苞米旁边，还有一个巴巴的杂粮馒头，一看就是被人咬过一口又放下的。
李承昱沉默了。
他端起药碗，药味很浓，苦，但能忍。
他一边喝药，一边打量这间屋子。
破，旧，小。
家具有几件，都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有的地方漆都磨没了。
但收拾得净整齐，被褥虽然是旧的，却没有异味。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架，上面摆着几把刀，有大有小，刀都擦得净净。
那是猪刀。
李承昱收回目光，靠在床头。
他是穿越者。
五年前，他还是现代某特种部队的指挥官，执行任务时牺牲，醒来就变成了当朝太子李承昱。
这五年，他努力适应这个身份，学规矩，学朝堂，学勾心斗角。
去年北狄来犯，他主动请缨御驾亲征，打了一场漂亮仗。
本以为回京后能风光无限，结果在栖霞岭遭了埋伏，他的人里有内奸，把他的行军路线卖给了睿王。
他带出来的人，死了一大半，他自己也差点交代在那儿。
要不是这条河，要不是这个女人……
李承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碗。
苦是真苦。
但也是真救命。
他贵为太子，有洁癖是正常的。嫌弃这破屋子破被子，也是正常的。
但他不嫌弃苏月娘是猪女。
因为他是穿越者，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职业不分贵贱。
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被一个女人打横抱起来这件事。
太丢人了。
他叹了口气，把药喝完，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等身体好了，回宫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查查这个苏月娘。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得赏。
黄金万两？
不够，再加点别的。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
这边，苏月娘摆好摊，猪肉刚挂上架子，就看见一行人从街那头走过来。
打头的那个，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珠花，手里摇着团扇，袅袅婷婷的，正是林如烟。
她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提着篮子，看样子是出来买胭脂水粉的。
苏月娘收回目光，继续忙自己的。
林如烟却径直走了过来。
“哟，表嫂，这么早就出来摆摊了？真是辛苦。”她笑盈盈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
苏月娘没抬头。
林如烟也不恼，往摊子前走了两步，左右看了看。
“这些肉，看着倒是不错。这样吧，今这些，我全买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荷包，晃了晃。
“表哥近读书辛苦，得给他补补身子。”
苏月娘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林如烟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苏月娘的耳朵说：“表嫂，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这些年我贴补给表哥的银子，好像从没到你手里过吧？”
苏月娘握刀的手紧了紧。
林如烟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还有啊，你夜熬瞎了眼给表哥抄的书，表哥说有猪味，闻着就恶心，都当柴火烧了。”
她掩着嘴笑：“你辛辛苦苦做女红赚的钱，表哥拿来给我买胭脂水粉了。我用的那盒玉容膏，还是你绣了三个月帕子换来的呢。”
苏月娘抬起头。
她看着林如烟那张娇俏的脸，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三年。
三年没没夜的抄书，熬得眼睛看东西都模糊。
三年笨拙地学女红，十手指扎破了一遍又一遍。
三年省吃俭用，一文钱掰成两半花，全都给了那个男人。
他拿去，给这个女人买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