特殊之处，加速提升自身实力。在实力不足前，避免与人冲突，暗中收集信息。】
“嗯。明天开始，除了常浇灌和修炼，重点做几件事：第一，尝试用优化后的‘灵雨术’和‘御物术’，结合简易工具，看能否高效完成土壤疏松——或许可以设计一个‘震荡松土’的法术应用。第二，寻找稳定获取腐殖质和草木灰的渠道。第三，去一趟外门坊市，看看月影石粉末的价格，并打听‘抑灵散’的流通情况。第四，继续观察灵田数据，尝试建立更精准的生长模型，为将来可能的‘交易’做准备。”
【计划已记录。优化‘灵雨术’与‘御物术’结合用于松土的方案推演已开始。预计明早可生成初步方案。】
林夜点点头，这才开始今晚的修炼。他先运转《青元诀·均衡版》，吸收灵气，滋养壮大丹田气旋。这次修炼，他感觉比昨又顺畅了一丝，膻中的五气调和也略微熟练了点。一个时辰后，丹田气旋明显壮大了一圈，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能清晰感应。
修炼结束，他立刻进行《初级灵谐振腔调和引导术》。今天的目标是木行谐振腔。同样只有十息的微弱，木行谐振腔反馈回一丝生机，让他精神略微一振。
“修复进度如何？”
【木行谐振腔表层频率紊乱度降低0.01%。水行谐振腔（昨调和）紊乱度降低0.008%。修复整体进度：约0.009%。预计完全修复需时间较长，但伴随着修炼，修复速度会随灵力增强而略微加快。】
万里长征第一步。林夜不急，有希望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夜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
白天，他完成丙区十四块灵田的例行浇灌（效率越来越高，耗时越来越短），然后就将大部分时间投入到荒坡的土壤改良中。
他没有再搞出“竹竿泼水”那样引人注目的“奇观”，而是采用了更低调、但同样经过AIC优化的方法。
对于疏松土壤，他让AIC推演出一种“震荡波松土法”：将优化版“灵雨术”的能量输出模式，从“范围降雨”改为“高度凝聚的单点高频水柱冲击”，轰击地面。同时，用优化版“御物术”控一个绑着石块的简易木槌，在冲击点附近同步敲击。水柱的渗透力和木槌的物理敲击结合，产生局部的震荡，能有效破碎板结的土块，且对灵力消耗相对可控。虽然速度不快，但比单纯用锄头刨省力，且更深入。
他只在中午休息、人少时进行这项工作，对外则声称是“练习法术控制力”，合情合理。
获取腐殖质，他利用午休和傍晚，拉着栓子一起，去后山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收集落叶和腐殖土。AIC会扫描判断哪些腐殖土质量最佳，且远离可能有毒植被的区域。他们用破麻袋一点点背回来，堆在荒坡一角，准备混合草木灰后使用。
草木灰，林夜用了一点贡献点，从灵雨园库房换了一小袋，又从厨房那边用帮工（挑水）的方式，换了两小袋。加上栓子用窝头换的，勉强够用。
至于月影石粉末，他去了一趟位于青云峰山脚的外门坊市。坊市不大，但人流不少，店铺地摊林立，出售各种低阶丹药、符箓、材料、法器等，大多需要用贡献点或灵石交易。
林夜逛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出售低阶矿物粉末的摊位。月影石粉末确实便宜，一斤只要两个贡献点。他咬咬牙，买了半斤，花掉一个贡献点。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胖子，随口问：“师弟买月影石粉，是种月光苔吧？这玩意掺在土里，晚上有点月光照，长得是快些。”
“师兄明鉴。”林夜点头，顺势问道，“师兄，不知这坊市里，有没有卖‘抑灵散’的？我负责的灵田里好像长了点顽固的杂草。”
胖子师兄笑容不变，但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抑灵散？那东西丹草堂管控得严，毒性不好掌握，容易伤到灵植。咱们外门坊市基本没有卖的。师弟要是真需要，得去丹草堂报备，或者……找些私下渠道。不过我劝师弟，那东西能不用还是别用，麻烦。”
“多谢师兄提醒。”林夜道谢离开，心中却是一沉。坊市没有公开售卖，管控严。那他瓦罐里的残渣，来源就更可疑了。是丹草堂流出的？还是“私下渠道”？
他留了个心眼，在坊市又转了转，买了几张最便宜的空白符纸和一小盒朱砂（花了半个贡献点），准备回去练习画那几个基础符纹。然后又用剩下的半个贡献点，买了一本薄薄的、字迹模糊的《低阶灵植常见病虫害图解》的旧书——摊主当废纸卖的，但对林夜来说，或许能从上面找到关于“抑灵散”使用迹象的描述。
几天下来，荒坡的土壤改良初见成效。表层土壤被松动，混合了部分腐殖质和草木灰，不再那么坚硬板结。林夜将月影石粉末均匀撒入，又用优化版“灵雨术”浇了一遍透水，让各种成分初步融合。
他负责的丙区十四块灵田，在AIC的持续监测和微调灌溉下，长势普遍优于其他杂役负责的田块，青霖草叶片更绿，茎秆更壮。这一点，连偶尔巡视的灵植园正式弟子都注意到了，有一次还停下来多看了几眼，问了林夜几句，林夜只推说是“用心照看，胡管事指点了几句”。
胡管事对他这边的情况似乎“了然于”，但没再多问，只是看他的眼神，少了些轻视，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深意。
第七天傍晚，林夜结束一天劳作，正在荒坡边调息。栓子兴冲冲跑来找他。
“三狗！好消息！我今天听管事的师兄说，下个月初，灵植园要收一批‘十年生青霖草’上交丹堂，品质要求比平时高。园里说了，哪个杂役负责的田里，出产的青霖草品质最好、产量最高，奖励二十个贡献点！还能得一瓶‘益气丹’！”
二十年贡献点！益气丹！林夜眼睛一亮。益气丹是最基础的炼气期丹药，能加速灵气吸收，对现在的他来说正是急需之物！
“品质和产量，怎么算？”
“听说是收割的时候，由丹堂来人和灵植园的师兄一起评定，看叶片饱满度、灵气含量、还有整体产量。三狗，你那边青霖草长得那么好，说不定有戏！”栓子比他还兴奋。
