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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2

第五条。

“卡。”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施澜,你刚才的表情不对。

白玉珠这个时候应该是又嫉又恨,但你演出来的是什么?

委屈?你委屈什么?”

施澜站在场中,手指攥得死紧。

她已经连续被NG了五次。

每一次,陈砚都能挑出毛病——情绪不对,节奏不对,眼神不对,台词处理不对。

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在他眼里,好像什么都不对。

而阮清宴……

她站在对面,始终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不管被NG多少次,她的情绪都没有丝毫波动,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施澜忽然有些后悔。

她不该要求对戏。

不,她不该接这个角色。

她以为自己的演技在同辈里已经是顶尖的,她以为就算是影后也不过如此,她以为……

她以为错了。

“导演,”施澜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想休息一下。”

陈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五分钟。”

施澜没再说话,转身往场边走去。

路过阮清宴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

阮清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施澜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椅子前,重重地坐下。

方芷若连忙递上保温杯,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中的阮清宴。

那边,橙子已经小跑着过去,把保温杯递给阮清宴。

“清宴姐,喝水。”

阮清宴接过来,抿了一口。

橙子压低声音问:“清宴姐,你没事吧?被NG了这么多次……”

阮清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又不是我被NG。”

橙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确实,被NG的是施澜,又不是她。

阮清宴每次都是一条过,导演从来挑不出她的毛病。

被NG五次,是施澜自己接不住戏。

施澜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边阮清宴和助理有说有笑的样子,口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牙,把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方芷若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澜姐,要不我去跟导演说……”

“说什么?”施澜打断她,“说我演不了?说我被阮清宴压着打?”

方芷若不敢说话了。

施澜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

她安慰自己。

这才第一天,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就不信,阮清宴能一直这么稳。

场边忽然有些动。

有人在低声议论什么,有人的目光往入口处瞟去。

施澜下意识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入口处,两个人正往这边走。

走在前面的那个,她认识。

陆谨之,京北影视资源的大佬,这部剧的方之一。

但她的目光没有在陆谨之身上停留。

她看的是他身后那个人。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一米八九的身高,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眉眼深邃,薄唇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片场。

贺临渊。

施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来看她的吗?

她想起昨晚那辆停在路边的宾利,想起那句冷冰冰的“不方便”。

她以为他走了,以为他本不把她当回事。

但现在,他来了。

来片场了。

施澜瞬间坐直了身子。

她下意识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领,把刚才那些不甘和愤怒都压下去,换上一副得体的表情。

她看向陈砚那边。

陈砚正在和陆谨之说话,贺临渊就站在旁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片场。

施澜微微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下,看陈砚还怎么骂她。

片场里,众人也在悄悄议论。

“那个男的是谁啊?好帅……”

“不知道啊,是演员吗?没见过……”

“跟陆总一起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长相,这气场,要是演员早红了。”

“该不会是方吧?”

“有可能……”

阮清宴站在场边,手里还握着保温杯。

她看见贺临渊走进来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就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喝水。

橙子在她旁边,眼睛都直了:“清宴姐清宴姐,你看那边!那个男的好帅啊!是不是新来的演员?”

阮清宴没抬头。

“不知道。”

橙子继续花痴:“我的天,这颜值,不进娱乐圈可惜了!他要是演戏,我肯定天天追!”

阮清宴嘴角微微抽了抽。

演戏?

他?

她想起那个人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他演戏会是什么模样。

贺临渊的目光扫过片场。

他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施澜,看见了那些偷偷打量他的工作人员,看见了导演陈砚和陆谨之在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月白色的旗袍,挽起的发髻,垂在耳畔的碎发。

她站在场边,低着头喝水,好像对这边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他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陆谨之在旁边小声说:“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贺临渊没理他。

陆谨之笑了笑,也不追问。

施澜坐在椅子上,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贺临渊过来。

她看见他站在陈砚旁边,目光扫过片场,扫过她——然后滑过去了。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站起身,往那边走去。

既然他不过来,那她就过去。

她走到贺临渊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贺先生,你怎么来了?”

