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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镇风云》 · 彼岸花开成海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8

第十八章 致命证据

苏梅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夜晚。

距离省纪委专案组进驻清源县还有两天,陈守业刚刚结束在桃花峪村连续三天的蹲点工作,回镇里的那个傍晚。

镇政府大院早已人去楼空,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苏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正准备离开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推开门,看见陈守业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三天不见,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还好。

“回来了?”苏梅轻声说。

“嗯。”陈守业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刚回来。村民的补偿款落实了,明天县财政就能到账。”

“太好了。”苏梅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吃饭了吗?”

“还没。”

“我那儿有泡面,要不要……”

“不想吃泡面。”陈守业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陪我出去吃点吧。镇子东头新开了家羊肉馆,听说不错。”

苏梅的心轻轻一跳。这三天,她每天都会想到他,想到他在桃花峪村面对那些情绪激动的村民,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太累。现在他平安回来了,她想多看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起吃顿饭。

“好,等我拿包。”

两人并肩走出镇政府大院。夜幕已经降临,初夏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田野的清香。镇子很安静,偶尔有摩托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

羊肉馆果然是新开的,店面不大,但很净。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看到陈守业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上来。

“陈镇长?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听说你家羊肉不错,过来尝尝。”陈守业摆摆手,“别声张,我们就随便吃点。”

“哎,好嘞!里边请!”

老板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小包间,麻利地擦桌子,倒茶。苏梅注意到,老板看陈守业的眼神里,除了热情,还有感激。她后来才知道,这家羊肉馆老板的儿子去年考上大学,家里困难,是陈守业特批了助学金。

热气腾腾的羊肉锅端上来,香味扑鼻。苏梅确实饿了,这几天她一个人吃饭,都是随便对付。现在看到这满满一锅,才觉得饥肠辘辘。

“多吃点。”陈守业给她夹了一大块羊肉,“这几天辛苦了。我不在,镇上大小事都要你心。”

“你不也一样?”苏梅也给他夹菜,“在村里更辛苦吧?听说有村民一开始情绪很激动。”

“还好,都是讲道理的人。”陈守业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释然,“把补偿款的事说清楚,把镇上的计划讲明白,大家也就理解了。农民最实在,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两人边吃边聊。从桃花峪村的补偿款,说到生态农业园的进展,说到镇上的一些工作安排。羊肉的香气,热茶的氤氲,小包间里温暖的灯光,让苏梅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同事,不是上下级,而只是一对普通男女,在忙碌一天后,安静地吃一顿饭。

吃完结账,老板说什么也不收钱。陈守业坚持要付,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老板只收了。

“陈镇长,您是我们家的恩人。以后常来,不收钱!”老板送到门口,眼眶有点红。

走出羊肉馆,夜更深了。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走走吧。”陈守业说。

“嗯。”

两人沿着镇子外的小路慢慢走。路两旁是农田,黑暗中传来蛙鸣虫叫,空气里有稻花的甜香。远处,丙午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朦胧闪烁。

“苏梅。”陈守业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苏梅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温柔。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在丙午镇,愿意陪我一起扛。”陈守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几个月,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苏梅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陈守业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反过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粗糙的茧子,是常年工作留下的痕迹。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夜色中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但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走了一段,苏梅看见路边有一个小山坡,坡上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

“上去坐坐吧?”她说。

“好。”

两人爬上小山坡,在老槐树下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整个丙午镇。夜色中的小镇,安静,祥和,像一幅水墨画。远处,偶尔有几点灯火移动,那是晚归的人。

“真美。”苏梅轻声说。

“是啊,真美。”陈守业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在这里了二十年,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化。路修宽了,楼盖高了,年轻人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觉得累,觉得苦,可看到这些,就觉得值了。”

苏梅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混合在一起,是一种很踏实、很温暖的味道。

“苏梅。”陈守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

“我想离婚。”

