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堂,辰时。
林夜踏入这间略显空旷的偏殿,目光扫过殿内。十几名穿着灰色、青色服饰的弟子散落其间,年纪从十四五到二十出头不等,修为普遍在炼气一、二层,少数达到三层。他们大多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殿门方向,带着好奇、期待,也有不少怀疑和审视。
这些都是过去三个月里,被林夜在灵雨园、炼丹房、灵植园的“怪异高效”所吸引,或是在小比中目睹他“古怪取胜”后,主动或被动聚集到他身边的弟子。其中大部分来自丙、丁两区,资质平平,资源匮乏,修行艰难。他们渴望改变,却又囿于自身条件,当林夜这个同样“低贱”出身、却屡屡“出人意料”的五行伪灵出现时,某种微弱的共鸣和隐约的希望在悄然滋生。
林夜建立“演法堂”的初衷很简单——人多力量大,信息多,贡献点来源也广。更重要的是,一个松散的、以交流、互助、乃至“优化功法法术”为名义的小团体,能为他提供大量AIC所需的、不同个体的修炼数据和实战样本,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形成自保。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科学互助、共同进步”的温和包装之下。
“诸位,”林夜走到殿中,清了清嗓子。殿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虽然他才炼气一层,虽然依旧瘦削,但眼神中的沉静和那份屡创“奇迹”带来的无形气场,已足以让这些同龄乃至年长的弟子们保持安静。
“今召大家前来,是因为昨执事堂已下达通知,三月之后的外门小比,将首度加入‘团队战’环节,五人一组,考验协同作战能力。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新的挑战,也是新的机会。”林夜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若我们各自为战,以我等的修为、资源,在小比中恐怕难有作为。但若能提前演练,熟悉配合,以长补短,或许能走得更远,争取到更多资源。”
台下弟子们眼神闪烁,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思索,也有人不以为然。
“林师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青衣少年开口,他叫石磊,炼气二层,是灵植园的记名弟子,性格憨直,对林夜优化灵植的方法极为佩服,“道理我们都懂,可咱们这些人,修为都不高,法术也稀松平常,怎么配合?难道像凡人军队那样站桩对打?”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气氛稍缓。
“自然不是。”林夜也微微一笑,“配合之道,首在‘知彼知己’。我们需要先了解彼此所长所短。我提议,今我们先进行一场内部实战演练,两两切磋,我会在一旁观察记录。之后,再据各自特点,初步尝试搭配,演练几套简单的配合战术。”
“演练?还要记录?”一个面容清秀、但眼神略显飘忽的青衣少年迟疑道,他叫孙明,炼气一层,是符箓堂的学徒,擅长绘制几种低阶符箓,但施法准头欠佳。
“不错。只有清楚每个人的灵力属性倾向、施法习惯、反应速度、优势法术、薄弱环节,才能找到最佳的互补方式。”林夜解释道,同时示意旁边的栓子,栓子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块简陋的玉简和炭笔——这是他们昨晚熬夜准备的“数据记录工具”。
“另外,”林夜补充道,目光扫过全场,“演练中,我希望大家不仅是斗法,更要思考。思考对手为什么会用那招,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露出破绽,思考在刚才的情境下,有没有更好的应对方式,或者,你的队友在什么位置、用什么法术,能帮你化险为夷甚至反败为胜。将思考说出来,我们一同参详。”
这个要求有些新奇,不少弟子露出茫然之色。修仙界比斗,向来是力量、法术、经验的碰撞,讲究的是临场反应和底蕴碾压,何曾需要这么麻烦的“思考”?
