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赵峰煞白的脸照得毫无遮拦。他攥着书房门把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前一秒还满是贪婪的眼睛里,瞬间被慌乱填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身边的阿坤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右手飞快地摸向后腰的折叠刀,指腹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刀柄,就对上了陈默冰冷的目光。
“把刀放下。” 陈默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慌乱,握着手机的手抬了抬,屏幕上 110 的通话界面清晰可见,接线员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这里是江州 110,请问您那边发生了什么?地址是否确认?”
赵峰瞬间回过神,连忙按住阿坤的胳膊,脸上硬挤出一副委屈又关切的笑,脚步往前挪了半步,嘴里忙不迭地解释:“嫂子,小默,误会!全是误会!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是担心你们娘俩!这两天债主天天上门,我怕你们晚上出事,睡不着觉,特意过来看看,我有钥匙是之前…… 之前你哥给过我一把备用的,我忘了还了!”
这番谎话编得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说得底气不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桌上的监控显示器 —— 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他和阿坤拿着配来的钥匙,鬼鬼祟祟撬锁、溜进门的全过程,连他脸上贪婪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苏慧坐在沙发上,身体坐得笔直,没有了之前的柔弱,眼神冷得像冰,开口的声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赵峰,敬山待你如亲弟弟,家里的备用钥匙,从来没给过你。你配了我家的钥匙,深更半夜闯进来,不是为了看我们安不安全,是为了敬山的专利图纸,对不对?”
被戳穿了真实目的,赵峰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他看着苏慧冰冷的眼神,看着陈默手里拨通的报警电话,看着门口随时会冲进来的人,心里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恼羞成怒。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脸上的伪善尽数褪去,露出了阴狠的底色:“是又怎么样?那图纸本来就有我一份!工厂是我跟他一起起来的,专利也是我陪着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搞出来的!他死了,这东西就该是我的!你们两个外行,拿着这堆废纸有什么用?能换钱还债吗?我帮你们卖了,你们还能落一笔钱,还清外债,不好吗?”
“不好。” 陈默冷冷地打断他,“我爸的心血,轮不到你这个白眼狼来碰。你不仅卷走了他 82 万的货款,毁了他的工厂,还了他,对不对?”
“” 字出口,赵峰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是疲劳驾驶出的车祸,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默,你别血口喷人!”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欲盖弥彰。苏慧和陈默都看在眼里,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几分。
就在这时,阿坤突然猛地推开赵峰,握着出鞘的折叠刀,朝着陈默的方向冲了过来,眼神狠戾得像一头饿狼:“闭嘴!再废话老子废了你!”
他以为只要控制住这对孤儿寡母,就能他们挂掉电话,趁机跑路。可他刚冲出去两步,防盗门就被猛地踹开了,老周带着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阿坤扑了过去。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本就利落,加上两个兄弟都是常年在汽修厂体力活的壮汉,对付一个阿坤绰绰有余。不过两秒,阿坤手里的刀就被打飞在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地板上,脸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动弹不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赵峰看着这阵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想跑,可门口被老周的人堵得严严实实,本没有退路。
“赵峰,你个王八蛋!” 老周红着眼睛,冲过去一把揪住赵峰的衣领,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我兄弟待你不薄,你卷走他的钱,害死他的命,现在还敢上门欺负他老婆孩子!你还是人吗?!”
一拳下去,赵峰的鼻子瞬间流出血来,疼得嗷嗷直叫。老周还想再打,被陈默拦住了:“周叔,别打了,警察马上就到,打了他,反而说不清楚。”
老周咬着牙,狠狠把赵峰摔在地上,啐了一口:“算你小子命大!”