贺临渊低头看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探班。”他说。

施澜的笑容更深了。

探班。

探谁的班?

当然是探她的班。

她正想再说什么,旁边陈砚已经开口了:“休息时间到了,准备开拍。”

施澜的话被噎了回去。

她看了贺临渊一眼,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但贺临渊只是转过身,往监视器那边走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施澜愣了一下。

他坐这儿?

那岂不是……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兴奋。

好。

就让贺临渊看看,她是怎么演戏的。

她转身往场中走去,下巴抬得高高的。

路过阮清宴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阮老师,好好演。”

阮清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看一个笑话。

施澜没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

场记板再次打响。

阮清宴站进光里。

她没往监视器那边看。

一眼都没看。

第六条。

场记板打响的那一刻,施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沉进白玉珠的情绪里。

她知道自己必须演好。

贺临渊就坐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她。

不,是看着她——和阮清宴。

她要让他看见,她施澜不输任何人。

“师姐。”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嫉恨,“你凭什么?”

这一次,她的情绪对了。

陈砚盯着监视器,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施澜继续往下演,一句一句台词,一个一个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把自己这些年的不甘、嫉妒、愤怒,全都倾注进白玉珠这个角色里。

演到最后,她的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我恨你。”她说,声音发颤,“师姐,我恨你。”

阮清宴看着她。

那目光还是淡淡的,但在那淡淡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梅兰对白玉珠的复杂感情——怜悯,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我知道。”她说。

就三个字。

但就是这三个字,让施澜的眼眶更红了。

这一次,不是演的。

“卡!”

陈砚的声音响起。

施澜站在原地,口微微起伏,等着他的评价。

陈砚看着监视器,沉默了两秒。

“过了。”

就两个字。

但施澜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过了。

在贺临渊面前,她过了。

她下意识往监视器那边看去,想看看贺临渊的表情。

但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

落在场中。

落在阮清宴身上。

施澜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压下去,转身看向导演,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导演,我想再来一条。”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

再来一条?

明明已经过了,为什么还要再来?

施澜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认真的:“我觉得刚才那条还有提升空间,想再试一次。”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监视器那边瞟了一眼。

贺临渊还坐在那里。

她要在最好的状态下,让他多看几眼。

让她看看,她施澜的演技,不比任何人差。

让她看看,他那个联姻对象,有多优秀。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见未婚夫来了,装起来了呀……”

“未婚夫?”

“你没听见她刚才叫贺先生吗?那谄媚样,这还用猜?”

“哦——就是贺家那个?”

“对对对,新闻都报了,两家联姻。”

“啧啧,怪不得呢……”

那些声音压得很低,但片场就这么大,总有一些飘进施澜耳朵里。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有些得意。

对,就是未婚夫。

就让你们看看,我施澜的未婚夫是谁。

她看向陈砚,等着他同意。

陈砚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不用了。”他说,“换景,拍下一场。”

施澜愣住了。

“导演,我……”

“下一场。”陈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灯光组,换景。演员准备!”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监视器,再没有看施澜一眼。

施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那些窃窃私语还在继续,但此刻听在她耳朵里,忽然变得刺耳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芷若小跑着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澜姐,先休息一下吧?”

施澜没理她。

她转头看向监视器那边。

贺临渊已经站起身,正在和陆谨之说着什么。

他没有看她,一眼都没有。

她咬了咬唇,转身往场边走去。

路过阮清宴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阮清宴正低着头看剧本,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又疏离。

她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施澜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阮清宴抬起头,看向她的背影。

那背影挺得笔直,带着几分倔强,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狼狈。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橙子凑过来,小声说:“清宴姐,她刚才是不是想显摆?”