苏梅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想离婚。”陈守业重复道,语气平静而坚定,“我和我爱人,早就没感情了。这些年,她带着孩子在省城,我在镇上,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只是为了孩子勉强维持。但现在,我不想勉强了。”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守业打断她,“年龄差距,身份,别人的眼光……这些我都想过。可是苏梅,我今年四十五了,在乡镇了二十年。前半辈子,我为了工作,为了责任,放弃了很多东西。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捧起她的脸,在月光下看着她:“苏梅,我喜欢你。不是同事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想在你累的时候抱着你,想在你难过的时候陪着你。我知道这很难,知道要承受很多非议,但我不怕。只要你……也愿意。”

泪水涌了上来。苏梅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很久很久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

“我愿意。”她说,声音哽咽,“陈守业,我愿意。”

陈守业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幸福,也有深深的疲惫。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都不同。温柔,绵长,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和压抑已久的深情。苏梅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夜色深沉,星光璀璨。老槐树下,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把这短暂的温存,刻进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许久,陈守业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苏梅,等这件事了了,我就离婚。然后,我们……”

“我等你。”苏梅打断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陈守业,我等你。等多久都愿意。”

陈守业紧紧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他们在老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露水渐重。苏梅靠在陈守业怀里,听他讲这些年镇上的事,讲他的理想,他的坚持,他的无奈。她也讲自己在县发改局的工作,讲她为什么申请来丙午镇,讲她的梦想。

两颗心,在夜色中,在星光下,慢慢靠近,慢慢融合。

“不早了,该回去了。”陈守业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嗯。”

两人牵着手走下小山坡,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快到镇政府时,苏梅停下了脚步。

“陈守业。”

“嗯?”

“今晚……去我那儿吧。”苏梅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陈守业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苏梅,你确定吗?这可能会……”

“我确定。”苏梅打断他,抬起头,在月光下看着他,“陈守业,我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在乎明天会怎样,我只在乎今晚,现在,此刻。我想要你,想要你的一切。”

陈守业的呼吸急促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他们没回镇政府,而是去了苏梅在镇上的租住房。那是一套简单的一室一厅,但被她收拾得很净,很温馨。

关上门的那一刻,陈守业把她抵在门上,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个吻,炽热,激烈,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不顾一切的决绝。苏梅回应着他,手指进他的头发,身体紧紧贴着他。

衣服一件件滑落在地。黑暗中,他们摸索着,喘息着,亲吻着,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苏梅……”陈守业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深情。

“我在。”苏梅回应他,手指划过他宽阔的背脊。

他们在黑暗中做爱,在寂静中喘息。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梅看着月光下陈守业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觉得自己像是要溺死在这片温柔里。

那一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在黑暗里,在孤独中,互相温暖,互相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陈守业终于放开她,躺在她身边,把她搂在怀里。两人的身体都湿漉漉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疼吗?”陈守业轻声问,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不疼。”苏梅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小猫,“很舒服。”

陈守业笑了,把她搂得更紧。

“苏梅,你知道吗,这二十年,我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觉得活着真好。”

“我也是。”苏梅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陈守业,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应该是我谢谢你。”陈守业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愿意爱我,愿意接受我这么一个又老又穷的乡镇部。”

“你不老,也不穷。”苏梅抬起头,在月光下看着他,“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男人。”

陈守业的眼睛湿润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次爱。在天快亮的时候,苏梅累得睡着了,枕着陈守业的胳膊,呼吸均匀绵长。

陈守业却没有睡。他侧着身,借着晨光,看着怀里的女人。她的睡颜很安静,睫毛很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默默发誓:苏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未来。一个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未来。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暴风雨,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两天后,省纪委专案组进驻清源县,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气氛中。

苏梅站在县发改局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驶过的几辆黑色公务车。没有牌照,车窗贴着深色车膜,悄无声息地驶入县政府大院。那是省纪委的车,她知道。

两天前的那个夜晚,像一场美梦。而现在,梦醒了,现实残酷得让人窒息。

“苏梅,王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同事小张探头进来说。

“好,马上来。”