陈敬山飘在客厅中央,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峰和阿坤,看着老周替他出了这口恶气,浑身的意念都在翻涌。二十五年的师徒情分,十五年的并肩打拼,所有的信任和情义,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死死地盯着阿坤的裤子口袋,刚才打斗的时候,他看到里面有个金属的东西露了个边,和汽修厂专用的迷你液压剪刀头一模一样 —— 正是剪断刹车油管最趁手的工具。他集中了所有的意念,死死地锁着那个口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金属物件狠狠 “推” 了一下。
就在老周的人把阿坤拉起来的时候,一个指甲盖大小、闪着寒光的金属刀头,从阿坤的裤子口袋里掉了出来,“叮” 的一声落在瓷砖地上,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老周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开了三十多年汽修厂,对这种工具再熟悉不过:这是液压剪的专用替换刀头,切口锋利整齐,专门用来剪切细金属管,和刹车油管断口的痕迹完全匹配。
他立刻蹲下身,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包起刀头,死死攥在手里,眼神冷得能人:“好啊,人的凶器都带在身上,还敢说我兄弟的死跟你们没关系?!”
赵峰看着那个刀头,脸瞬间绿了,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的…… 跟我没关系…… 是他的…… 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单元楼门口。几个穿警服的民警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场景,立刻上前控制住了赵峰和阿坤。
陈默走上前,把提前准备好的监控录像、门锁划痕照片、还有老周手里的刀头,一起交给了民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赵峰卷走 82 万货款的银行流水、伪造的客户回款函,还有交警队出具的刹车油管被人为剪断的鉴定报告。
带队的民警看完证据,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对着对讲机交代了几句,当场就给赵峰和阿坤戴上了手铐。
“赵峰、刘坤,你们涉嫌非法侵入住宅、携带管制器具,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传唤,跟我们出所接受调查。” 民警的声音铿锵有力,“另外,关于陈敬山死亡一案,我们已经刑事立案,你们二人是本案的重要犯罪嫌疑人。”
手铐铐在手腕上的瞬间,赵峰彻底垮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被两个民警架着拖了出去。阿坤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被带走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眼里的狠戾藏都藏不住。
民警做完现场勘查、录完苏慧和陈默的口供,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地上的血迹被擦净了,掉在地上的刀头被当作物证带走了,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打斗的痕迹。
苏慧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体一软靠在了沙发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后怕,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默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他才 20 岁,一夜之间面对持刀的歹徒、父仇人的对峙,他撑住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他的手一直在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轻声安慰着母亲,声音还有点发颤,“赵峰被抓了,警察会查清楚真相,给我爸一个公道的。”
老周坐在旁边,看着母子俩叹了口气,把民警留下的受案回执放在桌上:“小默,慧妹子,你们放心,这事我管到底。赵峰那个王八蛋,还有那个叫阿坤的,只要进了派出所,警察肯定能撬开他们的嘴,查清楚敬山出事的真相。还有那 82 万,只要定了职务侵占,就能追回来,到时候你们的债,就能还掉一大半了。”
陈敬山飘在他们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害死他的人被抓了,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于天下了。可他高兴不起来 —— 就算赵峰被抓,他也活不过来了,还是不能抱一抱他的妻子,摸一摸他的儿子,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天快亮的时候,林律师赶了过来。她连夜整理了所有的证据材料,包括赵峰职务侵占的流水、伪造的公章函件、非法入侵的监控录像,还有刹车油管的鉴定报告,第一时间提交给了负责案件的刑警队,加快了案件的侦办进度。
“现在情况对我们很有利。” 林律师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语气带着一丝欣慰,“赵峰和刘坤已经被刑拘了,刑警队正在做指纹比对,现场提取的刀头,和刹车油管的断口做痕迹匹配,只要比对上,就是铁证。另外,我查了刘坤的背景,他是张国梁手底下养的打手,有多次故意伤害的前科,五年前因为聚众斗殴坐过牢,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张国梁。”
张国梁。
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陈默的眉头瞬间皱紧了。他想起了父亲记事本里写的那个外号 “老鬼” 的五金贸易商,想起了赵峰在阳台打电话时反复提到的 “张总”,想起了父亲葬礼那天,站在远处阴影里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林律师,这个张国梁,到底是什么人?” 陈默问。
