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法堂，子夜。
月光透过高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冷白的光斑。堂内没有点灯，只有中央一张粗糙的木桌上，摊开放着一枚微微发光的玉简，上面流动的数据光影映照着围坐的几张年轻而凝重的脸。
林夜的手指在玉简上空虚点，指尖带着微弱的灵力涟漪，控着光幕上复杂的线条和符文变化。光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左侧是不断滚动刷新的数字和曲线，中间是一个简化的人体三维模型，正模拟着不同的灵力运行路径，右侧则是大片的空白符纹结构图，正在被快速绘制、修改、擦除、重绘。
栓子、王海、孙明、石磊、李芸等人围在桌边，眼睛瞪得老大，努力跟上光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他们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三个时辰，水米未进，但没人觉得困倦，只有一种混合着亢奋、疲惫和强烈求知欲的奇异状态。
“这里的灵力回路冗余了，看，从‘中府’到‘云门’，绕了一个大弯，至少多消耗百分之十五的灵力，还增加了运行时间。”林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平稳，他手指一点，人体模型上一条淡蓝色的灵力运行路径被高亮，然后其中一段被重新规划，取了一条更直接的捷径，整个运行时间立刻缩短了一截，灵光也凝练了些。
“可是林师兄，”孙明皱着眉头，指着另一处，“如果从这里直走，会不会冲击到旁边的‘手太阴肺经’分支？我记得《基础经络图解》上说，这两条经脉靠得太近，灵力并行容易互相扰。”
“问得好。”林夜点头，手指一划，调出另一幅更精细的、标注着灵力波动频率和能量场分布的图谱，“这就是我们需要建模计算的原因。单纯看位置确实很近，但如果我们控制灵力的‘频率’和‘波形’，你看，当主路径灵力以每秒三百二十赫兹的特定频率、锯齿波形通过时，对旁边分支的扰最小，甚至……”他手指一点，图谱上两条临近的灵力流竟然出现了微弱的共振增益，“……如果调配得当，还能产生微弱的正向耦合，略微提升整体运行效率。当然，这对控制精度要求极高，目前我们还做不到，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每秒……三百二十赫兹？锯齿波？”王海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就是一种灵力震动的快慢和形状。”林夜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你挥剑，直刺和抖腕画圈的力道、速度、效果都不同。灵力在经脉里运行，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它有快慢，有起伏，有特定的‘形状’。找到最优的形状和节奏，就能用更少的灵力，办更多的事，或者让法术更稳定、更强。”
众人似懂非懂，但看着光幕上那直观的数据对比和模拟演示，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关于“灵力”本身的奥秘。这和他们以前被灌输的“感悟天地”、“气随意动”那种模糊玄妙的说法，截然不同。
“那这个符纹呢？”石磊指着右侧光幕上一个刚被绘制出来、结构异常复杂的符纹，那符纹由数百道细密的线条交织而成，层层嵌套，中心还有一个旋转的微小漩涡，“俺看着就眼晕，这玩意真能画出来？有用吗？”
“这是‘多重聚灵-定向扰复合符’的初步设计图。”林夜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结合了‘聚灵符’、‘扰乱符’、‘导向符’的基础结构。目标是绘制一张符箓，激活后能自动吸附周围小范围内的游离灵气，转化为特定频率的扰波动，定向扰对手的灵力运行或神识感应。优点是隐蔽、突然、消耗低。缺点是结构复杂，绘制成功率低，对材料要求高，而且目前只是理论设计，还没经过实际验证。”
“定向扰？”孙明眼睛一亮，他是幻灵，对这种东西最感兴趣，“如果能扰对手施法，哪怕只是一瞬间，在战斗中也是巨大的优势！”
“没错。不过，这需要对扰目标的灵力或神识波动频率有精确了解，才能‘对症下药’。否则就是乱打一气，效果甚微。”林夜说着，目光扫过众人，“这就是我们要建立‘数据库’的意义之一。收集不同功法、不同属性、不同修士的灵力波动特征，建立频率模型库。以后面对特定对手，就可以快速调取相应模型，绘制或选择最有效的扰符箓，甚至……定制扰法术。”
定制扰法术？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想法太疯狂，但也太诱人了。如果真能做到，岂不是能针对性地克制许多对手？
“当然，这还很遥远。”林夜浇了盆冷水，“光是绘制这张复合符，以孙明你现在的控制力，成功率恐怕不到百分之一。我们需要更基础的练习，从优化单个符纹线条的灵力灌注均匀度开始，从精确控制‘清风诀’的每一丝气流频率开始，从记录你们自己每一次灵力运行的细微感受开始。”
