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的人
萧寒声最近总失眠。
不是朝政烦心——那些他早就驾轻就熟。
是别的什么。
闭上眼，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一张模糊的脸，一个似曾相识的眼神。他想细看，画面就散了。
有一次半夜醒来，他坐在床边，开始回忆。
那个妃子，长什么样来着？
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被人陷害时，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对方怼得说不出话。当时他觉得挺有意思，后来……后来怎么了？
哦对，死了。宫变。
他当时好像“哦”了一声。
现在想想，是不是太冷漠了？
不对，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冷漠是他的本能，是他的盔甲，是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武器。
那个谋士，长什么样来着？
也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深夜议事后会陪他喝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说在他心上。后来……也死了。刑场。
他当时权衡了三天三夜。
他以为自己会选保她。
但最后，他还是选了不保。
为什么？
因为他是帝王。帝王不能有软肋。
可她现在死了，他为什么又开始想她？
他躺回去，望着帐顶。
想这些嘛？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但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那个谋士说过的一句话：“陛下，您这辈子，有没有信过什么人？”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说：“没有。”
谋士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想：她笑什么？
是在笑他可怜吗？
还是在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窗外的风，呜咽着吹过去。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发现，他在想两个人。
两个他都记不清脸的人。
两个他都亲手推开的人。
两个死了之后，他才开始想念的人。
他苦笑了一下。
萧寒声啊萧寒声，你可真是个笑话。
他不知道的是，那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此刻正在投胎的路上。
而且这一次，她选了一个他永远无法推开的身份。
林昭正在和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第三次投胎，请选择身份。”
林昭：“让我想想。”
系统列出长长一串：“可选身份：后妃、宫女、大臣之女、江湖女子、农家女、商户女、将军之女、公主、郡主、才女、侠女、神医弟子……”
林昭打断：“有没有那种，他永远推不开的身份？”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嘛？”
林昭笑了：“我想让他亲自生我。”
系统：“…………”
系统沉默了整整十秒。
系统：“你认真的？”
林昭：“认真的。”
系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昭：“我知道。前两世，我一个外人，他推得开。第一世他‘哦’了一声就过去了，第二世他权衡三天就把我舍弃了。为什么？因为我是外人。外人死了就死了，跟他没关系。”
系统没说话。
林昭继续说：“但这一世，我要做他的骨中骨、肉中肉。他用十个月怀我，用一辈子养我，我看他还怎么推开。”
系统沉默了很久。
系统：“……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特定条件。”
林昭：“什么条件？”
系统：“第一，需要一个掌握‘承嗣之术’的人。这门医术失传已久，能让男子孕育后代。”
林昭：“那简单，给我安排一个。”
系统：“第二，需要他本人愿意——或者说，需要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件，让他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受孕。”
林昭笑了：“这个更简单。他不是冷吗？冷的人最怕什么？”
系统：“……什么？”
林昭：“怕热。怕意外。怕控制不住的事情。你越是想控制一切，就越怕失控。我只需要让他失控一次就够了。”
系统又沉默了。
系统：“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昭：“确定。”
系统：“你要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他要经历十月怀胎的痛苦，要经历分娩的生死一线，要经历从不接受到接受的挣扎。你作为那个孩子，要看着他受苦。”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知道。”
系统：“你不忍心？”
林昭：“我忍心。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学会爱。前两世，他用冷漠推开我。这一世，我要他用身体记住我。”
系统：“可你是那个孩子，你会心疼他。”
林昭笑了笑：“我会。但我也知道，这是他欠我的。前两世他欠我两条命，这一世他用十个月还我。公平。”
系统又沉默了。
系统：“行。我给你安排。”
林昭：“对了，那个承嗣之术的人，叫什么？”
系统：“顾清商。一个隐世医者。曾经和那个皇帝有过一段旧怨。”
林昭来了兴趣：“什么旧怨？”
系统：“不能说。你自己看。”
林昭翻了个白眼：“行吧。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问：“那我投胎之后，还有前两世的记忆吗？”
系统：“有。但你不能说。说了任务失败。”
林昭：“明白。憋着呗。我憋得住。”
系统：“你确定？”
林昭：“废话。两世都憋过来了，还差这一世？”
系统没再说话。
林昭躺在虚空中，望着灰蒙蒙的天。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死前那个画面——他坐在龙椅上，表情平静，头都没抬。
又想起第二世死前那个画面——他远远地看着她，表情复杂，但最终什么都没做。
她心想：萧寒声啊萧寒声，你等着。
这次我让你亲自生我、亲自养我、亲自把我宠上天。
我看你还怎么冷。
与此同时，萧寒声在御书房里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想：谁在念叨朕？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着凉了？要不要传太医？”
萧寒声摆了摆手：“不用。”
他继续批奏折。
批着批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那个谋士。
她以前也喜欢在他批奏折的时候坐在旁边喝茶。不说话，就安静地坐着。有时候他抬起头，会看见她望着窗外出神。
他问过她：“你在想什么？”
她说：“在想陛下什么时候批完，好陪臣喝茶。”
他当时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次笑。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如果她还在，现在应该会陪他喝茶吧。
可惜她不在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他想念的人，正在来的路上。
而且这一次，她准备让他永远都忘不掉她。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