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娘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笑了。
她放下刀,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林大小姐,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如烟以为她急了,更得意了:“我说,你那些年的心血,全都喂了狗了!”
苏月娘点点头。
然后,她拿起旁边的铜锣。
当当当!
当当当!
铜锣声震天响,街上的行人全围了过来。
苏月娘扯开嗓子,“各位街坊!都来听听!都来听听!”
林如烟脸色一变:“你什么?”
苏月娘不理她,继续喊:“我身边这位,大理寺卿的宝贝孙女,林如烟林大小姐,刚才亲口跟我说,她早就贴补薛明修了!早就贴补了!”
人群哗然。
“什么意思?什么叫早就贴补?”
“难道薛明修跟这林大小姐……”
苏月娘又敲了一下锣:“对!就是这个意思!原来那么早,林大小姐就跟薛明修好上了!”
林如烟脸都白了:“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你没有?”苏月娘嗓门更大了,“你没有,你怎么知道我抄的书被烧了?你怎么知道我绣的帕子换的胭脂水粉?那些事,都是薛家关起门来的事!不是你跟薛明修有一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人群里有人起哄:“对呀!林大小姐怎么知道的?”
苏月娘越说越来劲,“还有还有,林大小姐刚才说,她贴补给薛明修的银子,从没到我手里过!各位听听,她贴补薛明修!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贴补一个有妇之夫!这叫什么?”
“奸夫!”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人群哄地笑了。
林如烟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泪花直打转:“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苏月娘指着她,“那你敢不敢说,你和薛明修有没有私情?敢不敢说,你有没有把身子给了他?”
林如烟浑身一抖,脸色由红转白。
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真有啊?”
“啧啧,大理寺卿的孙女,这种事?”
“还去贴补人家男人,不要脸!”
“月娘和离,就是因为这个吧?”
苏月娘接话很快:“对!就是因为这个!我那天晚上撞见他俩在院子里苟……算了,我不说了,说出来脏了我的嘴。反正我苏月娘人好,成全他们这对狗男女,省得他们夜夜偷偷摸摸,不成体统!”
她看着林如烟,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林大小姐,你该谢谢我。要不是我让位,你哪能光明正大进薛家的门?不过话说回来,薛明修可是个读书人,天天把圣贤书挂在嘴边,做出这种事,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你!你!”林如烟浑身发抖,眼泪哗地掉下来。
周围的人还在指指点点。
“真不要脸。”
“亏她还是官家小姐呢。”
“月娘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男人。”
“可怜什么?月娘多好,和离了,自己猪挣钱,比在薛家受气强。”
林如烟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脸,哭着跑走了。
丫鬟在后面追:“小姐!小姐!”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苏月娘放下铜锣,拍了拍手,冲人群一抱拳:“多谢各位街坊捧场!今天的肉,新鲜的,刚才的事大家也听到了,我苏月娘行的正坐得直,不怕人说!买肉的,这边请!”
人群又笑了。
“月娘这性子,真是随她爹。”
“猪肉给我来二斤!”
苏月娘笑着招呼客人,手里的刀起起落落。
阳光照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远处,林如烟跑得没了影。
街角,一个穿青衫的男人目睹了全程,捋着胡子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是国子监的韩祭酒,薛明修来年的主考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