“尽力而为。”林夜压下心头火热。这的确是个机会。但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必须将所有优化手段都用上，同时要小心，不能表现得太过异常，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时，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们就是新入门的杂役弟子？林三狗，陈栓？”
林夜和栓子同时转头。只见一名身穿月白色内门弟子服饰、容貌清丽、但神色冷淡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之外。她腰间佩剑，气息内敛，但隐隐带来的压力，远超胡管事和外门弟子。
内门师姐！
“弟子林三狗（陈栓），见过师姐！”两人连忙躬身行礼。
女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瘦弱但眼神沉静的林夜身上略微多停了一瞬，淡淡道：“我乃天工峰执役弟子，柳晴。奉赵坤执事之命，前来查验新弟子杂役劳作情况。你二人，将身份木牌与我。”
赵坤执事？传功堂那位？林夜心中一动，和栓子一起恭敬递上木牌。
柳晴接过，用一枚玉符分别在木牌上划了一下，似在读取信息。片刻后，她将木牌递还，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林三狗，五行伪灵，记名弟子，双倍杂役，领灵雨园浇灌之职。胡永贵上报，你近完成坡地浇灌任务，表现尚可。你且施展‘灵雨术’与‘御物术’，与我一看。”
果然是来查岗的，而且重点似乎是自己。林夜不敢怠慢，恭敬应道：“是，师姐。”
他走到一旁空地，面朝一块未种植的荒地，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这一次，他没有用优化到极致的版本，而是用了AIC推演出的“简化优化版”——在标准法术的基础上，做了不那么显眼、但确实能提升稳定性和略微降低消耗的改进。手印流畅，咒文清晰，一团尺许方圆的凝实雨云迅速成型，均匀降雨，持续了近五十息。
接着是“御物术”。他控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平稳升起三尺，缓慢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轻轻放回原处。整个过程稳定，没有明显晃动。
柳晴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林夜施法完毕，才微微颔首：“灵力微弱，但控尚算平稳，法印也无错漏。看来是用心了。”她话锋一转，“听闻你改良了浇灌坡地的方法，用了些取巧之物？”
来了。林夜心中警惕，脸上露出适当的忐忑和“笨拙”：“回师姐，弟子愚钝，法力低微，常规法术难以覆盖坡地，便……便想了些笨办法，用竹竿瓦罐辅助，让水能泼得远些，让师姐见笑了。”
柳晴不置可否，走到那几已经被拆卸下来、靠在一边的竹竿旁，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竹竿的固定角度、捆绑的藤节、以及瓦罐内壁那已经模糊不清的符纹痕迹上停留了片刻。
“因地制宜，物尽其用，算不得笨。”她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外门杂役，本就有磨砺心性、开拓思路之意。你能不囿于成法，勉强算是一点灵性。不过，修行终究是自身为本，外物小道，不可沉迷。”
“弟子谨记师姐教诲。”林夜低头。
柳晴不再看他，转向栓子：“陈栓，木灵，下品偏上。施展‘青元诀’引气之法。”
栓子顿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憋红了脸，努力了半天，也只引动了极其微弱的灵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柳晴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道：“勤加练习，莫负资质。”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动，便如一道轻烟般飘然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内门弟子，果然不同凡响。来去如风，目的明确。
“吓死我了……”栓子拍着口，心有余悸，“三狗，这位柳师姐好强的气势。她好像……对你挺关注的？”
“可能是胡管事上报了坡地的事吧。”林夜若有所思。柳晴最后那句“不可沉迷外物小道”，是提醒，还是警告？她看出那简陋装置背后，或许有点不简单的计算？
不过，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内门师姐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点“公事公办”下的些许认可？这或许是好事。
“走吧，先回去。”林夜招呼栓子。今天的信息量有点大，他需要好好消化。
贡献点奖励的诱惑，内门弟子的突然查验，暗处不知名的窥视者，以及越来越近的、需要他证明价值的各种考验。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荒坡上，新翻的土壤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远处，青云峰灯火阑珊。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几天努力的成果，又摸了摸怀中那本破旧的《低阶灵植常见病虫害图解》。
路还很长，坑也不少。
但既然走上了这条“老六”仙路，那就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还得……多看看脚下，有没有别人挖的坑，或者，自己能不能顺便给后来者，也留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