苏梅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笔记本,走向走廊尽头的局长办公室。敲门前,她深吸了一口气。这三天,她从丙午镇被临时召回县局,名义上是汇报生态农业园进展,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她是被“保护”起来的。在陈守业被调查期间,让她离开丙午镇那个是非之地。

“进来。”

推门进去,王副局长正在接电话,示意她先坐。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好,好,我明白……是,一定配合……再见。”

挂断电话,王副局长揉了揉太阳,看上去一夜没睡。

“苏梅,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情况不太好。”

“陈镇长那边……”

“被带走了。”王副局长直截了当,“今天凌晨,市纪委的人把陈守业从家里带走了,说是‘协助调查’。但实际上,就是双规。”

苏梅的心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凭什么?就凭那些诬告?”

“不完全是。”王副局长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调查组找到了人证。镇财政所的一个会计,叫吴勇,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陈守业收了承包商二十万现金。还有镇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女办事员,说……说看见你和陈守业在办公室有亲密举动。”

苏梅猛地站起来:“胡说八道!这是诬陷!”

“坐下,冷静点。”王副局长按了按手,“我知道是诬陷,但现在人家有人证,有‘证据’。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赵启明在背后运作,市里有人支持。这次,陈守业恐怕凶多吉少。”

苏梅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那个U盘,想起那些视频。现在是时候拿出来了。

“王局,我有东西要交给您。”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包,拿出那个用塑料布包着的账本和U盘,“这是刘丽娟留下的,里面记录了赵启明这些年的违法证据,还有……一些视频。”

王副局长接过东西,先翻开账本,脸色越来越凝重。当他上U盘,点开视频看了几秒后,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刘丽娟的老公,王建军交给我的。他说刘丽娟交代,如果赵启明不救她,就把这些交给信得过的人。”

王副局长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梅,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他缓缓开口,“一旦交出去,就是一场地震。不仅赵启明要完,他背后的人,他牵连的人,都要受波及。这已经不是丙午镇的事了,这关系到整个清源县,甚至市里的政局。”

“我知道。但如果不交,陈守业就完了。赵启明会逍遥法外,继续祸害更多的人。”

“你说得对。”王副局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梅,“但我不能接这个东西。不是我不敢,是我不能。我在清源县工作了二十年,关系盘错节。我经手,说不清楚。而且,我的级别不够,保护不了你。”

他转过身,看着苏梅:“这个东西,必须直接交到省纪委手里。而且要快,要在陈守业被坐实罪名之前。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我怎么交?省纪委的人我不认识……”

“我认识一个人。”王副局长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省纪委第八监察室主任,李明。他是我党校同学,为人正直,可以信任。你带着东西去省城找他,亲自交到他手里。”

苏梅接过便签:“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王副局长看着她,眼神复杂,“苏梅,这条路很危险。赵启明肯定在盯着你,一旦知道你有这些东西,他不会放过你。你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东西给我,我替你保管,你继续在局里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梅摇摇头:“不,我要去。为了陈守业,也为了那些被赵启明欺负过的人。”

王副局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

“开我的车去,走高速,不要停。到省城后直接去省纪委,不要联系任何人。手机也放下,用这个。”他又拿出一个老款诺基亚手机,“卡是新的,只有我知道号码。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就两个字:到了。”

“谢谢王局。”

“别说谢。”王副局长摆摆手,“苏梅,你是个好部,也是个好姑娘。这一路上,保护好自己。东西在,人在。东西不在……人也要在。明白吗?”