但林夜不管这些,他已经开始点名分组:“栓子,你对阵石磊。孙明,你对阵李芸……”
演练在演法堂后的小校场进行。校场不大,地面铺着青石,周围有几棵老树。林夜搬了张破桌子,坐在场边,面前摊开简陋的记录册,栓子则拿着一枚空白玉简,紧张地准备记录。
第一场,栓子对石磊。
栓子木灵,下品偏上,炼气一层,主修《青元诀》,只会最粗浅的“青藤术”和“生机术”,以及林夜帮他略微优化的、用来松土的“地动波”。石磊土灵,下品,炼气二层,修炼《戊土诀》,擅长“凝石术”和“地刺术”,防御颇强。
战斗开始。栓子紧张地掐诀,数条翠绿的藤蔓从地面钻出,缠向石磊。石磊不慌不忙,脚下一顿,一面粗糙的石墙拔地而起,挡住藤蔓。同时,他挥手射出几道尖锐的地刺,直取栓子下盘。
栓子慌忙躲避,有些狼狈。他的“青藤术”被石墙克制,攻击乏力。而“生机术”是恢复法术,在此无用。“地动波”需要时间蓄力,且难以精准控制。
“停。”林夜出声。两人停手,看向他。
“栓子,”林夜拿起炭笔,在记录册上快速画着,“你的‘青藤术’攻击范围太散,力量不集中。面对石磊的‘凝石术’,正面强攻无效。但你看,石磊每次施展‘地刺术’前,双脚会不自觉地微沉,重心略向下压,这是土属性灵力向下引导的征兆。你若提前预判,在他施法前,将‘青藤术’的力量集中,攻击他下盘,扰乱其重心,或可打断其施法,甚至创造机会。你的‘地动波’也无需追求大范围,可以尝试凝聚成线,攻击他脚下一点,破坏其与地面的灵力连接。”
栓子若有所思。石磊也愣了愣,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脚。
“石磊,”林夜转向他,“你的防御很稳,但过于被动。‘凝石墙’后,你习惯性等对手攻击,再用地刺反击。但栓子攻击乏力,你完全可以主动压迫。不过要注意,你施放‘地刺’时,上半身防御会短暂削弱,若对手有远程快速攻击手段,或抓住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近身,会很危险。你修炼《戊土诀》,灵力浑厚,但运转速度偏慢,不擅久战,要尽量在前期建立优势。”
石磊挠挠头,瓮声道:“林师兄说得是,俺以前没想过这些。”
“好,继续,尝试我建议的打法。”
第二场开始。栓子改变了策略,不再大面积催生藤蔓,而是集中灵力,催生两粗壮的藤条,如同长鞭,专攻石磊下盘和施法动作的衔接点。石磊则尝试在防御后,立刻前压,试图缩短距离,用地刺迫栓子走位。两人打得有来有回,虽然依旧生疏,但比起第一场的笨拙对轰,多了几分章法和变化。
林夜快速记录着,AIC也在同步分析两人的灵力波动、动作效率、法术模型,不断修正着对《青元诀》、《戊土诀》以及“青藤术”、“凝石术”等基础法术的理解,并开始初步建立“木-土”属性对抗的战术模型。
一场接一场的演练。水灵的李芸对阵火灵的赵炎,金灵的钱锐对阵木灵的周小凡……属性生克、习惯差异、个人特点,在林夜的观察和AIC的分析下,渐渐被勾勒出来。
孙明上场时,引起了林夜的特别注意。孙明是罕见的、偏精神系的“幻”灵(一种变异的五行灵),对幻术、符箓有天赋,但自身灵力量少,身体孱弱。他的对手是主修《庚金剑气初解》、性格急躁的钱锐。
战斗一开始,钱锐就挥舞着一把铁剑,激发出一道道微弱但锋锐的庚金之气,劈头盖脸斩向孙明。孙明显然不擅近战,手忙脚乱地躲闪,同时从怀中掏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轻身符”、“符”拍在身上,又扔出两张“迷烟符”,试图扰。
然而,他激发符箓的动作生涩,准头奇差,“迷烟符”扔在了自己脚边,呛得自己直咳嗽。“符”的光芒也黯淡不稳,被钱锐两剑就劈散。眼看就要落败。
“停!”林夜再次叫停。
钱锐收剑,有些不耐烦:“林师兄,孙师弟这……实在没法打啊。”
孙明满脸通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夜走到孙明面前,捡起地上那张画废的“迷烟符”,仔细看了看符纹走向,又感应了一下其中残留的微弱灵力。
“孙明,你绘制符箓时,是不是总觉得灵力难以均匀灌注符纹?激发时,也常感觉符箓威力时强时弱,难以控制?”林夜问道。
孙明猛地抬头,眼中露出惊讶:“林师兄……你怎么知道?”