阮清宴翻了一页剧本,没说话。

橙子继续说:“还再来一条呢,谁看不出来啊?结果导演本不理她,笑死……”

阮清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但橙子立刻闭嘴了。

“去帮我倒杯水。”阮清宴说。

橙子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下一场戏,阮清宴明显不在状态了。

不是因为施澜,也不是因为那些窃窃私语。

是因为冷。

天气忽然又降了几度,片场为了拍摄效果,窗户大开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阮清宴穿着那身单薄的旗袍,站在风口里,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

她在国外待了五年,那里的冷和国内不一样。

国外的冷是冷,多穿点就能扛住。

国内的这种湿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穿再多都没用。

更何况她穿得不多。

月白色的旗袍很美,但也只是美。

薄薄的一层料子,挡不住任何风。

阮清宴努力让自己沉进角色里,但那股寒意从脚底往上蹿,蹿到小腿,蹿到膝盖,蹿到全身。

她的手指是僵的,嘴唇是僵的,连表情都快要僵住了。

偏偏那道目光还一直盯着她。

从监视器那边投过来,像有实质一样,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知道是谁。

但她不看他。

越不看,越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

“卡!”

陈砚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阮清宴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陈砚已经站起来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阮清宴!”他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刀子,“你的状态呢?你的情绪到哪里去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阮清宴。

林雨桐几个人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施澜坐在椅子上,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这是今天第一次,陈砚对她发火。

阮清宴没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搓了搓自己冻僵的手指。

陆谨之坐在监视器旁边,凑到陈砚耳边,压低声音说:“哟哟哟,注意你的态度啊。”

陈砚瞥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你们这是让我区别对待?到时候人家怎么看我?”

陆谨之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贺临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是不是适应不了啊?这天气降温降得厉害啊。”

贺临渊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场中的阮清宴,眉头微微皱起。

阮清宴穿着那身旗袍站在风口里,嘴唇都有点发白了,但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她低着头搓手指的动作,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也是怕冷的。

一到冬天就往他怀里钻,把手塞进他衣服里,冰得他倒吸冷气,然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贺临渊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场中,阮清宴抬起头,看向陈砚。

“导演,给我五分钟。”

陈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阮清宴走到场边,闭上眼睛,深呼吸。

橙子连忙跑过来,把一件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又递过来一个暖手宝。

“清宴姐,能撑住吗?”橙子满脸担心,“要不跟导演说说,先休息一下?”

阮清宴摇摇头,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让那股暖意从指尖慢慢渗进去。

“可以。”

一分钟到了。

她把外套还给橙子,暖手宝也还给她,重新站回场中。

“再来一条。”

场记板打响。

这一次,她让自己不去想冷,不去想那道目光,不去想任何事情。

她就是梅兰。

活在民国年间的梅兰,穿着单薄的旗袍站在风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好。”陈砚的声音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过了。”

阮清宴站在原地,闭了闭眼,慢慢从那情绪里抽离出来。

橙子已经跑过来了,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暖手宝塞进她手里。

“清宴姐,太好了!过了!”

阮清宴弯了弯唇角,没说话。

陈砚走过来,看了她一眼。

“刚才怎么回事?”

阮清宴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冷。”

就一个字。

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阮清宴裹着外套,往化妆间走去。

路过监视器的时候,她没有往那边看。

但她知道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走进化妆间的门。

化妆间里有暖气。

门一关上,那股暖意就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阮清宴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冻死她了。

橙子跟在后面,忙着给她倒热水,找拖鞋,把她的厚衣服都翻出来。

“清宴姐,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阮清宴接过水杯,捧在手心里,感受那股暖意慢慢渗进指尖。

橙子还在絮絮叨叨:“这天气也太离谱了,说降温就降温,一点准备都没有。

明天得多穿点,不,今天回去就把羽绒服找出来……”

阮清宴听着她念叨,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走到化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民国妆发还没卸,旗袍还穿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却透着一股疲惫。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喝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贺先生走了吗?”

“不知道,应该还在吧……”

“他来什么的?”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来看施澜的,刚才她演的时候,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那看谁?”

“清宴姐这么漂亮,你说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也听不见了。

阮清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松开手,继续喝水。

橙子凑过来,小声说:“清宴姐,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贺先生他……”

“橙子。”阮清宴打断她。

橙子立刻闭嘴。

阮清宴把水杯放下,站起身。

“卸妆吧。”

橙子点点头,开始准备卸妆的东西。

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轻微运转的声音。

阮清宴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脸很漂亮。

但她看不到别的。

还是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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