他关闭玉简，光幕消散。堂内重归昏暗，只有月光清辉。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后，将今晚我演示的几条优化灵力路径，以及那三个基础符纹的改良画法，各自尝试练习，记录下感受和遇到的问题，明汇总。”林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连续高强度的计算和推演，即使有AIC辅助，对精神力也是巨大的负担。心脏处的能量节点恢复缓慢，也让他的持久力大不如前。
“是，林师兄！”众人应道，眼中少了之前的迷茫，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专注。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有了具体可作的方向。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栓子留到最后，帮林夜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三狗，你脸色好差，赶紧休息吧。别太拼命了。”
“我没事，只是用脑过度。栓子，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论剑坪观摩。”林夜摆摆手。
栓子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堂内只剩下林夜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那轮接近圆满的明月，眉头微蹙。距离那晚“高维存在”接触和灵田被毁，已经过去了七天。执法殿那边对灵田案的调查似乎没什么进展，只是加强了后山区域的巡逻。刘猛管事和胡管事也没再找他麻烦，仿佛在等小比团队战的结果。柳晴师姐那晚出现解围后，也再未露面。
但林夜心中的不安并未减少。那只传达诡异信息的黑鸦，铁塔修士最后那句“还会再见”，以及AIC从灵田和铁塔修士身上检测到的那一丝丝与“高维能量”相似的波动……都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心头。
“AIC，汇总过去七天演法堂所有成员的修炼数据、法术练习数据、以及团队配合演练数据。建立初步的个人能力模型和团队协同模型。分析当前团队整体战力评估，以及与力宗体修（假设其为标准炼气四层体修）的对抗胜率模拟。”
【数据汇总中……】
【个人能力模型建立完毕（初版）。数据基于有限次数的练习与演练，置信度中等。】
【团队协同模型建立中……目前仅完成基础阵型（三角、五行轮转）配合模拟，战术复杂度低。】
【整体战力评估：平均修为炼气一层（林夜）、二层（石磊）、三层（王海），余者为炼气一层。法术掌握度：基础。战术执行力：生疏。团队配合默契度：低。】
【对抗模拟：假设力宗体修为标准炼气四层体修（数据参考铁塔修士），团队胜率（在开阔场地、无准备遭遇战）推演如下：】
【方案A（正面硬抗）：胜率0.1%。】
【方案B（游斗拖延）：胜率2.3%。】
【方案C（利用环境、预设陷阱、针对性扰）：胜率可提升至8.7%-15.2%（视环境与准备充分程度）。】
【核心问题：缺乏有效破防手段与限制对手移动能力。当前团队攻击最高者（王海）无法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石磊防御不足以长时间抵挡。宿主‘杠杆’理论应用需极近距离与精准时机，风险极高。】
最高不到16%的胜率，还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林夜眉头皱得更紧。这还只是一个铁塔修士。如果“力宗”不止一人呢？如果暗处的“观测者”再次出手呢？
实力，还是实力不足。时间，也太紧迫了。
“看来，常规的修炼和演练，短时间内难以带来质变。必须寻找其他突破口。”林夜沉思着，“炼丹？或许能炼制一些短时间内增强战力或具有特殊效果的丹药，但材料、丹炉、时间都是问题。阵法？更复杂，需要时间和资源学习。符箓？孙明那边需要时间成长……”
“或许，可以从‘法器’或‘机关’方面想想办法？”他想起自己用竹竿瓦罐制造的“人力降雨机”，虽然粗糙，但确实发挥了作用。“修仙界的‘法器’太贵，我们弄不起。但结合一些前世的简单机械原理和优化后的低阶法术，制造一些一次性的、具有特定功能的‘法器’或‘机关’，或许可行？比如，强化的捕兽夹？触发式的迷雾或闪光装置？带有麻痹或迟缓效果的陷阱？”
这个想法让林夜精神一振。科学修仙，不仅要优化自身，也要优化外物，制造工具。工具是力量的延伸。
“AIC，调取数据库中有记录的、此界常见低阶材料（金属、木材、石材、妖兽材料等）的物理特性与能量亲和性数据。结合基础符纹原理与简单机械结构（杠杆、弹簧、滑轮、齿轮等），推演设计几种适合炼气期弟子使用、材料相对易得、制造难度较低的‘辅助战斗机关’或‘陷阱装置’。重点考虑：触发、控制、束缚、扰、突袭等功能。”
【指令确认。开始材料数据库匹配与结构推演……预计需要6-8小时。】
“好。另外，继续监控丙字区、灵雨园、演法堂周边区域的能量波动，特别是与‘高维能量’、‘灵田抽灵残留’、‘铁塔修士’相似的波动特征。有任何异常，立即报警。”
【监控协议持续运行中。】