“符纹,本质是引导、存储、释放灵力的特定能量回路。”林夜拿起炭笔,在一旁的石板上快速画了几笔,正是“轻身符”的核心结构,但被他简化、优化了线条连接和转折角度,“你看,这里的转折过于生硬,灵力流经此处容易产生湍流,导致损耗和不稳。这里的回路冗余,可以简化。还有,你激发符箓时,习惯以灵力‘冲击’符胆,这种方式粗暴,容易破坏符纹结构,导致威力不稳。应该用‘共振’的方式,以特定频率的灵力‘唤醒’符纹中储存的能量。”
他一边说,一边手指在虚空中模拟着灵力的注入频率和路径。孙明眼睛越瞪越大,仿佛看到了新世界。他绘制符箓全靠感觉和残破的《基础符箓图解》摸索,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有道理”地给他讲解过符纹原理!
“你……林师兄,你还懂符箓?”孙明声音发颤。
“略知皮毛,触类旁通罢了。”林夜谦虚道,实则AIC早已据扫描到的符箓样本和基础符纹模型,推演出了更优方案,“你灵特殊,精神力强于灵力,这是优势。你不该将灵力浪费在粗陋的攻击和防御上,而应该专注于扰、控制、辅助。比如,你可以尝试绘制‘迟缓符’、‘扰乱符’、甚至‘精神冲击符’(需慎用)。激发时,不要追求威力,而要追求精准和突然性,在关键时刻扰对手节奏,为队友创造机会。”
孙明听得心澎湃,连连点头。
“至于你,钱锐。”林夜转向钱锐,“你庚金剑气锋锐,但过于直来直去,变化不足。且你性子急,攻击时往往不留余力,一旦被躲过或格挡,极易露出破绽。你要学会控制节奏,虚实结合。孙明的‘迷烟符’扔得不准,但烟雾本身是很好的掩护,你若能利用烟雾遮蔽自身,或借烟雾判断对手位置,突施冷箭,效果会好得多。团队战中,你的角色应该是‘刺客’或‘破坚者’,而非‘莽夫’。”
钱锐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仔细一想,似乎真是这个道理,闷声应了。
演练继续进行。有了林夜的针对性点评和建议,接下来的比试明显精彩了许多。弟子们开始有意识地思考战术,尝试运用属性生克,互相指出不足。虽然依旧稚嫩,错误百出,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思考”和“协作”的萌芽,已经开始在演法堂弟子心中生长。
林夜则像个最苛刻的数据采集员,不断记录、分析、推演。AIC的数据库中,关于不同灵、不同功法、不同法术在实战中的表现数据,以及初步的团队配合模型,正在飞速丰富。
午时,演练暂告一段落。林夜将初步的分组和战术构想公布。
“栓子、石磊、孙明、李芸、赵炎,你们五人暂定为甲队。栓子木灵,主控制、恢复、辅助。石磊土灵,主防御、牵制。孙明幻灵,主扰、辅助。李芸水灵,主控制、恢复。赵炎火灵,主攻击、爆发。你们五行相对齐全,可尝试‘水木相生’增强控制与恢复,‘火土相生’增强爆发与防御,孙明居中策应,扰敌方核心。”
“钱锐、周小凡、王海、张铁、刘二丫,你们为乙队。钱锐金灵,主突袭、破甲。周小凡木灵,主辅助、控制。王海风灵(炼气三层,甲字区,因对林夜好奇而加入),主速度、袭扰。张铁土灵,主防御。刘二丫水灵,主恢复、控制。你们以速度、突袭、爆发见长,可尝试‘金生水’增强突袭后恢复,‘风助火势’(王海可配合赵炎)增强爆发,但需注意衔接和防护……”
分组和战术讲解细致入微,结合了每个人的特点和今演练表现,听得众弟子时而点头,时而恍然,对林夜的“见识”越发佩服。连心高气傲的王海,也收起了几分轻视,认真听着。
“这只是初步构想,未来两月,我们需要不断演练、磨合、调整。下午,我们开始尝试简单的团队配合练习,先从最基本的‘三角阵’、‘五行轮转’开始……”
林夜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只见一个丙字区的灰衣弟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校场,脸色发白,对着林夜喊道:“林……林师兄!不好了!胡……胡管事让你赶紧去灵雨园一趟!出……出大事了!”