苏梅点头:“明白。”

“去吧。现在就走,走侧门,不要让人看见。”

苏梅把账本和U盘重新包好,放进随身的挎包里。走到门口时,王副局长又叫住了她。

“苏梅。”

她回头。

“活着回来。”

苏梅笑了,笑容里有决绝,也有温暖:“我会的。”

下午两点,苏梅开着王副局长的黑色帕萨特,驶上了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初夏的阳光很烈,照在柏油路面上,蒸腾起一层热浪。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苏梅的手心里全是汗。她不时看后视镜,注意着后面的车辆。

一切看似正常。高速上的车不多,偶尔有货车超过。但她心里那弦,始终绷得很紧。

开出清源县五十公里后,她发现后面有一辆银色的丰田轿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起初她没在意,但过了两个出口,那辆车还在后面。

苏梅心里一紧,故意放慢了车速。后面的丰田也跟着慢了下来。

她加速,丰田也加速。

被跟踪了。

苏梅握紧方向盘,大脑飞速运转。是赵启明的人?还是吴主任派来的?他们怎么知道她今天去省城?是王副局长身边有内鬼,还是她离开县城时被人看见了?

不管怎样,必须甩掉他们。

前面是一个服务区。苏梅打转向灯,驶入服务区。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丰田也跟了进来。

服务区里车不少,苏梅把车停在最里面,拎着包下了车。她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径直走向便利店,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水,付款,然后走到休息区的餐桌旁坐下。

那辆丰田停在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但眼神锐利,四下张望。

苏梅低下头,用余光观察着他们。两人似乎在商量什么,然后分开了,一个去了卫生间方向,一个在便利店门口晃悠。

机会来了。

苏梅站起身,走向卫生间。她没有进去,而是拐进了旁边的母婴室。母婴室里没人,她迅速从包里拿出一顶太阳帽戴上,又拿出一件防晒衣穿上,把头发扎成马尾,塞进帽子里。

然后,她从母婴室的另一个门出去,那里通向服务区的停车场另一侧。

那两个人还在原来的位置盯着。苏梅低着头,快步走向停车场边缘的一辆旅游大巴。大巴旁边停着几辆私家车,她绕到车后,蹲下身,从缝隙里观察。

那两个人似乎发现她不见了,开始四处寻找。一个在打电话,脸色焦急。

苏梅看准时机,站起身,快步走向服务区出口。那里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第一辆。

“师傅,去省城,走不走?”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了她一眼:“走啊,三百。”

“我急事,给你五百,现在就走,走国道,不走高速。”

“好嘞!”司机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

车子驶上国道,苏梅才松了口气。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丰田车还停在服务区里,那两个人正在车边焦急地打电话。

“姑娘,有人追你啊?”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她。

“没有,家里有点急事。”苏梅敷衍道。

“哦。”大叔没再多问,专心开车。

苏梅拿出那个诺基亚手机,给王副局长发了条短信:“被跟踪,已脱身,走国道。”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小心,随时联系。”

国道路况不好,车开得不快。苏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已经是下午三点,距离省城还有两百多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四个小时。

希望来得及。她心想。陈守业现在在哪儿?怎么样了?那些人在怎么审他?

她想起两天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他在月光下的眼神,想起他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陈守业,你一定要好好的。她默默祈祷。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就在苏梅在国道上颠簸前行时,省城“云巅”会所里,另一场肮脏的交易正在发生。

会所顶层最豪华的包间里,周子豪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喝酒。女孩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她穿着暴露的吊带裙,任由周子豪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反抗,也不迎合,只是机械地倒酒,喂水果。

这个女孩就是赵子轩。

不,应该说是曾经的赵子轩。自从父亲赵启明出事,自从他把自己“卖”给周子豪,换取对父亲的保护,他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骄傲的赵公子了。他现在是周子豪的玩物,是周子豪展示权力的战利品,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随意羞辱的物件。

“子轩,来,给张哥敬杯酒。”周子豪把赵子轩推到另一个中年男人怀里。

中年男人姓张,是省城另一个纨绔子弟,和周子豪是酒肉朋友。他搂住赵子轩,手很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摸了一把。

“周少,你这可真是……金屋藏娇啊。”张哥色眯眯地看着赵子轩,“这么漂亮,比那些女模强多了。”

“那是,我周子豪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周子豪得意地笑,拍了拍赵子轩的脸,“子轩,听见没?张哥夸你呢。还不给张哥倒酒?”

