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月
第七个月的第一天,萧寒声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不是完全走不动,是走几步就想歇歇。
肚子已经很大了。大到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大到坐下的时候得往后仰,大到睡觉的时候只能侧着,平躺就喘不上气。
他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从门口到桌案的那段路,沉默了很久。
也就十几步。
但他走得气喘吁吁。
赵公公想扶他,被他瞪回去了。
他自己扶着腰,一步一步挪过去。
坐下的时候,他长出一口气。
然后低头看着肚子,说:“你是不是又大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
他说:“朕知道了。你不用每次都回应。”
又动了一下。
赵公公在旁边憋着笑。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陛下跟小殿下说话,一天能说几十次。
有时候是问“你今天怎么样”,有时候是抱怨“你又踢朕”,有时候就是随便说几句废话。
但每次说完,嘴角都会弯一下。
虽然他自己不承认。
那天早朝,萧寒声坐在龙椅上,肚子把龙袍撑得圆滚滚的。
大臣们低着头,不敢多看。
但有一个人忍不住。
礼部的张侍郎,刚调来京城不久,没见过这场面。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小声问旁边的同僚:“陛下是不是……”
同僚一把捂住他的嘴。
张侍郎挣扎着:“唔唔唔?”
同僚压低声音:“不想死就别说话。”
张侍郎闭嘴了。
但他心里在想:陛下这肚子……怎么看着像怀孕了?
不可能吧?
陛下是男人啊。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没想多。
退朝之后,萧寒声扶着腰走回御书房。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萧寒声:“不用。”
赵公公:“可是您这腰……”
萧寒声看了他一眼。
赵公公闭嘴了。
但他悄悄去找了顾清商。
顾清商来的时候,萧寒声正趴在榻上。
不是他想趴,是腰疼得坐不住。
顾清商走过去,给他按了按腰。
萧寒声闷哼一声。
顾清商说:“正常现象。孩子大了,压着腰了。”
萧寒声没说话。
顾清商继续说:“后面两个月会更难受。你得做好准备。”
萧寒声还是没说话。
顾清商按了一会儿,忽然说:“它最近动得厉害吗?”
萧寒声:“厉害。半夜踢朕。”
顾清商笑了:“说明它有力气。好事。”
萧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它是不是急着出来?”
顾清商摇头:“还早。它还得再长长。现在出来活不了。”
萧寒声没说话。
但他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活不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怀孕很难受,生孩子很危险。
但他没想过,孩子也可能活不了。
他问顾清商:“它……一定能活吗?”
顾清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
萧寒声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按在肚子上。
肚子里很安静。
他轻声说:“喂,你要好好的。”
动了一下。
他说:“你要活着出来。”
又动了一下。
他说:“朕等你。”
再动一下。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点湿。
但他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