安排妥当，林夜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他回到自己在演法堂隔出的小小静室，盘膝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运转“基础灵能收束法”，缓缓恢复着消耗过度的精神力，同时让心脏处的能量节点缓慢吸收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就在他心神渐入静谧之时——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爆发！】
【位置：丙字区东南方向，约两里，灵植园与后山交界区域。】
【能量特征：高烈度，混合属性（木、土为主，夹杂混乱的‘暗’、‘死’属性），与‘灵田抽灵事件’残留能量相似度提升至24%！】
【伴有剧烈生命体征波动！有多人正在交战！其中一道生命体征快速衰弱！】
林夜猛然睁眼！又出事了！而且，就在附近！
“AIC，能否精确定位交战中心？识别交战方生命体征特征？”
【能量爆发中心已锁定。正在尝试识别……检测到至少四个不同的生命体征信号。其中三个较为强盛（估测炼气三到四层），灵力波动剧烈，正在围攻第四个。第四个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正在快速衰落，灵力波动特征……与演法堂成员‘周小凡’匹配度87.3%！】
周小凡？！林夜心脏一缩。周小凡是演法堂乙队成员，木灵，炼气一层，性格有些怯懦但做事认真，被林夜安排负责照料演法堂后院一小片试验灵植，并暗中留意灵植园附近的动静。他怎么会跑到灵植园和后山交界处？还被围攻？
“立刻规划最快路径！同时，尝试向栓子、王海、石磊发送警报信息！”
【路径规划完毕。警报信息已通过宿主预留的、刻画了简易传讯符纹的木片发出（有效距离一里内）。】
林夜再无犹豫，冲出静室，甚至来不及通知其他人，身形如电，朝着AIC指示的方向疾奔而去！他将“基础灵能收束法”催动到极致，引导着微薄的灵力灌注双腿，虽然速度远不如王海的风属性身法，但也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里距离转瞬即至。前方是一片稀疏的灵木林，更远处就是黑黢黢的后山轮廓。林中传来清晰的打斗声、呼喝声，以及灵力碰撞的爆鸣！
林夜压低身形，借助树木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AIC将前方的能量波动和生命体征以热成像般的图像投射到他视觉边缘。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三个穿着黑色劲装、面带简陋黑巾、只露出眼睛的身影，正呈三角之势，围攻中间一人。那人背靠着一棵大树，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右手握着一把断裂的木剑（似乎是灵植园修剪枝条用的普通工具），勉强挥舞格挡，但已是强弩之末，正是周小凡！
围攻的三人，两人使刀，刀法狠辣，带着淡淡的血色灵光，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邪门或霸道的刀诀。另一人空手，但掌指间黑气缭绕，每次拍出都带起腥风，显然修炼了毒功。三人修为都不弱，至少炼气三层，配合默契，出手尽是招，显然不打算留活口。
周小凡身上已多处受伤，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全靠一股求生本能在支撑。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使刀的一人低喝道，声音沙哑难听。
“我……我不知道你们……要什么……”周小凡声音微弱，充满恐惧。
“还嘴硬！了你，一样搜得到！”另一使刀者狞笑，一刀劈向周小凡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林夜一声厉喝，从树后闪出，同时双手齐扬！左手一道优化版、高度凝聚的“水箭术”直射那劈向周小凡的刀客面门！右手则是一道无声无息、但带着特定震荡频率的“清风诀”，卷向那名毒功修士，扰其呼吸和灵力运行！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三名黑衣人都是一惊。那刀客下意识回刀格挡水箭，毒功修士也被清风诀扰得气息一滞。周小凡得了这喘息之机，用尽最后力气向旁边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刀。
“又来个送死的！”为首的刀客，也是修为最高的一个（炼气四层），眼中凶光一闪，锁定林夜，“炼气一层？也敢多管闲事？一起了！”
三人立刻放弃周小凡，同时扑向林夜！刀光霍霍，掌风腥臭，瞬间将林夜笼罩。
“AIC！战斗模式全开！推演最佳应对方案！”
【三人合击，覆盖范围广，力量、速度均占优。宿主不可力敌。】
【方案一：利用树木障碍游斗，拖延时间，等待栓子等人支援。成功率：31.2%。】
【方案二：制造混乱，尝试救走周小凡逃离。成功率：18.7%。】
【方案三：启用紧急预案‘机关陷阱’（需消耗宿主剩余大半灵力及材料），尝试重创或困住一人，打破合围。成功率：45.5%（陷阱效果未知）。】
“执行方案三！同时，持续尝试与栓子等人建立联系！”
林夜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交叉斩来的刀光，同时脚下步伐连变，绕着几棵大树与三名黑衣人周旋。他灵力微弱，不敢硬拼，全靠AIC的预判和优化后的身法勉强支撑，但情况岌岌可危，几次刀锋擦身而过，留下道道血痕。
