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准备卖掉？”袁筱看了几眼，认出地上摆的是郑昀声送的礼物。
江若吟摇摇头，语调没什么起伏：“都捐出去。”
袁筱被吓得不轻，一时忘了言语。分手后要处理前男友送的东西，她完全理解。
可把这些卖二手也价格不低的东西捐出去，还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江若吟把包从盒子里拿出来，解释一句：“卖掉太麻烦。”
她忙着新产品上市推广方案，没时间和个人买家周旋。那些专业机构又都需要她提供购买记录，权衡之下，一股脑捐出去是最方便的办法。
“这好办，你忙你的，这些交给我。”袁筱立刻接话，“还有别的东西要处理没？趁现在一起收拾了吧。”
她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等卖掉东西有了钱，江若吟就离买房更近一步。到时候再换去更好的公司工作，陈阿姨那边多半会松口。
江若吟没推辞，和袁筱分工寻找漏网之鱼。
这会突然庆幸郑昀声没来过出租屋，只要处理完这些东西，就能抹除他的痕迹。
“这是什么？”袁筱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薄荷蓝色的纸盒。
江若吟愣了会儿，答道：“以前的一些小零碎。”
“那我打开了？”
最上方是个棕色的小熊玩偶，脖子上系着红丝带。袁筱眼睛一亮，把小熊捧在手里：“你还留着这个？”
她记得这是自己高中时送她的礼物。彼时她还不是袁家的大小姐，只是个家境贫寒的穷学生。生活费常常不够吃饭，被江若吟一家投喂不少。
江若吟伸手捏了一把小熊：“现在看还是挺可爱的。”
盒子里还有手机链、旧手表、印着逢考必过的御守。底部露出相片一角，袁筱抽出来看了眼，不由怔住。转头小心看了眼江若吟，不巧正撞上对方视线。
“怎么了？”
“没什么。”袁筱赶紧把相片塞回去。
虽然动作迅速，但江若吟还是认出被藏起来的是一张班级合照。
比她大两届的容城一中高三6班的毕业照。最后一排从左往右，第五个人是郑昀声。
故事的开头要追溯到十多年前，容城一中的新生入学典礼。
礼堂空调故障，室内又闷又热，校领导在台上激情演讲。
江若吟掏遍口袋找不出一张纸巾，只能用手背一遍遍抹掉脸上的汗。四周都是生面孔，抱怨没有出口。
耐心很快消耗殆尽，她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水。
音响里传出的请学生代表发言的语句，等视线恢复清明，台上已经换了人。江若吟猛地愣住。
像炎炎夏里喝到了气泡充足的冰镇汽水，黏腻空气都变得清爽起来。
这是她对郑昀声的第一印象。
外形出众、成绩优异、风评足够好。简直是陈静兰夫妇心目中的完美小孩。
她开始把他当作目标，努力向他靠近。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喜欢来得顺理成章。
喜欢郑昀声的人太多，她不费什么力气就了解到他不是本地人，家境优渥，喜欢小动物。每周不用上晚自习的那天，放学会骑车回家。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他从不上补习班，成绩好单纯是因为聪明，以及他每门课都有一对一的家教这样的传闻。
江若吟无条件相信前者。
升到高二，她挤进年级前六十，郑昀声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名字在学校的公告栏上挂了好久。
每天上学放学从那里经过，江若吟都暗暗发誓要追上他的步伐。
高三前的暑假，在补习班认识的学姐毕业，将这张有郑昀声的班级毕业照当作礼物送给她。
现实不是童话，江若吟没有追上他，最后在父母的劝说下读了宁城大学的中文系。
她以为，这就是故事结局。
江若吟从盒子里抽出照片，视线停在郑昀声略显青涩的脸上。片刻之后，在袁筱惊愕的目光中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和学生时代的男神恋爱，谈到就是赚到。她曾经也这样以为。
直到复一的相处喂养出贪心，幻想对方如果也能喜欢自己就好了。
于是最开始就预见的分手渐渐变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像在等一个没有倒计时的交通灯，永远不知道哪一刻会变色。
袁筱低头看了眼垃圾桶，犹豫着开口：“其实不用这么快...”
作为见证了整个故事的旁观者，袁筱太知道她在这段关系里倾注了多少感情，害怕这样决绝地清除郑昀声存在的痕迹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总是要扔掉的。”比起袁筱的激动，江若吟语调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袁筱暗自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我今晚留下陪你。”
江若吟浅笑着轻轻摇头：“我没事。家里床太小了，你睡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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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江若吟终于敲定新品上市方案，把资料打包发送到内部邮箱。
午饭时间，江若吟慢悠悠往外走，在电梯口遇到小周。
“若吟姐，一个人吃饭吗？”小周主动打招呼。
“嗯，小赵今天陪男朋友去了。”
小周挽上她手臂：“那我们一起？”
“好啊。”
取了餐，两人面对面坐下。
小周看了眼她的餐盘，问：“你就吃这么点？”
“没什么胃口。”
“对了，你的新品方案做好了吗？”
“嗯，上午刚提交。”
“我还没交，总觉得做的不够好，怕比不过其他人。”小周苦恼道。
“很正常，我也是这样过来的。有质疑才有进步空间。你刚起步，多做几个方案就好了。”
“说得也是。”小周点点头，又问：“那你不用再加班了吧？”
“老张不给我派什么新任务的话，这几天应该不用了。”
“真羡慕。王部长天天着我们加班，说这次一定要赢过你们一部。”
江若吟笑得无奈：“习惯就好。她和老张是‘宿敌’，一有机会就要争个高下。”
品牌二部的情况她听说过一些。王部长虽然对下属严格，但有利益的时候都会为大家争取。
仅凭这点，就比他们部门只会画饼的老张要好。
做完常工作，已经临近下班，江若吟照例保存好资料，把笔记本电脑和鼠标放进第一格抽屉。
回到家，堆在书房里的包包已经被清走了，整间屋子，除了她自己，再没有和郑昀声有关的东西。