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澜被陈砚叫到片场一侧的临时办公室里。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陈砚坐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谨之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烟,也没点,就那么把玩着。
施澜站在房间中央,眼眶还红着,脸上挂着委屈的泪痕。
“陈导,陆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说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们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陈砚看着她,没说话。
施澜继续道:“她阮清宴在国外再怎么好,回了国内,也得遵守国内的规则。你们不能仗着她……”
她顿了顿,没说完。
陆谨之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施澜心里一凛。
“仗着她什么?”他问。
施澜咬了咬唇,豁出去了。
“你们不能仗着她有几分姿色,就这么偏袒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谨之把玩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施澜,目光冷了下来。
“施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有些话说出口,要经过脑子。”
施澜的脸白了一瞬。
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你的演技,在圈子里确实不错。”他说,“但祸从口出,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施澜的手指攥紧了。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更红了,“你们就不怕我告诉贺临渊?”
陆谨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
“施澜,”他说,慢悠悠地,“你可以试试,跟你的未婚夫告告状。”
施澜愣住了。
她看着陆谨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陈砚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们不怕。
他们本不怕。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但她没再问。
她咬着唇,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谨之把那烟叼在嘴里,点燃,吸了一口。
“啧,”他说,“什么眼光?”
陈砚没说话。
同一时间,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震惊!国际影后阮清宴剧组耍大牌?】
【独家爆料:阮清宴片场享受特殊待遇,独立化妆间惹争议】
【施澜粉丝发声:我家姐姐被欺负了!剧组区别对待!】
【阮清宴和资方什么关系?业内人士爆料:不简单……】
一段段视频被发到网上,有的是片场的偷拍,有的是模糊的截图,配着煽动性的文字,迅速登上热搜。
视频里,阮清宴裹着厚外套从池水里爬出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施澜站在池边抹眼泪,一副无辜受害者的模样。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阮清宴好惨啊,被推下水还要被骂?】
【施澜粉丝别洗了,明明是你们姐姐改戏害人!】
【可是独立化妆间的事怎么说?凭什么她有特殊待遇?】
【就是,剧组区别对待,资方偏心,这里面没猫腻?】
【阮清宴刚回国就有这么好的资源,谁信啊?】
【潜规则吧?不然呢?】
【楼上的嘴巴放净点!】
【黑红也是红,阮清宴这下有热度了】
酒店房间里,阮清宴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
南酥在她旁边走来走去,气得脸都红了。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手机举到阮清宴面前,
“这些人怎么这么能编?什么叫潜规则?什么叫资方偏心?
什么叫你欺负施澜?她推你下水,还是你欺负她??”
阮清宴接过手机,慢慢翻着那些评论。
她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在看别人的事。
南酥看着她那副样子,更气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阮清宴把手机还给她,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生气有什么用?”她说,“黑红也是红,起码现在有点热度了。”
南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看着阮清宴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点心疼。
在国外那五年,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一个人扛过所有事?
手机忽然响了。
南酥低头一看,是她经纪人打来的。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经纪人着急的声音:
“南酥!马上给我回来!”
南酥愣了一下,看向阮清宴。
阮清宴也看着她,弯了弯唇角。
“回去吧,”她说,“我没事。”
南酥咬了咬唇。
“那你……”
“去吧。”阮清宴打断她,“有事打电话。”
南酥看了她好几秒,终于点点头,抓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清宴,”她说,“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阮清宴点点头。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阮清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橙子发来的消息:
【清宴姐,网上的事你别担心,工作室已经在处理了!】
【公关团队连夜加班,明天就会发声明!】
【你先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
阮清宴看着那几条消息,弯了弯唇角。
她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灯火。
黑红也是红。
她忽然想起刚出国那会儿,什么资源都没有,什么角色都接不到。
后来终于接到一个小角色,被骂“走后门”“潜规则”“不知道爬了谁的床”。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想的——
黑红也是红。
起码有热度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那盒烟,她抽出一,点燃。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电话响起的时候,阮清宴正靠在窗边抽烟。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她顿了一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接起来。
“妈。”
那边传来阮母焦急的声音:“清宴!没事吧宝贝啊?我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那个施澜怎么能这样?”
“推你下水?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着凉?现在人在哪儿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阮清宴弯了弯唇角。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就是一场戏,没受伤,也没着凉,在酒店呢。”
阮母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那网上的事怎么办?”
“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说你什么潜规则、跟资方有关系……这些人怎么这么能编?”
