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言自语
萧寒声开始做一件他自己都不承认的事。
他每天都会对着肚子说话。
一开始是晚上睡觉前，躺在床上，小声说几句。
“喂，今天怎么样？”
“有没有乱动？”
“老实点。”
就几句。说完就睡。
后来变成早上起床也说几句。
“天亮了。该醒了。”
“今天朕有很多奏折要批，你安静点。”
再后来，变成随时随地。
批奏折批累了，他会低头看一眼肚子，说一句：“你怎么又不动了？”
吃饭的时候，他会说：“这个你吃不到。但朕替你吃了。”
走路的时候，他会说：“慢点走？行吧，朕走慢点。”
赵公公有好几次听见他在自言自语，吓得不敢出声。
有一次，赵公公壮着胆子问：“陛下，您……在跟谁说话？”
萧寒声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朕在背奏折。”
赵公公：“……是。”
他不敢说，但心里想：陛下您背奏折，为什么要低头看着肚子？
但他不敢问。
顾清商也发现了。
每次他来诊脉，萧寒声都会先对着肚子说一句：“顾清商来了，让他看看你。”
然后才让他诊脉。
顾清商有一次忍不住问：“你知道你在跟它说话吗？”
萧寒声看了他一眼：“朕没有。”
顾清商：“……你刚才就在说。”
萧寒声：“朕是在跟你说话。”
顾清商：“你看着肚子说的。”
萧寒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看错了。”
顾清商笑了。
他没再戳穿。
但他知道，这个爹，已经彻底沦陷了。
只是嘴上还不承认。
第四个月的时候，萧寒声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不是很明显，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一点弧度。
萧寒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肚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是不是胖了？”
肚子里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不是朕胖，是你胖了。”
又动了一下。
他说：“你别不承认。朕以前没有肚子的。”
再动一下。
他说：“行行行，是朕的错。朕不该说你胖。”
顾清商站在门外，听见他在里面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
他敲了敲门。
萧寒声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进来。”
顾清商推门进去，看见他正襟危坐在桌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清商也不戳穿，只是说：“该诊脉了。”
萧寒声“嗯”了一声，伸出手。
诊完脉，顾清商说：“挺好的。它很健康。”
萧寒声点点头，然后问：“它现在有多大了？”
顾清商说：“大概一个巴掌那么大。”
萧寒声愣了一下：“这么小？”
顾清商说：“不小了。再过几个月，就会长得很快。”
萧寒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一个巴掌那么大。
他想：这么小，怎么会踢得那么有力？
但他没问。
他只是说：“嗯。知道了。”
顾清商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话，它都能听见。”
萧寒声抬头看他。
顾清商笑了笑：“所以你想说什么就说，它喜欢听。”
然后他走了。
萧寒声一个人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肚子，小声说：
“他说的，是真的吗？”
肚子里动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问：“你真的能听见？”
又动了一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
“那……朕以后多跟你说说话。”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萧寒声的手按在小腹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
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