林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翻开了手里的资料:“张国梁,外号老鬼,今年 52 岁,江州国梁贸易集团的董事长,主营精密五金、轴承贸易,背后还做着民间借贷的生意,在江州混了三十多年,人脉很广,背景不简单。我查了他和赵峰的资金往来,这半年里,张国梁前后给赵峰转了三笔钱,合计 120 万,时间点正好是赵峰卷走货款、你父亲工厂破产之后。”
苏慧的身体猛地一震:“你的意思是,赵峰背后的人就是张国梁?害死敬山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可能性极大。” 林律师点了点头,“他做的就是轴承贸易,你父亲研发的这款高端精密轴承,正好是他急需的核心技术 —— 只要拿到这份专利,他就能直接对接国内头部新能源车企,吃下每年几个亿的订单。为了这份技术,他完全有动机,买通赵峰搞垮你父亲的工厂,甚至痛下手。”
陈默的拳头攥得死死的。他终于明白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张国梁想要父亲的专利,买通了赵峰,先卷走货款搞垮工厂,再设计车祸了父亲,最后想从他们母子手里骗走专利图纸。他父亲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对了。” 林律师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陈默问,“你父亲的葬礼那天,是不是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站在远处没过来吊唁,赵峰还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陈默瞬间愣住了,点了点头:“是,我记得,那天我还以为是赵峰的朋友,怎么了?”
“那个人,就是张国梁。” 林律师的语气很沉,“我调了葬礼当天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车,还有他的脸。他那天亲自去了,不是为了吊唁你父亲,是为了确认你父亲真的死了,也是为了看看你们母子俩的情况。”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父仇人,就站在父亲的葬礼上,冷冷地看着沉浸在悲痛里的他们,而他们却一无所知。
陈敬山飘在旁边,浑身的意念都在剧烈翻涌。他终于想起来了,葬礼那天,他确实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目光,一直盯着灵堂的方向,他当时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那就是幕后黑手张国梁。
他了自己,还敢站在自己的葬礼上,看着自己的家人,这份阴狠和嚣张,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林律师说出张国梁名字的瞬间,他的灵魂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牵引力,不受控制地朝着窗外飘去。他拼命地想留下来,想守着苏慧和陈默,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拽着他穿过墙壁、穿过街道,朝着市中心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飞去。
写字楼的顶层,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张国梁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总,赵峰和阿坤被警察抓了,涉嫌非法入侵,还有陈敬山的那个案子,警察已经刑事立案了,把他们俩列为嫌疑人了。”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慌。
张国梁手里的雪茄狠狠按在了烟灰缸里,眼神阴鸷得像毒蛇,咬着牙骂了一句:“废物!两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张总,现在怎么办?赵峰那个嘴,不一定能扛住警察的审问,万一他把您供出来,就麻烦了。”
“慌什么。” 张国梁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狠戾,“他想把我供出来,也得有证据。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是走的空壳公司,没有一笔直接到我账上,人的事是阿坤和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着,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找个靠谱的律师,进去见见赵峰。告诉他,只要他把所有事都扛下来,他家里人,我会照顾好,他出来之后,我给他一千万。要是他敢乱说话,他老婆孩子,就给他陪葬。”
“是,张总,我知道了。”
“还有那对孤儿寡母。” 张国梁的眼神冷了下来,“图纸还没拿到手,别让他们蹦跶得太欢。盯着他们,看看图纸到底在哪,找机会拿过来。实在不行,就给他们点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东西该拿,什么东西不该碰。”
挂了电话,张国梁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江州城,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陈敬山就飘在他的对面,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
而他的家人,还在明处,对这个的下一步动作,一无所知。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陈家的客厅,落在陈敬山的遗像上。可陈敬山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他知道,赵峰被抓,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暗处,磨好了刀,等着对他的家人下手。
而他,必须拼尽所有的力气,守住他的家人,揭开这个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