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房子这事,陈爱民跑了一个星期。
中关村附近的小胡同他都钻遍了,一家一家地问,一间一间地看。大部分房子跟他在南城住的那个差不多——小单间,公共厕所,公共水龙头,一个月五十六十。
他想找个好点的。
现在手里有钱了,没必要再委屈自己。
最后在海淀黄庄附近找到一间,是个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房子不大,但净,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女都在国外,一个人住着三居室,想把这一间租出去贴补家用。
“一个月两百,水电另算。”老太太说,“你一个人住?”
陈爱民点点头:“对,一个人。”
老太太上下打量他一番,又问:“在哪儿上班?”
“中关村,卖电脑的。”
老太太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说:“行,租给你吧。看你挺老实的。”
陈爱民当场交了三个月房租,拿了钥匙。
搬家的那天,他把那个住了大半年的小房间收拾净,跟房东大爷告了别。大爷送他到门口,拍拍他肩膀:“小子,好好。”
陈爱民点点头,蹬着三轮车,拉着全部家当,往北边去了。
新家真好。
有独立的厕所,不用大冬天跑出去上公厕。有厨房,可以自己做点吃的,不用天天在外面买。床也比以前的大,睡着舒服。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这才叫过子。
安顿下来之后,他又在电子市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学得更用心了。怎么进货,怎么砍价,怎么辨别货的好坏,怎么跟其他柜台串货。马老板见他快走了,也不藏着掖着,能教的都教了。
“你这小子,学得快。”马老板说,“自己,肯定行。”
陈爱民笑笑:“还得谢谢您这俩月的教导。”
马老板摆摆手:“别整这些虚的。以后有啥不懂的,回来问我。”
三月初,柜台交付的子到了。
陈爱民拿着合同去商场管理处,办了一上午手续,终于拿到了柜台的钥匙。
柜台在新开的那栋楼里,位置确实好,一进门就能看见。玻璃柜台上空空荡荡,等着他往里摆东西。后面有个小柜子,可以放货。
他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这是他的地盘了。
虽然只有三四平米,但这是他的。
接下来就是进货。
这行当,渠道不难找。商场里天天有厂家的人来推销,拿着样品,发着名片,嘴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陈爱民收了一堆名片,一家一家地聊。
问题是钱。
进一批货,少的几千,多的上万。他算了算,要摆满这个柜台,怎么也得两三万块钱。
他咬咬牙,从银行取了四万。
随身听、收音机、计算器、电子表,一样进一点。CPU、内存、硬盘这些电脑配件,也进了一些。挑来挑去,挑了三天,最后把四万块钱全花光了。
货堆在柜台里,柜子里,地上也摞了几箱。
他看着那些货,心里有点发虚。
四万块,全在这儿了。
要是卖不出去,或者货有问题,他就赔大了。
还好柜台是自己的,不用交租金,不然压力更大。
还得找个仓库。
这点货放柜台里还行,以后货多了肯定放不下。他又在附近租了个小仓库,一个月八十,能放不少东西。
三轮车也换了个新的,花了三百多,能装更多的货。
七七八八算下来,存折上的数字从七万多变成了两万多。
陈爱民看着那个数字,苦笑了一下。
这老板,真不好当啊。
开业那天,商场搞了个活动。
门口摆着花篮,放着鞭炮,还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热热闹闹,吸引了不少人来看。
陈爱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人涌进来,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轻人,二十来岁,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大学生。他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最后指着那个随身听问:“这个多少钱?”
“一百二。”陈爱民说。
“能便宜点吗?”
“您要的话,一百一。”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掏钱买了。
陈爱民把随身听递给他,心里松了口气。
开张了。
接下来,人越来越多。
有来买随身听的,有来问电脑价格的,有来给孩子买计算器的。陈爱民一个个招呼,一个个报价,一个个成交。
忙到下午两点,才抽空吃了口饭。
他一边吃一边数钱——卖了十几件货,流水一千多。
刨去成本,能赚个四五百。
第一天,还行。
下午人少了点,但也没断过。有来串货的其他柜台老板,有来推销的厂家业务员,还有来打听行情的。
陈爱民跟他们聊着,认识了不少人。
有个隔壁柜台的老板姓王,三十来岁,了好几年了。他过来看了看陈爱民的货,点点头:“进得还行,都是好卖的。”
陈爱民说:“刚,不懂,还请王哥多关照。”
王哥笑了:“好说,以后缺啥货找我,我给你串。”
晚上九点,商场关门。
陈爱民把货收拾好,锁好柜台,蹬着三轮车往家走。
街上人少了,路灯昏黄。他蹬着车,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回到那个一室一厅的小屋,他把今天的钱拿出来数了数——流水一千八,刨去成本,纯利七百多。
第一天,赚了七百多。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那堆钱,心里踏实了点。
但一想那些压在货上的四万块,心里又虚了。
这批货,得赶紧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