“小子滑溜！老三，用毒雾封他走位！”为首刀客喝道。
那毒功修士闻言，猛地吸了一口气，膛高高鼓起，然后张口一喷！
一大团墨绿色、腥臭扑鼻的毒雾喷涌而出，迅速扩散，笼罩了林夜周围数丈范围！毒雾不仅遮挡视线，更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效果，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目眩。
“不好！”林夜屏住呼吸，但皮肤接触到毒雾，依然传来灼痛和麻痹感。视线受阻，身法顿时受到影响。
“死吧！”两名刀客趁势从左右两侧突进，刀光如匹练，封死了林夜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就是现在！启动陷阱！”
林夜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向着左侧刀客的方向猛然踏出一步，同时右手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上一拍！
嗖！嗖！嗖！
三道乌光从布袋中激射而出，不是射向刀客，而是射向他脚下前方地面！那是三被林夜用《庚金剑气初解》中的“锐金”之意反复淬炼、又被孙明刻画了简易“触发”和“锐利”符纹的粗铁钉！
铁钉没入地面的同时，林夜左手指尖弹出一缕极其微弱的灰色灵力，精准地击中了三铁钉中心位置一块不起眼的、刻画了更多复杂符纹的扁平铁片——那是他这几偷偷试验的、结合了“聚灵”、“爆裂”、“定向”符纹的“定向地雷”原型，威力不大，但胜在突然和集中。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左侧刀客的刀已经劈到林夜头顶三尺！
轰——！！！
地面猛地一震！以三铁钉和中心铁片为阵眼，一个直径不过尺许的小型能量场瞬间形成，然后向内剧烈坍塌、爆发！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和一股凝练到极点、向上方锥形爆发的锐利冲击波！
那左侧刀客万万没想到脚下会有此变，他全部心神都在林夜身上，护体灵力也集中于上半身应对可能的反击。这来自脚下、如此近距、如此凝练的爆发，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噗嗤！噗嗤！
尽管他反应极快，瞬间提气，脚下灵力喷涌试图抵御，但那锥形冲击波的大部分力道，还是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双腿和胯下！护体灵力被撕裂，裤腿瞬间化为碎片，双腿血肉模糊，更有一股锐利气劲透体而入，直冲丹田！
“啊——！”左侧刀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劈向林夜的刀势顿时散乱，整个人向前扑倒。
而林夜，在引爆陷阱的瞬间，已凭借AIC的预判，提前向右侧扑倒，虽然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后背撞在树上，咳出血来，但终究避开了正面冲击和右侧刀客随之而来的一刀。
陷阱生效了！重创一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右侧刀客的刀只是被同伴的惨状惊得缓了一缓，随即以更狠辣的姿态斩向倒地未起的林夜！而那名毒功修士，也绕过毒雾，从另一侧扑来，漆黑的手掌拍向林夜头颅！
林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添新伤，眼看就要被两面夹击，毙命当场！
“三狗！撑住！”
“贼子敢尔！”
就在这时，两声怒吼几乎同时响起！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剑光点点，如暴雨梨花，瞬间笼罩了右侧刀客，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正是王海赶到！
另一道敦实的身影则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合身撞向那名毒功修士，同时一面厚重的石墙拔地而起，挡在林夜身前，是石磊！
紧接着，栓子、孙明、李芸等人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场中惨状，又惊又怒，连忙结阵，将重伤的周小凡和林夜护在中间。
三名黑衣人没料到对方援军来得这么快，眼看事不可为。那为首的刀客（被陷阱重创）已被同伴扶起，脸色惨白，双腿颤抖，显然已失去战力。剩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不甘和狠色。
“撤！”毒功修士低喝一声，扬手打出几颗黑乎乎的弹丸，落地炸开，冒出浓密的黑烟，遮蔽视线。
“追！”王海怒道，就要提剑冲入黑烟。
“别追！小心有诈！先救人！”林夜强忍伤痛喝道。
王海身形一顿，恨恨地停下。黑烟很快被夜风吹散，那三名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烈的血腥味、毒臭味。
“小凡！小凡你怎么样？”栓子扑到周小凡身边，看着他腹部的可怕伤口和惨白的脸色，声音都变了。