林夜心中一凛:“何事?”
“是……是你负责的那片月光苔!还有……还有丙区那几块最好的青霖草田!”那弟子声音发颤,“一夜间……全……全枯死了!胡管事正大发雷霆,刘……刘猛管事也在,说……说是要拿你是问!”
全枯死了?林夜瞳孔骤缩。他昨晚离开时,月光苔和那几块青霖草还长势良好,生机勃勃。一夜间枯死?
这绝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普通的病虫害!
是之前“抑灵散”残渣的后续?是袭击巡逻队的人所为?还是……与昨晚那“高维观测者”的接触有关?抑或是有人见他风头渐起,开始用这种手段打压?
“走!”林夜二话不说,对栓子等人交代一句“自行练习”,便跟着那报信弟子,向灵雨园方向疾奔而去。
栓子、石磊等人对视一眼,也满脸担忧,快步跟上。
灵雨园,荒坡。
原本该是一片银辉流转、生机盎然的月光苔田,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所有月光苔的叶片都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瘪,甚至有些已经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田地里弥漫着一股不正常的、带着淡淡腥气的死意。
旁边那几块被他精心照料的青霖草田,同样惨不忍睹,植株倒伏,叶片焦黑,灵性全无。
胡管事脸色铁青,背着手,在田埂上来回踱步,脚下泥土被踩得啪啪作响。刘猛管事站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现场。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灵雨园、灵植园的弟子和杂役,对着枯死的灵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向匆匆赶来的林夜,目光各异。
“林三狗!你给我过来!”胡管事看到林夜,一声怒喝,声震四野。
林夜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胡管事,刘管事。”
“林三狗!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胡管事指着眼前狼藉的灵田,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宗门财产!是灵植园交托给我们灵雨园看管的灵田!老夫看你有点小聪明,让你照料月光苔,还给你额外贡献点!你就是这么给我照料的?!一夜之间,全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弟子不知。”林夜低头,目光快速扫过枯死的植株和土壤。AIC已开始启动高精度扫描。
“不知?!”胡管事更怒,“昨晚只有你最后离开!今早来就发现全死了!不是你疏忽大意,浇错了水,施错了肥,就是你没看管好,让什么脏东西祸害了!你可知,这块月光苔田,还有这几块上等青霖草,价值多少贡献点?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胡师兄,稍安勿躁。”刘猛管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力,“林三狗,你仔细想想,昨晚离开前,可有何异常?可曾发现可疑之人或物?”
林夜心中念头急转。他当然有发现,但不能说。他只能道:“回刘管事,弟子昨晚离开前,一切正常,并无发现异常。弟子照料灵田,向来尽心,浇水施肥,皆按规程,不敢有丝毫懈怠。此事……确有蹊跷。”
“蹊跷?哼!我看就是你学艺不精,搞砸了,还想推卸责任!”胡管事怒道。
“胡师兄,是不是他搞砸的,查过便知。”刘猛走到一株枯死的月光苔旁,蹲下身,伸手捏起一点土壤,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灵力仔细感知片刻。他眉头微微皱起。
“如何?”胡管事问。
“土壤……”刘猛缓缓道,“有被‘抽灵’的痕迹。而且,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混乱的能量气息,不像是寻常法术或毒物所致。倒像是……某种邪祟,或特殊的禁制残留。”
“抽灵?邪祟?”胡管事脸色一变。在灵植一道,最怕的就是“抽灵”,即灵植的生机和灵气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一空,这通常意味着有邪修、妖兽,或者某些诡异的自然现象作祟。若真如此,那责任就不全在林三狗身上了。
周围弟子也动起来,邪祟可是大事!
