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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都做房东》 · 喜欢撮鼻草的吕松柏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1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爱民在这三个月里,把配菜这摊子事儿摸了个七七八八。

最开始切得歪歪扭扭的青椒丝,现在已经能切得匀匀净净,虽然比不上老孙那手跟机器似的刀工,但至少摆在盘里不丢人。老孙夸过他几回:“你小子还行,手不笨。”

周师傅也偶尔会让他递个东西,或者在他切完菜之后瞄一眼,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陈爱民看得出来,老头儿对他还算满意。

老板娘就更不用说了,上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多给了他二十:“得不错,下个月争取涨到三百。”

陈爱民接过钱,心里挺高兴。不是为这二十块钱,是为自己这条路走对了。

上一世在小饭馆了半年,什么都没摸着。这一世三个月,已经摸到配菜的门道了。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一年,他就能站到灶前。

小院里的子也渐渐安稳下来。

住了三个月,跟左邻右舍都混了个脸熟。对面住的是个在工地扛大包的老哥,四十来岁,黑瘦黑瘦的,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就是一身的灰。东边那间住着两个小姑娘,在一家服装店卖衣服,晚上回来晚,有时候能在院子里碰见她们就着水龙头洗脸。

最熟的还是隔壁那对年轻夫妻。

男的叫张昌盛,女的叫陈小花,两口子都在烧烤店打工。张昌盛烤串,陈小花当服务员。他们来北京比陈爱民早,有四五年了。

熟悉起来是因为同在一个行业。

有天晚上陈爱民下班回来,在院子里碰见张昌盛,俩人随口聊了几句,发现都在餐饮行当里混,话就多了。后来碰见的次数多了,有时候就蹲在院子里聊会儿,吐槽吐槽各自店里的破事儿。

“你们店生意咋样?”陈爱民问。

“还行,天天晚上排队。”张昌盛掏出烟,递给陈爱民一,陈爱民摆摆手说不抽,他就自己点上,“我们那老板,挣钱挣得都飘了,上个月又开了一家分店。”

“那你跟着,有前途啊。”

张昌盛吐出一口烟,摇摇头:“有前途也是老板的前途,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烤了三年串了,工资从三百涨到五百,也就这样了。”

陈爱民没接话。

他懂这种感觉。

给别人,得再好,也是给别人挣。

那天晚上聊完,陈爱民躺床上想了很久。上一世他给工地了二十多年,从小工到大工,从大工到班组长,最后又回大工。到头来,腰也坏了,肺也坏了,手里却没落下几个钱。

这一世,他还想重复这样的路吗?

九月中的一天,陈爱民下班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张昌盛蹲在门口,像是在等他。

“回来了?”张昌盛站起来。

“嗯,今天下班早。”陈爱民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咋了?”

张昌盛犹豫了一下:“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进屋说?”

陈爱民愣了愣,把门打开,让张昌盛进来。

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张昌盛在椅子上坐下,陈爱民坐在床边,等着他开口。

张昌盛又掏出烟,点上,吸了两口,才说:“我打算辞职了。”

陈爱民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我想自己。”张昌盛看着他,“烧烤这行我了四五年了,烤了也有几十万串了,该学的都学会了。我媳妇当服务员也当了这么多年,点菜上菜招呼客人都熟。我们俩琢磨着,与其给别人,不如自己。”

陈爱民点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张昌盛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就是……”

“就是啥?”

“就是有点担心。”张昌盛挠挠头,“怕不起来,怕赔钱。我在北京这几年,攒了点钱,但也经不起折腾。所以我想……”

他看着陈爱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找个人一起。”

陈爱民愣住了。

“咱俩合伙。”张昌盛说,“你负责配菜穿串,我负责烤,我媳妇当服务员。咱们三个人,把摊子支起来。我在的那家烧烤店,生意你也知道,天天排队。咱们,肯定也能行。”

陈爱民沉默了一会儿。

张昌盛见他不说话,赶紧又说:“你要是担心钱,我这儿能多出点。一人出一千,你要是钱不够,我借你点,等挣了钱再还我就行。”

一千块。

陈爱民在心里算了算自己手里的钱。从家里带来的三百,加上三个月工资,刨去吃穿用度和房租,现在手里有六百出头。

还差四百。

“你让我想想。”他说。

“行,你想想。”张昌盛站起来,“我也不催你,你自己琢磨琢磨。反正我想好了,这一个星期就辞职,然后去找摆摊的地方。你要是愿意,咱就合伙;要是不愿意,我自己也。”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咱们餐饮的都知道,给别人,一辈子也是个打工的。自己,就算苦点累点,挣的是自己的。”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陈爱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蜡烛发呆。

自己。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上一世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工地上的活儿久了,他也想过包点小活儿自己,但一直没那个胆子。怕赔,怕亏,怕把攒的那点钱折腾没了。

后来年纪大了,就更不敢想了。

可现在不一样。

他才十八岁。

就算赔了,就算亏了,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重来。

而且张昌盛说得对,他烧烤了四五年,手艺肯定是有的。那家烧烤店生意那么好,就说明这行当有市场。自己支个摊子,只要位置不太偏,味道不差,应该能挣到钱。

再怎么自己打工,都不如当老板。

这个道理,他上一世就懂,只是一直没敢试。

陈爱民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又想起孙鹏。上一世那个从服务员变成大厨的人,不也是抓住机会往上爬吗?自己上一世没抓住,这一世抓住了,怎么能因为害怕就缩回去?

他推开门,张昌盛正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想好了?”

“想好了。”陈爱民说,“咱俩合伙。”

张昌盛脸上露出笑来:“真的?”

“真的。不过我现在手里只有六百,还差四百。你要是能借我,我就;要是借不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借你!”张昌盛一拍大腿,“就冲你这痛快劲儿,这四百我借了!等挣了钱,你慢慢还我就行。”

他伸出手,陈爱民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张昌盛说,“这两天我就去辞职,你那边也辞了。咱们找一个星期后开始,这星期我去找地方,找好了就支摊子。”

“行。”

“对了,你烤串的手艺咋样?”张昌盛忽然想起来。

“不会。”陈爱民老老实实地说,“但我会切,会穿串,打下手没问题。”

“那就够了。”张昌盛笑了,“烤的活儿我来,你就管穿串配菜,咱们分工明确。”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商量了一些细节,张昌盛才回自己屋。

陈爱民回到屋里,点上蜡烛,把自己那卷钱拿出来,又数了一遍。

六百二十三块。

他想了想,下个月房租可以先拖几天,反正房东大爷也不着急要。实在不行,再跟张昌盛多借点。

把钱收好,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三个月前,他刚从工地死过来,揣着三百块钱,睡公园长椅,一家一家饭店地问工作。

三个月后,他要跟人合伙当老板了。

虽然只是个烧烤摊,虽然还得借钱凑本钱,但这是自己的买卖。

陈爱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一世活了四十五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当老板。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敢冒险,不敢折腾,不敢把攒的那点钱拿出来搏一把。

这一世,他好像变了个人。

是因为死过一回吗?还是因为这年轻的身体里,装着一颗不甘心的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他想走。

窗外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还是那个评书,还是那个单田芳:“……话说这一回,叫做‘英雄聚会,各显其能’……”

陈爱民听着听着,笑了。

英雄聚会,各显其能。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个从工地死过来的农民工。但这一回,他也想显显自己的能。

蜡烛灭了。

屋里黑下来。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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