周小凡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
“快！止血丹！不，不够！李芸，用你的水灵气护住他心脉！栓子，用‘生机术’吊住他生机！石磊，警戒！王海，孙明，检查周围，看看那帮杂碎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快！”林夜强撑着坐起，快速下令，声音因伤痛和焦急而颤抖。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芸的水灵气温和，小心地护住周小凡心脉。栓子的“生机术”虽然粗浅，但木灵气天生带有一丝生机，勉强维持着周小凡的生命之火不灭。王海和孙明在周围仔细搜查。石磊手持一块门板大的石盾，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林夜在栓子的搀扶下，挪到周小凡身边。他撕开周小凡腹部的衣物，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的黑绿色，显然那刀上淬了毒，而且是混合了那毒功修士的毒！
“AIC，扫描伤口！分析毒素成分！推演最佳救治方案！结合此界丹药、法术及宿主所知的有限医学知识！”
【扫描中……伤口深度3.7厘米，伤及肠道。毒素成分复杂，包含神经毒素、血液毒素及腐蚀性成分，正在快速破坏组织、侵蚀灵力、麻痹神经。目标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推演救治方案：】
【1. 立即彻底清创，排出毒素。需以灵力精细控，剥离污染组织，同时以特定频率的水、木灵气冲洗、中和毒素。此界无相应医疗条件，需极高灵力控制技巧。】
【2. 使用高效解毒丹药（如三品‘清蕴丹’以上）。宿主及团队暂无。】
【3. 使用强效生肌续骨丹药（如三品‘生生造化丹’以上）稳定伤势，争取时间。宿主仅剩一颗（柳晴所赐），是否使用？】
【4. 目标失血过多，需补充气血（丹药或灵力）。】
【综合建议：立即使用‘生生造化丹’稳住基本生命状态，再尝试以宿主优化后的‘灵雨术’（模拟生理盐水冲洗）与栓子‘生机术’结合，进行初步清创与毒素抑制，同时输送灵力维持生机。但成功几率不足30%，且宿主与栓子灵力及控制力均不足。】
生生造化丹只有一颗，是保命的底牌。但周小凡危在旦夕。
“用！”林夜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个小玉瓶，倒出那枚碧绿丹药，塞入周小凡口中，助其咽下。丹药化开，磅礴生机涌入，周小凡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略微平稳，但伤口处的黑绿色仍在蔓延，生命之火依旧摇曳。
“栓子，将你的木灵气，完全交给我引导！”林夜沉声道，同时自己也开始运转“基础灵能收束法”，榨取着心脏节点和丹田内最后的灵力。
“三狗，你的伤……”
“别废话！快！”
栓子一咬牙，将手掌贴在林夜后背，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林夜闭目，AIC将周小凡的伤口图像、毒素分布、灵力流动、乃至细微的神经血管网络，都以最清晰的方式投射在他脑海。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淡灰色的灵力，那是他自己的，混合了栓子渡入的木灵气，在AIC的精确调制下，形成一种极其细微、高频震荡的能量流。
“灵雨术·清洁版”。
指尖轻轻点向伤口边缘，那能量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和最温和的冲洗液，开始一丝丝地剥离那些被毒素污染、开始坏死的组织，同时以特定的频率震荡，试图破坏毒素结构，并将其与污血一起引导出体外。
这是一个缓慢、精细、极度消耗心神和灵力的过程。林夜额头冷汗如雨，脸色比周小凡好不了多少，手指却稳如磐石。栓子渡入的灵力快速消耗，他自己丹田也迅速见底。
一炷香时间过去，伤口表层的黑绿色被清理掉一些，但更深处的毒素依然顽固。周小凡的气息又微弱下去。
“不……不行，我们的灵力不够，控制也不够精细……”林夜感到一阵眩晕，他知道，这样下去，救不了周小凡。
“林师兄！王师兄他们找到点东西！”孙明的声音响起，带着惊疑。
王海走了过来，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布包已经被血浸透。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株被粗暴采摘、沾着泥土的草药，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入手冰凉、刻着一个简单骷髅头标记的石头。
那草药，林夜认得，是“腐骨藤”和“蚀心花”，都是带有剧毒、但也蕴含特殊阴寒灵力的偏门毒草，常用于炼制某些邪门丹药或毒药。而那黑石……和之前在他荒坡月光苔田里发现的黑石，一模一样！
“这是从小凡怀里找到的，他死死攥着。”王海声音低沉，“还有，我们在那边树下，发现了这个。”他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是几片破碎的黑色衣料，以及一小撮暗红色的、仿佛涸血迹的泥土。