赵子轩机械地拿起酒瓶,给张哥倒酒。她的手在颤抖,酒洒出来一些,洒在了张哥的裤子上。

“哎哟,小心点。”张哥故作生气,但眼神里的兴奋更浓了,“这么笨手笨脚的,得罚。来,把这杯酒喝了。”

他端起满满一杯威士忌,递到赵子轩嘴边。赵子轩看着那杯酒,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一杯下去,肯定会醉。而醉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怎么,不给我面子?”张哥的脸沉了下来。

周子豪立刻踹了赵子轩一脚:“张哥让你喝,你就喝。磨蹭什么?”

赵子轩闭上眼睛,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

“好,爽快!”张哥哈哈大笑,手更加不老实了,直接伸进了赵子轩的衣领。

赵子轩浑身一颤,想躲,但被张哥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她看向周子豪,眼神里满是哀求,像是在说:救救我,求你了。

但周子豪只是笑,笑得很开心,很残忍。他不但不救,反而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张哥,精彩时刻,得记录下来。”他笑着说。

张哥会意,动作更加放肆。他一把扯开赵子轩的衣领,露出白皙的锁骨和肩膀。赵子轩想挣扎,但被张哥死死按住。他想喊,但喉咙被酒烧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耻辱,恐惧,绝望。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疯。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个曾经温暖的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骄傲和尊严。而现在,这一切都没了。她只是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意羞辱、随意践踏的物件。

不知过了多久,张哥终于放开了他。赵子轩瘫在沙发上,衣服凌乱,头发散乱,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周少,你这宝贝,真是不错。”张哥满意地整理着衣服,“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叫我。”

“一定一定。”周子豪笑着送张哥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周子豪和赵子轩两个人。周子豪走到赵子轩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怎么,不高兴?”他问,声音很温柔,但眼神很冷。

赵子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别这样,子轩。”周子豪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你要明白,这就是你的命。你爸完了,你家的靠山倒了,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保护你,你现在可能已经在某个看守所里,被那些犯人轮流欺负了。你应该感谢我,知道吗?”

赵子轩闭上眼睛,不想看,不想听。

“看着我。”周子豪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睛,“子轩,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让你伺候谁,你就得伺候谁。你没有选择,没有尊严,没有未来。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明白吗?”

赵子轩看着周子豪,看着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人眼里,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件物品,一件可以交换、可以炫耀、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而他,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力气,没有了反抗的勇气。

“明……明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而虚弱。

“真乖。”周子豪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洗洗,换身衣服。晚上还有个局,需要你陪。”

赵子轩机械地爬起来,走向卫生间。关上门,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嘴唇破损。

这就是代价。救父亲的代价。

可是,父亲真的能得救吗?周子豪真的会救父亲吗?还是这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一个让她心甘情愿沦为玩物的骗局?

赵子轩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哪怕前面是万劫不复。

她擦脸,整理好衣服,重新戴上那副空洞的面具,走出卫生间。

包间里,周子豪正在打电话。

“爸,张永年那边怎么样?……好,我知道了。赵子轩这边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她不敢乱说话。……好,再见。”

挂断电话,周子豪看向赵子轩,眼神复杂。

“子轩,你爸那边……情况不太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张永年出事了,被省纪委带走了。你爸的靠山,又少了一个。”

赵子轩的心沉了下去。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着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有我爸在,一定会想办法的。”周子豪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但你也要懂事,要听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明白吗?”

“明白。”赵子轩机械地回答。

“好,那我们走吧。晚上还有个重要的客人,你得好好表现。”

赵子轩被周子豪搂着,走出了包间。走廊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欲望的味道。这是她的世界,一个肮脏的、丑陋的、没有希望的世界。

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窗外的省城,灯火璀璨,夜色迷人。但这座城市的光明,从来不属于他这样的人。

她只是一个玩物,一个牺牲品,一个在权力游戏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这场游戏,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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