林夜心中却是一动。抽灵?混乱能量?难道真的是昨晚那“高维存在”接触时,逸散的能量或引起的某种连锁反应造成的?还是有人模仿“邪祟”手法,故意栽赃?
“刘管事,能否让弟子也查看一下?”林夜请求道。
刘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林夜走到另一处枯死的青霖草旁,伸手触摸植株,同时让AIC全力扫描。这一次,没有了炼丹炉那样的强烈扰,AIC的扫描清晰了许多。
【扫描中……植株细胞结构彻底坏死,细胞内灵气荡然无存,有被‘掠夺式’抽取的迹象。残留能量痕迹分析:含有微弱‘暗’、‘死’属性灵能粒子,与常见五行灵气截然不同,具有强烈的‘侵蚀’与‘掠夺’特性。】
【土壤分析:浅层灵气被掠夺,深层土壤结构有被‘扰动’痕迹,疑似有能量从地下深处短暂爆发。】
【发现关键证据:在植株部土壤中,检测到极其微量的、与宿主心脏能量节点(当前黯淡)能量特征有0.7%相似度的特殊灵能粒子残留,但性质更为阴冷、混乱。】
【初步判断:袭击手法类似‘抽灵’,但能量源疑似来自地下深处,且带有高维能量污染特征(微弱)。袭击时间推测在子时末到丑时初(凌晨1-3点),与宿主遭遇‘高维接触’时间接近。】
地下深处?高维能量污染?时间接近?
林夜后背冒出冷汗。难道昨晚那“高维观测者”在接触自己、被意外打断后,其能量或某种“触须”无意中波及了附近的灵田,造成了“抽灵”现象?还是说,这本就是对方“采样”或“标记”过程的一部分?
不,如果是高维存在,手段应该更隐秘,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能被刘猛这种炼气后期修士察觉的“邪祟”痕迹。除非……是故意的?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看出什么了?”刘猛的声音传来。
林夜抬起头,脸色凝重:“刘管事慧眼如炬,确是‘抽灵’之象。且能量残留诡异,弟子前所未见。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弟子觉得,此事或许并非偶然,也未必是弟子疏忽所致。会不会……是宗门附近,出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他故意将话题引向“外邪”,淡化个人责任,也顺便试探。
刘猛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缓缓道:“此事我会报与执事堂,请执法殿的师兄前来详查。在此之前,这片区域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看向胡管事:“胡师兄,灵田损失,需等执法殿查明原因后再行定责。林三狗……暂且禁足丙字区,不得擅离,听候发落。”
“是。”胡管事虽然不甘,但刘猛发话,他只能应下,狠狠瞪了林夜一眼。
林夜松了口气。禁足,总比立刻被重罚强。至少有了缓冲时间。
“不过,”刘猛话锋一转,看着林夜,“你虽可能无直接大过,但灵田在你照料期间出事,你难辞其咎。除非,你能找到确凿证据,证明此事与你无关,纯系外邪所为。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跟来的演法堂弟子:“……你与你的这些同伴,能在两月后的小比团队战中,拿出足够亮眼的表现,证明你的价值远超这点灵田损失。届时,或可将功折罪,甚至另有奖赏。”
林夜心中了然。这是刘猛在给他机会,也是施压。让他必须在团队战中证明自己,也间接认可了他“演法堂”的尝试。至于找到证据……那“高维能量污染”的痕迹,岂是他能轻易找到证据的?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管事期望。”林夜躬身。
“嗯,去吧。”
林夜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转身离开。栓子等人连忙跟上。
回到丙字区,林夜将众人召集到七号院,栓子自觉去门口守着。
“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林夜沉声道,“灵田被毁,我自身难保。团队战,已不仅是为资源,更是为我,也是为大家证明‘演法堂’价值的机会。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月。”
众弟子神色肃然。他们大多是底层弟子,对宗门内部的倾轧和冷漠深有体会。林夜若倒,他们这点刚刚凝聚的希望,恐怕也会随之消散。
“林师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石磊第一个表态,瓮声瓮气。