阮清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工作室在处理,”她说,“不用担心。”
阮母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清宴,妈听说……临渊也在暮安?”
阮清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妈……”
“你跟他说一声,”阮母打断她,“有他在那边,妈也放心些。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有什么事他还能不帮你?”
阮清宴垂下眼。
“妈妈,”她说,声音很淡,“我们现在的关系,说这些不合适。”
阮母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说,“他也是你从小到大的哥哥呀。”
阮清宴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有点苦。
“他有未婚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阮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说说你……”
“很晚了,”阮清宴打断她,“我要睡了,您也早些休息。”
阮母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她说,“你早点睡,有事给妈打电话。”
“嗯。”
挂了电话。
阮清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夜色,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橙子发的消息。
她没有看。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另一边,阮家老宅。
阮母放下手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阮父从书房出来,看见她那副表情,问:“怎么样?”
阮母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你说说这俩孩子,”她说,“真没可能了?”
阮父在她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能什么?”他说,语气硬邦邦的,“贺家都表态了,没多久婚期都要定了!这种事还能反悔?”
阮母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可是清宴她……”
“她什么?”阮父放下茶杯,“当年是她自己要走的,走了五年,贺家那小子也没找过她。”
“现在人家要娶别人了,她回来有什么用?”
阮母低下头,不说话了。
阮父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声音软了几分。
“行了,别想了,清宴那丫头,从小就倔,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阮母擦了擦眼角。
“真是……”她说,“造孽啊。”
老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两个老人坐在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
****
暮安的另一家酒店,顶层的套房里。
贺临渊靠在沙发上,黑色衬衫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肌肉。
衬衫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领口大敞,锁骨以下若隐若现。
他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一手端着酒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热搜新闻。
从阮清宴被推下水的那一刻,他就看到了。
不是从网上看的。
是有人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齐放的信息发过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但他没有动。
就那么坐着,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然后他让齐放去处理。
压热搜,删评论,联系公关团队,警告那些乱写的营销号。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酒。
陆谨之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
“不去看看?”
贺临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带着点酒后的迷离。
“她巴不得我走。”
陆谨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一个小丫头,”他说,“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倔!”
贺临渊没说话,又喝了一口酒。
陆谨之看着他,继续道:“当年她走的时候,你也没拦。”
“现在她回来了,你又在这儿喝闷酒,我说贺临渊,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临渊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
沙发软得能把人陷进去,他就那么陷在里面,敞开的衬衫下,膛微微起伏。
“说不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她真的不在乎。”
陆谨之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贺临渊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今天的事,处理净了吗?”
陆谨之点点头:“齐放那边在处理。”
“热搜压下去了,营销号该删的删,该警告的警告。”
“那几个带节奏的,过两天会有律师函。”
贺临渊“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谨之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那个施澜,你打算怎么办?”
贺临渊的目光动了动。
他想起今天在片场,那个女人站在池边抹眼泪的样子。
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
他拿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不急。”
他说,声音冷了下来。
陆谨之挑了挑眉,没再问。
贺临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掉进水里,从冰冷的池水里浮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却还是那么平静。
她没哭,没闹,没找任何人诉苦。
就那么裹着外套,一步一步走回化妆间。
她还是那么倔。
倔得让他心疼。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红着眼眶说“你爱娶谁娶谁”,让他滚。
想起她一次一次推开他,一次一次说着违心的话。
也许她真的不在乎了。
也许五年的时间,真的把她对他的感情磨没了。
贺临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灯。
灯光刺得他眼睛有点疼。
贺临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那个号码他烂熟于心。
五年了,从来没有拨出去过,但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按下那串数字,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贺临渊的动作顿住了。
空号。
她把号码换了。
五年了,她换了号码,没有告诉他。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陆谨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贺临渊抬起头,看向他。
“把她电话给我。”
陆谨之愣了一下:“我哪有?有也是她助理的电话。”
贺临渊没说话,站起身。
动作太快,带翻了茶几上的酒杯。
杯子滚落在地毯上,剩下的酒液洇湿了一小片。
他没管。
直接往外走。
陆谨之一脸懵,站起来喊他:“你喝酒了上哪去?”
门已经开了,又关上。
贺临渊的人影已经没了。
陆谨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骂了一句:
“。”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齐放发消息:
【你老板喝酒了,开车出去的,派人跟着。】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坐下。
窗外的夜色很深。
他看着那片灯火,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真是……
折腾吧。
就折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