“腐骨藤……蚀心花……黑石……”林夜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周小凡惨白的脸和那可怖的伤口，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周小凡恐怕不是偶然撞见那些黑衣人，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比如这些毒草的交易或采集，或者那块黑石的秘密，才被追灭口！那些黑衣人，很可能与之前用“抑灵散”、埋黑石警告、甚至灵田抽灵事件有关！而周小凡，是为了收集证据，或者仅仅是好奇跟了过去……
“这群杂碎！”栓子双目赤红。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他看向那几株毒草，又看了看周小凡伤口中顽固的毒素，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AIC，分析‘腐骨藤’和‘蚀心花’的毒素成分，与周小凡所中刀毒进行比对！推演以其毒素，以毒攻毒，中和或引导刀毒的可能性！”
【分析中……‘腐骨藤’毒素主腐蚀、坏死，附带神经痛觉放大。‘蚀心花’毒素主侵蚀灵力、麻痹心脉。与刀毒（混合神经、血液、腐蚀毒素）有部分成分重叠，但作用机理不同。】
【推演：若以精确比例提取二者部分毒性成分，辅以特定灵力引导，可尝试在局部与刀毒发生拮抗反应，降低整体毒性烈度。但作极度危险，需纳米级精度控制，稍有不慎，将加剧毒性，瞬间致命。当前条件下，成功几率低于5%。】
5%……和等死也差不多。但，或许可以结合“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将这5%提升到……
“林师兄！有人来了！很多人！速度很快！”负责警戒的石磊突然低吼，声音带着紧张。
众人心头一紧，刚经历恶战，人人带伤，灵力消耗大半，若是敌人去而复返，或是同党……
然而，来的不是黑衣人。
月色下，十几道身影快速掠来，为首两人，一人身穿月白道袍，清冷如月，是柳晴。另一人穿着深蓝色执事袍服，面容严肃，正是刘猛管事。他们身后，跟着一队气息精悍的外门执法弟子。
柳晴目光一扫，瞬间看清场中情形，尤其是在看到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周小凡和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还在努力施救的林夜时，月白色的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刘猛管事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怒意。宗门之内，弟子夜间私斗，还重伤至此，这是大忌。
王海上前，快速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略去了周小凡可能私下调查的事情，只说是夜间练习法术归来，偶然撞见三人行凶，上前阻止反被围攻，林夜等人赶来相救。同时，他将那个染血布包和黑石、碎布等证据呈上。
柳晴接过黑石，指尖拂过那个骷髅头标记，眼神骤然一冷。刘猛管事检查了那些毒草和碎布，脸色也阴沉下来。
“腐骨藤，蚀心花，后山禁地边缘才有生长。黑石……哼，果然是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刘猛管事冷哼一声，对柳晴道，“柳师侄，此事恐怕不简单，需立即上报执法殿。”
柳晴点点头，对身后一名执法弟子道：“立刻将此地封锁，仔细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线索。你们几个，护送受伤弟子去丹草堂救治。”她看了一眼周小凡的伤势，又看了看林夜那强行支撑、明显透支的样子，补充道，“用我的令牌，请陈师叔亲自出手。”
“是！”执法弟子领命。
“林三狗，”柳晴走到林夜面前，看着他，“你又掺和进来了。”
林夜苦笑，想说什么，却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连续的恶战、重伤、高强度的救治消耗，彻底耗尽了他的心力。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柳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同时，一枚带着清冽药香的丹药被送入了他的口中。
是……生生造化丹？她还有？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随即彻底陷入了黑暗。
月光下，灵植园与后山交界的这片小林，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受伤的弟子被抬走，执法弟子们开始仔细搜查现场。柳晴和刘猛站在一旁，低声交谈着，两人的脸色在月光下都显得格外凝重。
夜还很长。但这平静表象下的青云宗，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揭开暗流汹涌的一角。
而刚刚燃起一丝星火的演法堂，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血与火的危机中，迎来了它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