“对!我们都听林师兄的!”栓子、孙明等人也纷纷道。连王海,也沉默着点了点头。
“好。”林夜目光扫过众人,“从今起,演法堂演练,加倍!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形成初步战力。同时,我需要大家帮忙,暗中调查几件事……”
他压低声音,布置任务:栓子、石磊留意灵雨园、灵植园附近的可疑人物和流言;孙明尝试绘制具有探查、警戒功能的符箓,在演法堂和灵田区域暗中布设;王海利用其甲字区身份和速度,打探执法殿对灵田案的调查进展,以及宗门内近期有无类似“抽灵”事件发生;其他人则负责常规信息收集。
“记住,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立刻告知我。”林夜叮嘱。
“明白!”众人应下,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和同仇敌忾。
“另外,”林夜从怀中掏出那枚柳晴给的论剑坪令牌,递给栓子,“栓子,每月初一、十五,你代我去论剑坪观摩,记录内门师兄师姐的斗法细节,尤其是剑法、阵法、团队配合。回来详细告诉我。”
“啊?我去?三狗,我怕我看不懂……”栓子紧张。
“不用全懂,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尽可能记下来就行。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厉害、或者特别古怪的打法。”林夜拍拍他肩膀。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林夜独自留在屋内,眉头紧锁。灵田被毁,禁足,压力骤增。但更让他不安的,是那“抽灵”背后隐约浮现的、与“高维观测者”相关的阴影。
“AIC,全力分析灵田残留的能量数据,建立能量溯源模型,尝试追踪其可能的源头或传播路径。同时,将‘抽灵’现象与之前记录的‘高维能量’特征进行深度比对。”
【分析任务已启动。能量溯源模型建立中……需更多空间采样点数据。】
【深度比对中……‘抽灵’残留能量与‘高维接触’残留能量,在‘混乱’、‘侵蚀’属性上有13%相似性,但在‘阴冷’、‘死寂’属性上差异显著。初步判断:非直接同一来源,但可能存在某种间接关联或次级衍生产物。】
【警告:在灵田土壤‘深层扰动’痕迹中,发现极其微弱的、与‘废炉裂缝’能量频率有1.8%耦合的波动残留。】
又是“废炉”!林夜眼神一厉。那尊丹炉,果然大有问题!它似乎成了一个关键的、连接不同异常事件的节点?
看来,必须想办法,再去一趟炼丹房,好好“研究”一下那尊“废炉”了。或许,那里藏着关于“观测者”和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线索。
但眼下,他必须先把演法堂的团队练出来,应对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在他沉思时,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腾声。一只通体漆黑、唯独眼圈有两撮白毛的怪异乌鸦,落在了窗台上,歪着头,用血红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夜心中警兆顿生。这乌鸦,给他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没有生命,只是一个精致的傀儡。
黑乌鸦张开嘴,没有发出叫声,却有一道极其细微、冰冷僵硬、与昨晚那“高维存在”声音有三分相似、但更加扭曲怪异的意念,直接刺入林夜脑海:
“实验体林三狗……标记确认……”
“灵田事件……观察反应……”
“团队变量……数据采集……”
“继续……表演……”
“期待……你的……挣扎……”
话音断断续续,如同信号不良。说完,黑乌鸦血红的眼珠闪过一丝诡异的紫芒,然后“砰”地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片黑色的羽毛,缓缓飘落。
林夜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表演?挣扎?数据采集?
暗处的“观察者”,果然在看着这一切。灵田被毁,或许就是他们“实验”的一部分,为了观察他的反应,采集所谓的“变量数据”?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把他当成小白鼠?观察他的挣扎,采集数据?
好,很好。
那他就“演”给他们看。
演一出,让他们“数据”爆炸,让他们的“实验”,彻底失控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